作者:山河寄君
“你在说我调皮?”戚然看着他眨眨眼。
阿德里安耸耸肩,语气揶揄,“我可没有这么说,你这是在对号入座,亲爱的。”
“是吗?”戚然可不相信,“爱撒谎的家伙。”
阿德里安提议道:“要去璀璨之河边走走吗,这个季节的河边风景还不错,百合都开了。”
“好吧。”戚然点点头。
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出去逛逛也好。
更何况,自从来到王城定居,戚然就很少出去过。
阿德里安缠人得很,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在人偶身上复刻了很多没必要存在的东西。
用阿德里安的话来说,即便是变成了人偶,也有享受快乐的权利。
但人偶和人,终究是有差距的。
人偶的不知疲倦,让戚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得不和阿德里安在一起,浑浑噩噩的,分不清楚白天还是黑夜,有时还差点错过了波恩的教学课程。
璀璨之河坐落在王都城的北边,那是一条从高原雪山上流淌下来的河流,河水的温度常年很低。
河面翻涌,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帆船和小型船只来来往往,有出海打鱼的渔民,有沿岸做生意的商贩,也有王宫贵族的船只。
王城多半的经济靠的是这条河。
河面很宽,石桥连接着两岸,也是王城里主要的干道。
走在桥上,吹着风,街上的热闹,熙熙攘攘,伴随着吆喝声,汇入耳边,隐约间还有笛声。
加美有一种乐器叫白笛,声音悠扬流畅,自带一股神圣感,音乐响起的时候,很难让人忽视它的存在。
这个季节,宫廷里舞会比较多,吹奏白笛的乐师们在河边练习着曲子,声音悠扬婉转,很是动听。
戚然趴在石桥围栏边,看着河堤上那一群穿着白色神袍的乐手,轻轻地跟着哼了起来。
阿德里安看着这一幕,思绪陷入几十年前。
那时他还活着,那时戚然也还活着。
认识戚然的那一天,阿德里安刚刚继承了卡提罗家族,母亲带他去皇宫,叩见国王陛下。
初次抵达王城,阿德里安坐在马车里,疲惫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忽然耳边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笛声。
他循着声音看,看到了站在高台上演出的戚然。
后来才得知,戚然是宫廷乐手。
那晚的宴会上,阿德里安心不在焉地跟在母亲身旁,直到很久很久才有机会穿过人群,站在乐团不远处观望,偷偷注视着戚然。
待乐团演出完毕,他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那是他们相遇的时候。
两人一见如故,阿德里安知道戚然身体不好,邀请他去卡提罗庄园休养。
很多美好的记忆都发生在卡提罗庄园。
时至今日,回想过去,阿德里安依旧很难忘记那段记忆。
他记得戚然去世时的心痛。
记得戚然活着时的笑容。
更记得两人走在苹果树下时的快乐。
他们曾经约定好了,要一起制作最完美的人偶,可少年的疾病突然爆发,他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阿德里安的怀里。
那是阿德里安第一次直面死亡,在他最懵懂又充满活力的年纪,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戚然没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去,阿德里安盯着河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德?”戚然喊了一声,朝他伸出手,“走吧。”
阿德里安握住少年的指尖,下意识扣住,“你好久没有演奏白笛了吧。”
“是啊。”戚然又看向河面上那群欢呼雀跃的少年,正是青春朝气蓬勃的年纪,就连笑容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真是令人羡慕的年纪。
“你想听吗?”戚然问阿德里安。
“当然。”
戚然笑了笑,“那我们去买一支白笛吧。”
阿德里安点点头。
集市上卖乐器的摊子很多,有花纹繁琐的,也有朴素的,整齐地摆在摊子上,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戚然挑来挑去,拿不定主意,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
“阿德,你觉得哪个好看?”
“你喜欢的都好。”
“真敷衍。”戚然白他一眼,要闹小情绪了,“你这个性格,哪个女孩子受得了你?”
“所以没有女朋友。”阿德里安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看着戚然。
戚然翻个白眼给他,挑了十只给他看,“帮我选一个。”
第456章 人偶管家(13)
阿德里安看着那一排复杂的白笛,选了一支刻着百合花的,笛子通体雪白,纹路是用金色的沙金刻出的图案,在阳光下有着绚丽的色彩。
这支笛子既普通又显得很精致,他觉得很适合戚然。
“就这支。”
“老板,这支我要了。”戚然抽出阿德里安看中的这支。
阿德里安付了钱,两人沿着街道走。
目的地未知,但也不着急。
就像阿德里安说的,他们的余生很长。
人偶的寿命实在是太长了,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相处。
午后的阳光泛着彩金,落在皇城的石板路上,好似天上的仙女撒下了彩带,装点着波光粼粼的两岸,让这座城市无时无刻不充满生机勃勃的色彩。
钟声响起时,白鸽飞舞过王庭的宫殿,落在茂密的树丛上。
阿德里安告诉戚然,“最近我时常做梦。”
戚然闻言,看向他,“都梦见了什么?”
两人坐在悬崖花园的长椅边,这里视线极好,能将王城的风景都收揽进眼底,包括像仙女垂带一样的璀璨之河。
“梦见了很多人,有你、梅尔、亚里斯、菲洛…………”
还有很多很多。
阿德里安有些想不起来梦里都经历了什么,他像一个灵魂一样漂浮在空中,看着纷乱的国家被战火波及,看着那个世界的自己亲手伤害了戚然。
所有人都在走向死亡。
没有任何幸存者。
可一觉醒来,阿德里安只能感受到那种不甘的心痛在胸腔里震颤,唯独不记得具体都发生了什么,残留在脑海里的,也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
那些记忆时刻在提醒他,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阿德里安都会在醒过来的第二天驾车回到卡提罗庄园,亲眼看一看戚然。
看到他最爱的人还活着、安然无恙,他才会回来。
戚然听着,没说话,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
阿德里安摸了摸戚然的眉眼,很难过,那个世界的自己伤害了他。
“然,你有着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阿德里安笑了笑,如此评价道。
“我总是不敢看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好像要把我的心给吸走,他总是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我,就连我的灵魂也在无条件地倾向你。”
“有时我会想,我们上辈子是不是认识呢?”
戚然笑了笑,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一吻分别,戚然贴着他的耳朵说,“怎么不是呢。”
阿德里安闻言,没有当真,但也为这样的话感到快乐。
天色渐行渐晚,再耽搁一会,天就要黑了,戚然拉他起来。
“走吧,回家了。”
阿德里安起身跟上。
两人回到白玫瑰酒馆,店里已经开张做生意。
赛娜正在吧台上调酒,波恩帮忙递酒,人没多大,但灵活地穿行其中,性格讨喜,嘴巴也甜,和客人能聊到一块。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他,和戚然去后院。
“那孩子性格确实可以。”
戚然刚坐下,就听到这么一句话,诧异看向他,“能得到你的肯定,说明他做的已经够努力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阿德里安不喜欢波恩,但不代表波恩的才华他看不到。
优点是优点,碍眼是碍眼。
他本想和戚然过二人世界,谁知道戚然身边还带着个孩子。
几个月后,王城下起了大雪。
璀璨之河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戚然带着波恩过来玩,波恩看着那些穿着溜冰鞋在河面上玩耍的人,有些胆怯。
这是他唯一害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