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 第231章

作者:茶枫淮 标签: 仙侠修真 马甲文 正剧 失忆 穿越重生

第144章 苦守青灯故人归

自那日以后, 苏池晏当真没有再去看过沈泽楠。

人活一世不过百年,无论何事,也就为了争一口气。

那口“气”, 或是少年人不顾一切做出的大胆决定,即使千夫所指, 也不撞南墙不回头,任凭风雨摧残却依然还要坚守的道义。

也或是年少者哽在喉头的不甘,成年人藏在眼底里的傲气,是被压弯了脊骨,再也不愿苟活在这世间的倔强。

它如同一根极细却无比坚韧的弦,绷在人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只需轻轻一拨, 便能让人抛却所有权衡与理智,纵身跃入情绪的洪流, 不顾方向, 不问归途。

然而, 再汹涌的洪流, 终有汇入平川的一日。

惊涛骇浪被熨平,曾经的撕心裂肺, 到头来也不过是唇边一声轻叹。

前尘往事过于惊心动魄, 衬得大战平息后的每一寸光阴,都显得格外平淡, 平淡地有些失真。

留在昨日的人, 永远定格在了昨日,迈向明日的人,步履或许沉重, 却总有明日可期。

无论曾经历怎样的剜心之痛,在时间这把最是无情也最是仁慈的刀刃下, 活着的人总要学会背负着记忆,蹒跚向前。

就如同此刻窗外无声飘落的新雪,一层覆着一层,放眼望去,天地总是一片素白崭新。

……

光阴如水,静默流淌,雪停了又落,落了又停,洛川秘境里的那片花海,也不知开了几轮,时间就那样乘着不同季节的风,浸入指缝中流走。

一晃便是五载。

第一年,山川之间仍带着不尽的血气与哀恸,白翊自此长居望月阁,几乎足不出户,每日都以精血温养青灯,从不曾间断。

他的脸色总是苍白,身影清瘦,可神色却日趋平静。

……

第二年,宗门事务渐由张砚石与陈琰青扛起。

白翊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望月阁那抹方寸之地。精血的长期损耗,让他鬓角过早地染上了霜色。

不过丝缕之间,却格外扎眼。

好在青灯魂光凝实了些,希望的影子仿佛很近,又仿佛遥不可及。

同年,没了器主的血溅又重新叫回了玄昭,回归自由身的他告别青泽和白翊,说是要学当年的青泽,游历世间。

白翊没有阻拦,随他去了。

……

第三年,天下终于太平了些。

苍幽山举行海招弟子,新入门的弟子开始填补山门的空旷,他们带来久违的稚嫩喧闹,驱散了缭绕苍幽山许久的垂垂暮气。

他们当中又有多少是因为灵涧峰那一战慕名而来。

他们满怀抱负,希冀能见一见传说中的青泽仙君,见一见与之前那个话本子里人人唾骂不同的青泽仙君。

自然,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本子广为流传。苏池晏曾下山买了一本给白翊瞧,白翊只是扫几眼,便道编的有些太过了。

不过有一点,他与顾城渊倒是被这群听客们称为良缘仙侣,也不知是哪一位在场的弟子透露出去的小消息。

后来海选结束,云沉峰的灵犬对一位落选弟子异常亲昵。

低迷许久的剑来很少见地围着那位弟子打转,那副模样,与三年前刚见到归来的白翊时一模一样。

张砚石说,这狗三年前丧了主,已经很久没有对人这么亲近了。

那名弟子笑笑,只道可能他是狗子主人的转世吧。

说罢便背着行李离去。

再后来,张砚石发现剑来不见了,苍幽山寻不见踪迹,他又派人去洛川寻,依旧一无所获。

他不知那只傻狗到底去了哪里,不过陈琰青猜,它应该是去寻之前那位弟子了。

张砚石无奈,痛心地说,好好的灵犬怎么就这样被人拐走了。

……

第四年深秋,玄津峰挂起了白幡。

沈泽楠不知是随着枝桠上的哪一片黄叶离去,去的不声不响,悄无声息。

苏池晏原本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真到了那一刻,他还是将那副铁石心肠哭的肝肠寸断。

直到此时,他才是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等落下初雪时,沈泽楠刚好落葬,葬在陵园里,在秦皖熙身旁,相邻的就是秦湘兰和沈墨时。

相比较而言,那两座陵墓要旧上太多,但依旧被守陵弟子打扫的一尘不染。

……

同年深冬,苍幽山还来了一只鬼,指名要找罗婉月,也不知她与那只狸花猫说了什么,最后罗婉月长拜白翊,与她一同离去。

没人知道她们到底去了哪里。

……

第五年,苍幽山俨然一副新的模样,太多新面孔,熟悉的人被他们冲淡了不少。

那场浩劫似乎已经彻底过去,天地间又是一片欣欣向荣。

浩瀚世间,宽容而至,无论多大的创口,时日一长便都能自愈。

而其中渺小的生命,也会自己寻到出路。

……

又是一年春。

这几年来,也许是相思成疾,白翊已经数不清梦见过顾城渊多少次。

他在现实中与那盏青灯讲着日常琐事,睡梦中就与顾城渊倾尽思念。他们二人的对话,总是由白翊问何时回来,以及顾城渊的回答结束。

“待洛川花海盛开最烂漫之时,我便会回来。”

顾城渊总是这样回答,白翊耳朵都快听的起了茧子。

他曾说过,花开的最盛的时候是每年开春,所以白翊每年就盼着开春。

可盼了一年又一年,那盏青灯依旧不温不火地燃着,水晶棺里的肉身也一直像是沉睡一般,没有一丝动静。

白翊只好认为,顾城渊又在骗他高兴了。

可转念一想,这才第五年罢了。

他本就不应该去肖想顾城渊能够这么快回来。

“……”

是夜。

望月阁里的那盏长明灯依旧亮着,如过去的每个日夜一样,勤勤恳恳地燃烧。

月色难得不再沉闷,预示着明日应当是一个大晴天。

幽静的夜里,屋阁也显得格外静谧。

白翊像往常一样,手持着那盏青灯,推开阁门踏入阁内。

灯烛一盏盏点燃,温暖烛光驱散夜色,转为隐隐掠动的暖色。

窗外似乎在此时掠过一道黑影,惹得烛火剧烈摇晃一瞬,白翊眉间微皱,下意识朝窗外看去。

除了沉沉夜色以外,什么都没有。

或是倦鸟,或是风,他没有过多纠结,心里念着要事,托着那盏青灯转身走进偏殿。

原本的床榻被改成水晶棺,上面凝聚了厚厚一层灵流,白翊将青灯放在桌面,拿过火折子继续去点灯烛。

他背过身的一瞬间,青灯里的火焰微微颤了颤,竟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白翊此时看不到青灯,浑然不觉,等他点完灯,回到桌前看到此异样,瞳孔顿时骤然一缩。

“啪嗒。”

火折子掉落在地。

白翊呆滞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灯怎么灭了?

他愣了好一会,才直愣愣地转身,想要去看水晶棺里的那具身体。

可当他踉跄地扑过去,才看清那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

思绪乱成一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莫不是他哪里出了差错?

他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如同一个犯下天大错误的孩子,眼睫不住颤抖。

他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巨大的恐惧感席卷而来,他颤抖着双手,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嘴唇嗫嚅着想要说话,但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

下一刻,眼前一黑。

“……”

白翊浑身僵直,缓缓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