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枫淮
白翊缓缓起身,浅色瞳孔里映着快要沉沦的落日,嗓音平缓:“昨夜失眠,今日精力不太好,生辰过的草率了些,还请你见谅。”
“哥哥这是哪的话,为何如此生分?”
“我有些倦了。”白翊抬眼,里面的倦意掩饰不住,“我想先回去歇息。”
顾城渊闻言,立即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
“……”
白翊:“还有一件事,我还没与你说。”
顾城渊:“哥哥请说。”
“再过两日,我想回陵川。”
“……”
顾城渊抬眼看向他,却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看不清他的神情:“……为何忽然想回陵川?”
白翊喉头压抑一阵:“总在别人的地段里活的不太自在,还是自己的木屋住着习惯些。”
“……”
沉默片刻,顾城渊道了一句好。
白翊抬脚离开了。
顾城渊望着他的背影,黑色眼眸闪了闪,里面的不安和焦急在这一刻不再掩饰,尽数涌出。
他不明白……白翊究竟怎么了。
为什么忽然变得这般沉默生疏?
……
回望月阁的路上,白翊路过膳堂时停下来要了几坛醉寒梅。
心中太闷,茶花酿太温润了些,喝起来不痛快。醉寒梅酒性烈,正好适合现在这情景。
白翊拎着酒坛回到院里时,顾城渊居然比他先一步到了望月阁。
见白翊手中拎着一串酒坛,顾城渊不由得皱起眉,更加肯定白翊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白翊静静地望着他,良久,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推开房门,将酒坛放置在桌上,之后便撕开坛封,自顾自地灌下一口。
白翊不习惯喝这种冷冽的酒,醉寒梅一入口便刺激地蹙起眉头。
顾城渊又跟进来,坐在他的对面。
“哥哥……”
“你想喝直接拿了便是。”白翊对着他笑了笑,“不必担心我,我只是怕待会睡不着,想喝点酒罢了。”
见他这般,顾城渊抿唇不再开口,虽拧着眉,一时也没有拦他,任他继续喝下去。
气氛有些沉默,白翊一口接一口地喝,灌了三坛下去,待要去拿第四坛时,顾城渊才伸手制止。
“哥哥。”顾城渊嗓音微沉,“这醉寒梅酒性寒凉,喝太多恐怕更睡不着了。”
天色已经暗下去,白翊湿润的瞳仁在夜色中闪着细碎的光泽,他收了手,眼皮开始渐沉。
顾城渊坐的离他近了些,将脸凑过去看他:“哥哥这般,我心里难受的紧。”
白翊望着他不说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猜不到。”顾城渊继续说,语气微急,声音却很轻,“哥哥心里郁闷,又有意与我生疏,郁结存在心中无法疏解,憋坏了怎么办?”
“告诉我吧。”
白翊昏沉沉的脑袋里全是理不清的思绪,他望着顾城渊的脸,男人的体贴实在是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胸腔里的情绪梗在喉口,启唇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又是无言。
难受……
他心中又何尝不难受。
明明知道这些温存本来就不该是他的,可内心深处却依旧有一处在倔强地不肯松手。
纵使是这样,他也还在贪恋顾城渊的温柔。
白翊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些陌生。
怎么会有人鸠占鹊巢还沾沾自喜,哪怕知道事实后还那么厚脸皮的不愿放手,还在珍惜偷来的余温。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复杂的感情折磨着心尖,他不禁皱起眉头,视线缓缓下移却落在顾城渊的唇瓣上,那一刻,呼吸忽然加重了些。
心腔里擂动如鼓,心口蓦地涌起一股冲动,他不知那股情绪从何而来,只感到越来越强烈。
好似熔炉一般,越来越炙热滚烫。
酒性太烈,在心口烧起一团看不见的焰火,喧嚣着吞没他的理智。白翊抿了抿唇,突然抬眼,不等顾城渊反应,猛地扑了过去。
桌凳被两人的动作掀翻,酒坛也摔碎在地,飞溅的酒水打湿衣袍。白翊压在顾城渊的身上,冲着他的唇瓣狠狠地咬了下去。
唇瓣被咬破了皮,鲜血的铁锈味蔓延在唇齿间,可白翊仍然觉得不痛快。
那股莫名的酸涩和冲动让他快要丧失平日里的温润,他早已失了态,此刻只有无尽的难过和冲动。
嘴里是血腥味,他们之间已经不像是吻,更像是他单方面的泄愤啃咬。
顾城渊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只能抵住地面稳住身形,免得两个人滚到旁边的酒坛碎片里。见白翊咬的尽兴,他没有其余的什么动作,只是微微蹙眉静静地让他咬。
直到他尝到嘴里的一丝咸湿。
心头一沉,顾城渊抬起手又放下,最后只是轻轻捏了捏白翊的耳垂,这个动作带着很强的安抚意味,白翊不由得动作微滞。
顾城渊趁这时将他与自己分开。
他借着月光看去,看清了白翊红的厉害的眼眶。泪痕犹在,他皱着眉,眼神带着淡淡的哀怨,眼尾红着,直直地瞪他一眼。
这副模样与记忆里的人实在太像,顾城渊不禁看愣了一瞬。
白翊喘着气侧过脸。
顾城渊回过神,见他难过,语气难免焦急:“究竟是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
“可是这里的人惹恼了哥哥?”
白翊未曾答话。
顾城渊便一个一个地试下去。
“可是那天的贺辞衔?”
沉默。
“难不成是苏池晏?”
沉默。
“沈泽楠?”
依旧是沉默。
顾城渊顿了一下,试探道:“是我?”
白翊身形微动。
那便是了。
顾城渊又提起一口气,不解地问:“我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哥哥这般?”
白翊将脸偏回来,眼中已经没了先前的强烈情绪,他望向逆着光的顾城渊,嗓音嘶哑,问了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
“我与他很像吗?”
顾城渊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哥哥说的谁?”
“白翊。”
“……”
说出那两个字后,白翊猛地放松下来,他定定注视着顾城渊的神情,看清了顾城渊脸上一闪而过的,微不可察的情绪。
慌乱,闪躲,心虚。
房间里一片静默,静到能够听清两人的心跳。
良久,顾城渊脸色有些苍白地再次开口:“……哥哥是如何得知?”
见他这般,白翊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昨天夜里,你去洛川秘境时,我悄悄跟了上去。”他轻声说着,声音像是薄羽似的,“我看见了花海里的石墓。”
“……”
顾城渊皱起了眉。
“在你的地段随意走动是我太唐突……”白翊继续道,“可若不是被我撞见,你打算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顾城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却依旧沉默,白翊心中唯一一丝隐秘的期望也就此破碎。
真是够可笑的,他还以为他会解释。
“……”
“罢了。”白翊低头撑起身子,“我真的有些困了,顾宗师要不还是先行回去吧。”
“哥哥。”许久没有出声的顾城渊忽然叫住他,“这件事原由复杂,现在还不能道清……”
“那便不必说与我听了。”白翊不想再听这句已经听过很多次的话,自顾自展开榻上的被褥,“待苍幽山的客禁解除,我便回陵川。”
“……”
顾城渊起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深深地看了他半晌,最后却只道一句好好歇息便退了出去。
听见门栓落下的声音,心中的疼痛成倍地朝他涌来,他抬手捂住心口尝试用灵流去安抚,可这一次却毫无作用,这刀割般的痛感实在匪夷所思。
为何会这么疼?
白翊咬着牙忍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