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枫淮
苏琛一噎,看了看白翊,又看向秋漓:“小白你可以啊,事半功倍。”
果然当初选择拉白翊入伙就是最对的选择!
秋漓揉揉张渺的脑袋:“姐姐有话要与他们说,渺渺先去房间里等等好吗?”
张渺舍不得她,拉着她的衣角:“那你,不许,走了。”
秋漓道:“放心,不会走了。”
张渺一步三回头地回房。
等张渺回房间关上门后,秋漓才转身对白翊和苏琛道:“两位想问些什么,问吧。”
三人一人挑了一个石凳,苏琛找来茶水,一人一杯。秋漓落座后抬手,终于摘下头上的帷帽。
如雪的白纱被取下,白纱后那张明媚的面庞露了出来。
纵然是只鬼,可秋漓依旧是肤若凝脂,发若银丝,完全看不出鬼应该有的模样,这也印证了她所说的从不习那些害人之法。
那双眼尾微挑的浅碧色眼眸,看上去既英气又清冷。
她将帷帽放好,瞥两人一眼:“……你们,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苏琛与白翊对视一眼,苏琛:“呃,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秋漓:“是鬼啊。”
苏琛:“鬼怎么会和人一样?”
秋漓看向白翊,白翊只好将秋漓鬼身修仙道的事告诉他。苏琛听后很是诧异,他之前还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情。
秋漓喝一口茶水:“两位不是要问东西吗?”
“啊对,是要问一些事。”白翊正了脸色,“你一直守在这乱葬岗,是为了什么?”
“高筱岚想通过吸食阳气来开启灵智,我守在这里是为了阻止她。”
“但还是让她得逞了一个,是我的疏忽。”
白翊:“那只魔物,妣鬼蛛,你可知道些什么?”
秋漓并没有立马回答,反而是思考了一会才道:“那只魔物是突然出现的,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刚开始她还算是安分,我也没在意,但前几日她就开始异动,尤其是渺渺出事的那天。”
她抬眼,眉头紧锁:“像是有人在操纵那只魔物。”
白翊闻言,不知怎的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些苏仙君会记下来。”白翊道,“但其实我们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查当年秋家灭门的真相。”
秋漓动作微凝,片刻之后她看向白翊,语调有些沉:“你问就是。”
揭人伤疤的事白翊还是不忍心,斟酌许久,最后还是只找了一个比较缓和的问题:“阁下可知罗婉月?”
秋漓缓缓道:“知道,听说她最近没了修为。”
白翊无奈道:“她的确运气有些不好……”
秋漓冷哼一声打断他:“运气不好?谁让她要与那些人一伍,她是活该。”
白翊微微扬了扬眉:“听起来你与她还有些交情?”
秋漓坐直身子,抬眼望向远方,似是感慨道:“是有一些交情,但道不同,终是不相为谋。”
沉默片刻,秋漓忽然叹了口气,她拿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地添了三杯茶:“尘封的往事压在心底那么久,今日就说个痛快吧。”
第36章 秋家
十几年前, 秋家和高家原本都是做兵器生意,不过高家有双刃剑谱,名气比秋家高上不少。
秋少炔费尽心思求娶高氏, 为的就是高家剑谱。高氏看穿他的目的,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他, 一是二人没有感情,二是自己妹妹喜欢秋少炔她是知道的,自己总不能跟妹妹一妻一妾共侍一夫。
可秋少炔不会轻易放弃,眼看高氏不松口,就把主意打到高筱岚身上。
他许诺高筱岚妻位,但要先让高氏过门拿出剑谱。高筱岚便在高氏面前充当说客, 软磨硬泡,又哭又闹, 这才让高氏勉强答应下来。
秋少炔脑子里只有他的事业, 一心想要取得高氏的信任, 而后拿到剑谱。甚至为了拴住她, 秋少炔还哄着高氏怀了个孩子。妊娠期间秋少炔对她是百般宠爱。渐渐地,高氏也被他表面样子所打动, 将剑谱交了出去。
至于高筱岚, 秋少炔早就抛在脑后,最后只是叫她当了个妾。
高筱岚因此记恨在心, 在姐姐高氏生产前后的汤药里动了手脚, 导致高氏生下秋漓后就撒手人寰。
秋少炔对此恼怒了一阵子,但生意还是得继续做,于是没过多久就把高筱岚抬为妻位。
……
秋漓一直觉得自己的前半生过得很悲惨。娘亲在生下她的第三日就离世了。她对娘亲没有概念, 只是把抚养她的奶娘当作娘亲。
在秋漓的记忆中,她时常会叫奶娘娘亲, 但奶娘却只是制止她错误的叫法,除此之外,就不会有什么多余温情画面。
待她五岁时才渐渐明白娘亲的意义,从奶娘那里得知娘亲被埋在最偏僻的乱葬岗里,她会每月表现的非常乖巧,只求秋少炔能准许奶娘带她去郊外看看娘亲。
她的姨娘高筱岚,因为看不惯她这个嫡女,随意找了个理由就杀了陪伴她八年的奶娘。
奶娘的尸身被抬进院子,秋漓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群人,泪水把睫羽打湿的厉害。她扑过去抱着奶娘温热尚存的尸身大哭。
她哭着用力摇晃怀中的人,希望她能醒过来。
因为这是这世间对她最好的人。她的亲爹从来不会过问她,只有奶娘会问她冷不冷,饿不饿。
尽管后来她才知道,奶娘也是高筱岚安排过来的。
那天夜里,秋漓跪在秋少炔的书房外,想要讨个公道,可跪了一夜到最后也就只换来一句:
“胡闹什么呢?你姨娘最近脾气有些大,不就死了一个下人么?改天给你一个丫鬟不就好了?”
