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 第118章

作者:茶枫淮 标签: 仙侠修真 马甲文 正剧 失忆 穿越重生

白翊淡淡回答:“我自己心中有数。”

心中有数。

沈墨时冷哼,他什么时候心中有数过。

他有时候还真是有点嫉妒那魔族小子,白翊的倔脾气别说他,就连他大哥沈墨寒有时都会头疼,他就真想不通顾城渊究竟给白翊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能把这位祖宗哄的愿意处处护着。

白翊在他这里明明就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沈墨时又叹了口气。

“就算你将此剑练成,又该如何不被人察觉地将它交于那小子?”

“此次取剑的阵法主要由我来布置。”

沈墨时闻言稍稍一顿,下一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瞪着眼睛胡子抖了抖:“……你胆子当真是大,你要在阵法里动手脚?”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天水的阵法严丝密合,若是乱改只要出了一点岔子便有崩坏的风险,到时候可没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我心中有数。”

“你最好是有数。”

沈墨时说罢,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丢给他,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白翊伸手将瓷瓶接住,隔着瓶身都能感受到浓郁的灵力。

眼睫微动,他将瓷瓶打开,一股强悍的灵流顿时迸发出来,顺着他的眉心径直浸入,不消片刻,白翊便觉得先前还空空如也的丹田中多出了快要一半的灵力。

“……”

这不是灵力补剂,而是货真价实的灵力,这股灵流只有玄津峰峰主才会如此醇厚。

这回轮到白翊呆愣,手中攥着瓷瓶,眼神复杂地看向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静静伫立片刻,反手将瓷瓶收入袖中,而后缓缓转身离去。

“……”

草丛中依稀有虫鸣。

躲在树后偷听两人谈话的萧程肆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书册。

他眼神紧紧盯着那道白影,喉头上下滚动一阵。

原来自从平天阁之后不曾前来看望他一次的白翊是在忙着帮顾城渊铸剑?

眸色愈深,唇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金潼虽然满口浑话,他一句也不想记起,但有一句他却不得不认。

人家青泽仙君与那魔族徒弟好着呢。

他算什么。

指尖用力揪住书籍,将书纸都揪出了褶皱。他干涩的眼睛动了动,忽地垂眼,将怀里的那只旧钱袋摸出来,借着惨白月光细细看着。

钱袋……

萧程肆很珍视白翊当年给他的钱袋,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被人正眼瞧过,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帮他。

在云锦轩数不清的无数个绝望日夜,萧程肆都是靠着这个小小的钱袋苦苦支撑下来。

他总想着他要活下来,去见一见当年那个宛如谪仙的仙君,他也想成为记忆中那个人的模样。现如今他见到了也已经成为江陵峰的座下弟子……

可仙君似乎并不在意他。

他不明白,明明他比顾城渊用功,明明他比魔族那厮更刻苦。

白翊为何不愿意将心思花在他的身上?

哪怕一点点。

总不会比铸剑还难吧。

“……”

不知站了多久,萧程肆捏紧钱袋将它塞回怀中,敛起眸中的阴沉,抬脚向江陵峰的方向走去。

既然求不来,那便争好了。

月色下,萧程肆黑郁影子被拉的高大,他负手缓缓走着,唇边还残存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还是争不过……

他抢也要抢过来。

……

连续几日都是阴沉沉的闷热,今日夜里天边隐隐响起闷雷,空气里水汽浓郁,这酝酿半月的雨终于是在后半夜落下。

伏天最后这场雨落的异常痛快,风雨裹挟着落叶拍打门框,刮得房门哗哗作响。屋阁里偶尔闪过惨白,紧接着便是一声炸雷。

床榻间雪白帷帐不住摇曳,带着浓厚水汽的风从窗子灌进来,闷雷毫无预兆地响在耳畔,白翊本就少的可怜的睡意顿时被这道雷声劈散。

“……”

眉心微皱,他缓缓睁开眼,浅眸里映着窗外不住摇曳的树影,夜景被这风雨搅的混乱不堪。

这场雨早些下了也好,省得再像前几日那般闷人。

湿冷大风吹久了有些头疼,白翊便起身去将窗子合上,木窗隔绝风雨,雷声也比先前小上不少。

窗棂早就浸了水,他感受着指尖那股湿润,欲要回去继续尝试还能不能睡过去。可走到丝帘处时,他脚步却忽然一顿,天边再次响起炸雷,白翊忍不住抬眼朝偏室瞧去。

若是他没有记错,顾城渊儿时最怕的两样事物就是黑夜与雷声,那年刚将顾城渊带回苍幽山时,夜里都是依着他点着灯烛入眠。

虽说后来年龄稍长后就不再那么矫情,但白翊此刻却在想,吃下返老还童丹的顾城渊心性会不会也与儿时差不多。

稍稍犹豫一阵,他还是抬脚朝偏室走去。

当初修建望月阁时白翊就觉得偏室常年空置着简直浪费,但既然顾城渊要住在这,白翊还是抽空将棉被给他换成了锦被。

指节挑起那道轻飘飘的丝帘,浅眸望向身侧不远处的床榻,一眼看过去却瞧不见人影。

疑惑走近一看,只看到一团凌乱堆叠的锦被。

凝目朝深处看过去,白翊才注意到床脚边的那一小团凸起的人影,那人将自己埋在被褥下,埋得严严实实。

“……”

