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明尽头
毕竟这杯酒象征的是某位天空。
念此,薄光脑海里终是浮现出了当初埃在众神殿里的留言。
其实这些天里,对于三主神的留言他都一再斟酌过。然而关于埃的那一则,他却从未真正提及,更是连想都想得最少。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记不得了。
薄光之所以没去想这件事,纯粹是埃的留言实在太……
就这么说吧,当时埃所写的那两个字是:“做吗?”
这要是阿蒙或者阿尔法留下的,薄光都不会如此怀疑人生。
偏偏写下这句话的是埃。
要不是今夜天幕上埃的字迹与那夜毫无差别,他甚至都要怀疑当时是不是另外两位代笔。
但现在很显然,那就是埃的手笔。
那也只会是埃的手笔。
毕竟生来便掌控雷霆的天空,本性本就如雷霆般暴烈而一往无前。
念此,薄光看不清喜怒地笑了一瞬。
再然后,桌上那盏刺舌的烈酒就这么被他饮入喉间。
第166章 神婚榜(二十)
飓风、骤雨、炽日、雷暴……
从1月1日到1月19日, 但凡薄光补足了日期之后的文字,他想要的各色天象就这样分毫不差地出现在了他所写下的地界。
再然后,于天灾的加成下, 这朵本就无可抵挡的终末玫瑰更是所向披靡。
关于这一幕,用薄星的话来说就是:“那个世界的异族真是走了八辈子的运气,才能碰上这种超规格的联合狩猎。”
闻言,此刻率先瞥向薄星的却不是当事人薄光,而是帝座上的薄阳。
毕竟在后者看来,整个大殿里,唯独下首这小子没资格去感慨运气的事, 就算是霉运也不行!
反正薄阳表示他是真听不得这个!!!
虽然此时薄阳的目光很有威慑力, 但他这一瞬的注视显然并未传达到薄星的身上——事实上薄星这一刻还在全神贯注地凝视天幕。
因为这一秒, 薄光正于“1月20日”的锋锐字迹后, 缓缓写下他今夜的第二十句话。
并且那句话是:“1月20日, 虽有落雨, 诸事皆宜。”
“……说起来今晚天幕放到现在,埃是不是还没真正露面过?”
自打昨夜薄光在天幕的最后、如雾气拭去般完全露出真容以后,众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都落在了后者的身上。而今夜埃虽然没露脸, 却又是那么得存在感分明,导致直到第十九天,他们才恍然发现, 今晚的天幕上,埃好像一直没有切实在薄光面前真正现身过。
“之前是没有,可等会儿就不一定了。”
谁让那可是薄光钦定的诸事皆宜呢?
那位如坠梦中二十年的埃神,又怎么能忍住不在这吉时看向薄光?
随着天幕外薄日和薄月的一问一答,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两人几乎同时将视线落在了天幕处。
1月20日, 晴,万里无云。
但以上天象都是在薄光落笔之前。
随着薄光自寝殿外的石桌上慢悠悠地写下字迹,冬日的阳光倒是未曾褪去分毫,甚至整个天空连云朵都未曾氤氲,但昼雨就这么违背一切常理地落于人世之中。
并且此刻落于人世远不止这场倏然的雨。
只见当第一滴昼雨顺着薄光的后颈下落以后,正落座于石桌前的薄光并未第一时间拭去什么,而是若有所觉地撩起了眼。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高檐的殿顶上、与雨水一同而来的神明。
明明此刻那位神明逆光而立,于烈烈白日下,薄光应该看不清晰。
可或许是这暴雨愈演愈烈、暴烈到连光线都错乱了的缘故,以至于无论是后者锋锐的眉骨、神性的金眸、还是那充斥着压迫感的轮廓,每一分每一寸薄光都看得异常清晰。
毫无疑问,那是天空落入了人间。
“居高临下的天空走进凡尘,可以说是自古人类对神明的至高妄想了。甚至在薄光出现前,那些写戏剧的、写歌剧的、写诗写话本的,连妄想都不敢这么妄想。但这种事偏偏就成真了。”
这一次薄星的感慨罕见地没有被任何人嘲弄——哪怕是藏在心底的嘲弄都不曾有。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刻,他说的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奇怪,真奇怪。最初都是抽出了同样的签,说了同样的话,为什么神禁榜上埃没有在签纸上附上雷霆、留下字迹?而且当时他第一夜就现身了吧,现在却一直到第二十天才露面……难道就因为那是神禁榜,这是神婚榜吗?”