秋少炔拉开书房的门,不耐烦地说。
秋漓眼眶红肿,清澈的碧瞳里闪烁着迷茫:“可是……那是我的奶娘……”
秋少炔听不到她在嘀咕什么,抬手就要关门。
秋漓见状惊慌道:“爹爹!”
秋少炔紧皱着眉头:“干什么?”
秋漓吸了吸鼻子,忍着眼泪,鼻音很重:“爹爹能不能给漓儿一些银子……我想去看看娘亲,顺便将奶娘也葬了。”
秋少炔解下腰间的钱袋,扔给她,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钱袋不偏不倚地砸在秋漓的脸上,而后落到她的脚边。
秋漓捂着脸,望着那只钱袋发了很久的呆。
两条人命,这么一个钱袋子就打发了。
最终她还是俯身去捡那只钱袋,小心地捧在手里,起身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第二日,新来的丫鬟带着她去了城郊的乱葬岗。她和丫鬟一起把奶娘葬在她娘亲的墓旁,然后用脏脏的小手将两个馒头放在石碑前。
“娘亲,奶娘,以后漓儿要多带两个馒头了,”秋漓低着头,“你们一人一个不够吃。”
新来的丫鬟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下躲阴凉,有点同情地看着秋漓,但迫于高筱岚的威压她也只敢冷眼相待。
否则她也会被埋进坟包里。
秋漓原本并不想哭,但是看着那两个墓碑她就忍不住地哭。
“娘……”秋漓轻轻唤了一声,不知唤的是哪个娘。
也许对她来说,两者没有什么区别。
……
后面太平了一些日子。
秋漓也渐渐发现,只要是对她好的人,最后都会被高筱岚以各种理由解决掉。就比如之前那个丫鬟,因为看她饿了一天没吃饭,偷偷给她带了一个包子,之后就被高筱岚调到府里做最脏最低贱的活。
所以秋漓学会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可怜,她很少再哭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同情她,也不会有人因为她而遭殃。
再后来,秋少炔因为谈了一笔大生意,心情很好,从街上给她买了一只狸花猫回来,交给她养着。
秋漓受宠若惊,谢过秋少炔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将狸花猫抱出铁笼。
猫儿懒懒的窝在她到怀里,倒也温顺。
她很小心地养着它,由于害怕高筱岚会对小猫下手,白日里她都不怎么敢跟它玩,只能夜深才偷偷的跟猫儿倾诉一些烦恼。
不过说来也怪,那只猫像是听得懂她说话一般,每次她与它讲话时,猫儿都会安安静静的窝在她身边听着,不吵不闹也不打瞌睡,好像是真的在听她说话。
有时候她忍不住哭的时候,那只狸花猫甚至还会伸出爪子拍拍她的手,安慰她。
这让她在惊讶的同时,也更加依恋这只猫。
但她不知道的是,每天夜里在她睡着时,那只猫都会露出酷似人类的神情。有时候还能叼着被角,帮她掖掖偶尔跑路的被褥。
那只狸花猫就是罗婉月。
那时的罗婉月刚盗摄魂铃,被苍幽山通缉,不得已才暂封修为,化为一只狸猫,隐匿自己的妖气。
结果好巧不巧被秋少炔买了去,遇到了悲惨的秋漓。
她刚来这里本来是想方设法的逃跑,结果转念一想,与其流浪还不如在这大户人家混混日子,可听了秋漓的故事后又觉得这孩子也太可怜了一点。
所以她就更加觉得应该留下来……最起码也要等风头过去,等自己修为恢复过后再走。
一人一猫就这样相处一年多,关系也渐渐亲密,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肉都留给罗婉月,罗婉月也不跟她客气,埋头就是吃。
时间长了,罗婉月被养的胖呼呼的,发了腮,看上去圆滚滚的,可爱的紧,秋漓越发喜欢。
当她特别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高筱岚就会忍不住出手。秋漓十岁那年,高筱岚也怀了孩子。
常言道母凭子贵,但那时的情况,就算是秋少炔将她抬为正妻,秋漓这嫡长女的身份都在那里杵着,她这肚子里的孩子就算生下来名分也始终比没娘的秋漓低一等。
高筱岚看着肚子一日又一日的大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那天去府里散步,看见院里正在和罗婉月玩耍的秋漓。
春日阳光懒洋洋的,撒在少女嫩芽般的鹅黄长裙和柔软的发丝上,如画一般。
就像是熬过深秋,蛰伏过寒冬,终于迎来初春后傲然挺立的一株嫩苗,撒了满园的春意。
高筱岚看在眼里,却觉得格外刺眼。
蓦地捏紧手中的丝帕,带着丫鬟迈入秋漓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