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beta,但被反派强宠了 第52章

作者:芝芝肚肚 标签: 穿越重生

林骁站在门口,手里的水杯已经凉透了。

第86章 林集镇

方听雨回到小院,把门闩好。

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环视一圈这个熟悉的房间,脑袋还在时不时的刺痛,不知道是因为那个奇怪的药,还是因为昨晚一夜没睡。

堂屋里,方言梦的骨灰盒还摆在桌上,方听雨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妈,我们不能待在这儿了。”

他把骨灰盒用一件干净衣服包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凌晨四点,方听雨锁上院门,无尽夏在夜色里只剩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客运站的售票窗还没开,方听雨蹲在门口等,第一班车是去邻县的,他买了一张票,车上只有他和一个打瞌睡的中年人,引擎发动的时候,巴州县的天刚蒙蒙亮。

他没有回头看。

在邻县客运站换乘的时候,方听雨刻意避开了摄像头能拍到的位置,他买了五张前往不同城市的车票,然后放在地上随机挑选了一张,把剩下的那几张票撕得粉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车子摇摇晃晃前往远方,不过方听雨没有到终点站,他就下了车,漫无目的的走着,然后拦下了一辆不知目的地的车子坐了上去。

就这样反复坐了好几趟车,方听雨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过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让他格外的困倦。

“小伙子醒醒,到站了下车了。”

陌生的声音在方听雨的头顶响起,他猛地睁开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双手下意识的把骨灰盒抱紧,谨慎的打量了一圈,确定只是司机到站了喊自己下车。

这镇子上的车站不大,方听雨眯着眼睛仰头看着,站牌上写着三个字:林集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梧桐树,西边是山,不高,但连绵着,山脚下有一条河,空气里有烧稻草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甜。

方听雨找了个便宜旅馆住下,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收了二十块钱,递给他一把钥匙和一句“热水六点以后有”。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街道,方听雨把书包放在床上,掏出骨灰盒,摆在桌上。

“妈,这里挺好的。”他说,“有山,有水,您不是一直想去有山有水的地方吗。”

方听雨身上没有带多少钱,一切银行卡方听雨都没有带,生怕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在林集镇的第二天方听雨便不得不找起了工作。

镇子太小,能打零工的地方只有几家,他在一家早点铺找到了一份洗碗的差事,每天凌晨四点半到铺子里,洗到上午十点,管一顿早饭,一天十五块钱。

老板娘姓刘,嗓门大心肠软,看他瘦得厉害,第一天就塞给他两个肉包子。

“你这孩子,爹妈呢?”

“妈不在了。”方听雨没多说,刘婶也没再追问。

攒了三天工钱,方听雨在镇子后面的山上选了一块地,不高,正对着河,能看见日出。

他用一把铁锹挖了一个坑,土很硬,挖了两个小时才挖好,双手磨出了水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

他把骨灰盒放进去,一捧一捧地填土,买墓碑的钱还是他借刘婶的。

填到一半,膝盖软了,方听雨跪在土堆前,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林集镇的路上他想了很多话,准备了很多话,但真的跪在这里了,一句也说不出来。

“妈。”

他叫了一声,又停了很久。

“妈,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这里也挺好。”

他磕了三个头。

回到镇上,方听雨在刘婶的早点铺继续洗碗,干了半年终于还清了欠刘婶的钱。

他又在镇上的书店找了一份帮忙整理货架的工作,下午干三个小时,管晚饭,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顾,人很安静,不太说话,允许方听雨在下班以后借书看。

日子就这样过下来,早起洗碗,下午整理书架,晚上看书,方听雨的话越来越少,刘婶说这孩子跟个小老头似的。

但是那种奇怪的药并没有放过他。

最开始只是偶尔的恍惚,现在频率变高了,有时候他明明在洗碗,一低头发现自己站在书店的角落,手上什么都没拿,不知道刚才做了什么,有时候他明明在看书,回过神来书已经合上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合上的还是别人。

他开始在本子上记东西。

“今天星期三,刘婶给了我两个包子,猪肉白菜馅的。”

“今天星期五,顾老板进了一批新书,我把它们摆好了。”

一件一件事地记,琐碎得可笑,但他不知道哪些记忆会突然消失,所以都记下来。

发现忘记裴彻的脸是在一个冬天。

那天林集镇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方听雨从早点铺出来,手套湿了,手冻得通红,他站在街边,忽然想不起裴彻长什么样子。

他记得有这个人,记得是他哥哥,记得裴彻种下的那片无尽夏,但是那张脸,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方听雨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他在镇上租了一个小单间,翻出所有从巴州县东西,想找一件和裴彻有关的东西,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影像,只有那部碎屏手机里存着一个早就欠费停机的号码。