看来他猜的不错。

白翊垂下眼睫,挽起袖袍伸手将被褥掀开一个角,随后把里边的人从被子里给剥出来。

也许是先前盖的太严实,顾城渊面颊惨白,浑身有些潮乎乎的。外边冷风冷不丁灌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迷迷糊糊间又将白翊拿走的锦被抓住,抱着不愿意松手。

白翊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可顾城渊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紧皱眉头,不曾睁眼。

无言看了他半晌,白翊最后连着被子将他抱起来,直到将他抱在怀中,才发觉顾城渊的身子有些许发烫。白翊以为是被子盖的太严实热成这样,便把他带回到主阁又将窗户打开。

天边已经是快要破晓,风雨雷声渐渐平息下来,只剩豆大的雨珠还在不倦落着。

顾城渊躺在白翊身旁,每一阵风过都能闻到那股山茶冷香,他本就迷恋这股香气,睡的迷糊就忍不住朝白翊的方向靠过去。

原本酝酿睡意的白翊怀中一热,他身形稍顿却未曾睁眼,只是抬手轻轻揽住怀中人,掌中涌动起灵流去安抚。

“……”

这幅场景不禁让白翊思绪流转到几年前,那时的顾城渊不像现在这般偶尔犯浑,一直都是乖巧模样,说话奶声奶气的很会讨他喜欢。

“……”

喜欢?

这个词一浮现在脑海里,白翊就忽地记起傅池儒那日所说的话,没来由得心中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像是蜜,有些甜丝丝的,但一细尝又叫人觉得苦。

他闭着眼睛思考半晌也没有分清那股情绪究竟是什么。

窗外雨声渐停,偶尔滴落一两滴水珠,虫鸣声渐起,快一夜未眠的白翊被那道情绪难题一堵,反而倒是生出浓浓睡意。

“……”

待他睡过去,怀里的小人周身渗出丝缕白雾,身形渐渐变大。

熬过这十几日,顾城渊总算是把那返老还童丹的药效给熬过去了。

他顶着一头虚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瞧,不曾想眼前居然是略微松散的白袍。

鼻尖萦绕着山茶香气,带着点热气的清苦,顾城渊愣怔一瞬,而后小心抬头向上看去,果然看见白翊那张冷冷清清的脸。

只不过他此刻已经睡过去,不曾知晓顾城渊已经不是那副孩童模样。白翊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轻垂,夜色下混着点水汽般的冷白,像是瓷器。

可正是这瓷器般的手,提起剑来却是那般利落狠厉。

顾城渊看着面前那张因熟睡而敛去攻击性的温润面庞,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苍幽山的弟子都说,青泽仙君平常清冷惯了,不苟言笑,并且还十分严苛。只要罚起人来有时比沈峰主罚的还狠,叫人敬而远之。

而且因为神器玉龙认主这件事,白翊身上还颇有一些神秘色彩。

再加上白翊总是给人一种疏离冷淡之感,所以纵使他长着一张俊脸也没人敢多看他两眼,平日里若是在路上碰见,也只敢敛目恭敬唤上一句白宗主。

唯独顾城渊这个厚脸皮的,敢壮着胆子时常围绕在白翊身旁。

赶都赶不走。

每次有人议论起这个,顾城渊就心中暗自奇怪。

说他赶都赶不走,可白翊什么时候赶过他。

还有人说白翊冷淡无情的,分明就是在乱扯,他的师尊哪里冷淡了?哪里无情了?明明就是那么细心温和……

唯独只不过就是脾气可能差了点,有点不太经逗,其余的哪有那群弟子说的那么夸张。

否则白翊怎么会半夜将他带到自己榻上安抚?

白袍里的胸膛均匀起伏,顾城渊还是头一次能凑这么近去看白翊,哪里还有什么瞌睡,眼神稀奇地到处乱飘,觉得哪都好看。

心头微动,顾城渊怕惊扰了白翊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贪恋那股茶花香气,将脑袋凑过去细细地嗅着,莫名的安心。

正嗅的起劲,白翊颈间垂下来的发丝挠的鼻尖有些痒,顾城渊抬手想把那缕发丝捉住,他已经尽量将自己的动作放轻,可上方原本均匀的呼吸声还是毫无征兆地一滞。

“……”

顾城渊抬眼,对上那双泛着惺忪的眼眸。

人在刚睡醒时总会茫然一瞬,不带任何情绪的茫然,徒然暴露出脆弱但也最真实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