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枫淮
最后一句他说的可怜巴巴,甚至还带上若有若无的哽咽。
要不是鸨娘看见这人背后正在用血溅刺手臂,连她都要信了。
白翊没有急着答话,试图靠着洛白川那几句话拼凑出一个理由。
或许……是因为苍幽山现在的宗主是个魔族,所以对于门下弟子的族类要求并没有那么严了?
洛白川身手和品性这几日他都是见过的,虽然相识时间并不算长,可一个人心性的善恶,多多少少都是能够有所感受。
至少洛白川不会是那种穷凶极恶之徒。
更何况洛白川还是因为他才泄露魔气的。
心里莫名有些发烫……
“嘶……”
正沉默着,洛白川忽地抽了一口气。
白翊抬头看向他,忙问:“怎么了?你也被伤到了?”
洛白川垂下眼,亮出手臂上的伤口,布料外翻,血肉模糊。
白翊一惊,下意识看一眼鸨娘。
看来这鬼妖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连洛白川这么好的身手都能被她伤成这样。
“你这伤口太深了。”白翊靠过去,指尖凝起碧色,虽然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但好歹能止疼,“既然阵法已破,我们还是快些去酒肆……”
他一边说一边给洛白川的手臂缠纱布,洛白川定定望着他,咽一口唾沫,试探道:“哥哥……不赶我走?”
白翊动作一顿,而后又恢复如常:“白川这话问的好生奇怪,以你的身手,我现在这样,还得拜托你不要丢下我。”
“……”
洛白川皱了皱眉:“只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白翊笑道,“虽然不知道苍幽山的具体戒律,但话本子里不都是说善恶不由族类定吗?”
“白川这么好,想来定不是那种作恶之徒。”
说罢,他又像是说服自己似的补充道。
“就像那位话本子里的顾仙君,虽然是魔族,不也平定人间十余载?而且平时我住在南幽山谷里,遇见的小魔精怪也不少,大多数除了呲呲牙,佯装一副凶狠模样,伤人的事倒是没怎么见过……”
手里的绷带缠完,白翊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手生,缠的好难看。”
两人就着夜色,看不太清,白翊没有抬头,但莫名觉得洛白川好像是要比之前高上不少,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发顶上,有点痒。
一声轻笑,打破了淅沥雨声,洛白川身形微动,眨眼间又与白翊齐平。
他黑眸闪烁着,嘴角是上扬的:“哥哥真好。”
听见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亮,而不是低沉的,白翊终于抬头去看他,伸出手戳戳他的脸:“还是这样的好。”
洛白川歪头:“什么?”
白翊:“刚才白川身形那么高大,看了让人有些发怵。”
洛白川低声笑了笑。
鸨娘:“……”
谈话间,一片狼藉的树林里传来阵阵火光。
洛白川瞥一眼那边:“苏琛来了。”
白翊道:“雨中也能生火吗?”
“那自然不是普通的火,那是苍幽山灵火。”
“这样啊。”
火光走近,苏琛掠在最前面,身后约有几十名弟子。
看到两人无事,苏琛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还以为你俩出事了。”
随后他便注意到洛白川缠着纱布的手臂,惊讶地瞪了瞪眼:“你受伤了?她居然能伤到你?”
鸨娘:“……”
洛白川忽略鸨娘鄙夷的眼神,没有答话,而是道:“你们那边怎么样?”
“走尸四百具,妖灵四百五十三只,还有两只魔物。”
白翊一愣:“这么多?”
洛白川:“那你们能解决么?”
“沈泽楠来了,轻轻松松。”
洛白川颔首,下令道:“鸨娘抓回去,修为已经废了,但小心有人会去劫她。”
“明白。”
身后两名弟子上前,念了法咒,将鸨娘锁进锁妖阵。
一切都安排妥当,苏琛拍拍手道:“走吧,哎,困死我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白翊和洛白川抬脚跟上去。
但小腹的伤口尚未结痂,疼痛阵阵传来,因此白翊走的有些慢,苏琛走了两步,察觉到不对劲,医者的直觉让他回头,眼神落在白翊身上:“……白道长受伤了?”
洛白川忽地一愣。
苏琛眼神比刚才还复杂:“你受伤就算了,怎么连白道长都没护好?”
洛白川的脸色有点复杂,他顿了一会,转过身,捉住白翊捂伤的手,拉开白衣,果真看到那狰狞的血迹。
“抱歉哥哥,我以为……”
这种伤,现在早就应该愈合才是,但他忘了现在的白翊……
洛白川住了口,最后懊悔道:“我忘记了。”
白翊被他反应吓了一跳,赶忙道:“没关系,就是小伤……”
苏琛看着那伤口,深深叹了口气。
白翊:“???”
医者可不能随意叹气啊。
苏琛煞有介事地道:“哎呀呀,这伤可不轻啊,动不得,一步都动不得,一动伤口撕裂的更厉害,撕裂得更厉害,那就……”
他话还没说完,洛白川拧着眉,不等白翊反应,一把握住他的手,俯身去抄他的膝,拦腰将他打横抱起。
“……!”
白翊一阵心惊:“白川……你的伤!”
他的背压住洛白川手臂上的伤了!
“哥哥先别动。”洛白川面色没有露出一丝痛楚,就像那狰狞伤口是摆设一般,“那伤不碍事。”
又与苏琛道:“我们先回去,你们动作快点。”
苏琛摇摇折扇,似笑非笑:“好。”
下一刻,白翊就感到身子一轻,被洛白川抱着掠上枝头。
……
洛白川动作很快,腰间的手温暖宽软,但白翊却觉得那是一块烙铁,烫得他浑身难受。
白翊浑身僵直,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怎么放都不对,最后就干脆双手拢袖。
“……”
就这样难受了一路,白翊终于看见白日里的那座酒肆,这酒肆的周围简直比荒林更加狼藉。
邪物尸首遍地都是,各峰弟子正忙着清理,洛白川不顾人群,直跃上二楼的客房,关上房门将白翊扶至榻上。
终于离开那炽热怀抱,白翊觉得呼吸都畅快些。
“血止不住么?”洛白川好像也有些不自然。
白翊靠着榻边,闻言摇头:“也不是止不住,先前自己随意缠了几圈,血是止住了,但后来走动间又扯到了,才……”
洛白川望着他满是血迹的白袍:“这衣裳恐怕没法再穿了,苏琛应该快到了,让他帮哥哥看看。”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哥哥伤的哪里?”
白翊:“小腹。”
“……”
洛白川神情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白翊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位置属实有些尴尬,那鸨娘也太会砍了些……
两人皆是无言。
须臾,门外传来苏琛拖长语调的声音:“你们怎么样?我要进来了哦……”
洛白川斜一眼门,没好气:“你进来便是。”
苏琛推开门,提着一只云纹小箱,向两人走来。
“伤哪了呢?”苏琛看着两人,问道。
洛白川:“小腹。”
“……”
苏琛笑容一僵:“那……你来?”
洛白川道:“不了,我不精通医术,白道长伤的不轻,你来。”
……
一炷香。
“伤口果然不浅,不过对我而言,小意思。”苏琛闭眼轻声道,“每日换一次愈伤散,七日便可痊愈。”
“……”白翊狐疑,“可是……您看得到吗?”
洛白川帮他缠上纱布,应道:“他不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