他拨过去,空号。

那天晚上方听雨没有睡觉,他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一支铅笔,他想把裴彻画下来,但手停在纸上,落不下去。

画不出来,连轮廓都画不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动笔了,画了一张,不像,揉了重新画,揉了十几张纸,最后画出来一张他不认识的脸。

方听雨把笔放下,看着那堆废纸,没有哭,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原来先忘记的人会是他,如果裴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是不是认不出他来了。

F国内,阴森的古堡里,一张华人的面孔站在会堂的正中央,面前跪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的脸庞和那人有五分相似。

“裴彻,你真狠啊,要不是我从那个小村子把你带回来,你能有今天?”跪在地上的男人咬着牙说着,嘴角渗出大量的鲜血。

站在那男人面前的人赫然是裴彻,拿到裴家最大的敌人已经跪在自己的面前,裴彻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兴奋。

他已经和他的听雨,他的挚爱失联了近一年,什么裴家都不重要了,他只要现在就回国,现在就出现在听雨身边。

第87章 开端

林集高中秋季开学的时候,方听雨站在校门口看了很久。

他已经过了上学的年纪,但他没有初中的成绩单,没有学籍档案,什么都没有。

他去找学校的教务处,教务主任姓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听他说完情况,皱着眉头问他要户籍证明。

方听雨拿不出来。

“那不好办。”孙主任摇头。

“我可以考试,”方听雨说,“让我参加考试就行。”

孙主任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觉得这孩子眼神不太一样,最后松了口:“旁听可以,但学籍的事你得自己想办法。”

方听雨就这样进了林集高中的高三三班,没有课本,借上一届学生的旧书,没有座位号,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班上的同学以为他是转校生,过了很久才发现他从不参加正式考试,成绩榜上从来没有他的名字。

但他的画开始被人注意到。

先是班上的板报,方听雨被点名去画,他画了一棵榕树和一片星空,用了一个午休的时间,第二天全校都在问高三三班的板报是谁画的。

后来是美术老师老郑头,老郑头是个退休返聘的老教师,在镇上教了一辈子美术,见过最好的画是县里比赛得奖的静物水粉,他在方听雨的画前站了十分钟,把方听雨叫到办公室,问他想不想学画画。

“你底子好,但路子野。”老郑头说,“想不想正规学?”

方听雨点头。

老郑头开始教他。

素描,色彩,速写,从基础开始补。

方听雨学得很快,快得让老郑头吃惊,他不知道方听雨每天晚上在自己租的小房间里画到凌晨,有时是练习,有时是怕忘记。

高三的那个寒假,方听雨攒够了钱,买了一部最便宜的智能手机,他没有社交账号,通讯录里一个名字也没有,他上网查关于记忆丧失的资料,一个词条一个词条地看,最后停在了一个医学名词上。

他没有钱去大医院确诊,但症状一条条都对得上。

那天晚上方听雨在天台上坐了一夜,天台上晾着隔壁邻居的床单,风一吹鼓起来像船帆,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腿上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

他想写点什么,但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个药,那些针管,那个雷雨夜,他想把这些刻进骨头里,刻到药物也磨不掉的地方。

方听雨的成绩格外的突出,无论是文化成绩还是美术功底都已经甩了所有人整整一大截,林集高中第一次把方听雨的名字写进了光荣榜。

孙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孩子是个人才,方听雨站在光荣榜前看了很久自己的名字,忽然想,如果妈妈还在,会不会高兴。

后来方听雨开始准备艺考,老郑头帮他整理作品集,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那张“裴彻”的时候停住了。

“你画的这是同一个人吧?”老郑头问。

“是。”

“怎么每一张脸都不一样?”

方听雨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老郑头没有追问,把那摞画收好递给他:“画得不错,但考试别交这些,技法可以,情绪太重了。”

艺考在省城,方听雨坐了大半天的车回到这个他曾经绕开走的城市,在考点附近找了个最便宜的旅馆。

考试那天下了雨,他画的是静物,苹果、陶罐和一块衬布,色彩考试结束,他走出考场,在街边站了很久。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老郑头比方听雨还紧张,分数够线,加上艺考成绩,能报江海大学的美术系。

“江海大学好啊,”老郑头在电话里笑,“那是好学校。”

林集镇教育水平极差,能有一个江海大学的学生,已经是他们多年来出现过的最厉害的学生了。

方听雨填写了志愿,江海大学美术系,第一志愿。

九月,方听雨收拾东西离开林集镇,三年攒下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那本笔记本被他扔进了出租屋外的垃圾桶里,上面画着奇奇怪怪的人像,他依稀记得老郑头跟自己说过这些画不怎么样,扔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走之前他去了山上,方言梦的坟边长满了野草,他把草拔干净,放了一束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