一般来说,薄日在观看天幕时是不怎么多话的。但今夜种种,却实在让他有些想不明白。
原本他想问的是薄月,然而出人意料的,此时此刻回答他的,竟是帝座旁的薄雨。
“这种事还要问吗?这当然是因为今晚的榜单上,我家小太阳在抽完签以后,比先前多看了天空图腾一会儿啊!”
什么东西?乍一听到薄雨那理所当然的答案,薄日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什么叫做薄光多看了天空图腾一会儿?
当时薄光抽完签以后,不就是在签纸自发绘制图腾的时候,稍微看了那些图案一阵子么?或许那时候薄光停留在三主神图腾上的目光长短,与今夜稍微有所差别,但那顶多也就是毫厘之差而已。
你管这叫多看了一会儿?!
况且这份微小的差别,极有可能是出于光线变化、颜色刺眼等无数种原因,跟薄光的意识本身全无关系。所以埃怎么可能因为这荒唐到极点的理由就……
此刻薄日刚在心底反驳到一半,却莫名地戛然而止。
因为他想着想着竟发现,这好像真不是完全不可能。
照现在的信息判断,已知神婚榜是在无数种可能的未来里,推演出与薄光神婚成功率最高的十种,尔后按成功率高低依次上榜。
假设某种未来里,薄光的确由于各种有的没的原因,目光在天空图腾上多停留了一毫秒的时间,那么之后的发展真的不会随之改变吗?
毕竟那是埃。
从鹰羽纹到太阳纹,从蓝玫瑰到白玫瑰,这位天空之神的喜好从来都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薄光罢了。
占有欲强到埃这种地步,当真没有可能出于这种荒谬的原因,随之改变此后的所有做派吗?
——可能的。
——而且是非常非常之可能。
在薄日微妙沉默时,此时上首的薄雨却还在认真地思索着:“嗯……也可能是因为当时我儿握着签纸时,手指正好停留在了天空图腾上?”
这时候薄日已经不想去听薄雨分析的其他原因了。
因为他知道,不管薄雨说得有多离谱,究其根本,埃的行为变化都是跟着薄光而变。
而这就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埃神先前之所以选择在第一晚出现,是因为他想见薄光;而今夜他选择在第二十天出现,不是因为他不想见了——恰恰相反,说不定正是因为他太想了。”
不得不说,在薄光的事上,薄雨和薄星自有默契。
于是在薄雨话音刚落后,下首的薄星直接完美地接上了茬。
第一晚埃现身在薄光面前,是天空想见那朵白玫瑰;而二十日避之不见、唯独当薄光写下“诸事皆宜”四字后才姗姗露面,则是因为天空不仅想要见这朵白玫瑰,更想要占有他唯一的鹰隼。
有时候占有欲太强,反而会让人望而却步、无从下手。
显然,就连一向不知犹豫的天空,也会有如此像人的时候。
在殿内众人的低语中,此时天幕内埃的面具已然落下。
这一次这枚面具依旧化作了白玫瑰,并且同样地坠落于地。但它却没有就此虚幻消散,反而在落地的刹那,悄无声息地凝聚在了薄光的指间。
其骨制的触感作为玫瑰或许不够柔软,可作为某朵玫瑰所用之笔,却显得那么得恰如其分。
此时此刻,天幕内的薄光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这一刻,他静静注视着高檐上的天空之神,却并未朝对方开口。只是在目光落在后者身上的同时,以这朵骨玫瑰的枝条作笔,就这般于纸上盲写道:“我想某位神明应该清楚,明天我会用这支笔写什么吧?”
回答他的是埃一声穿雨而来的嗤笑。
再然后,原本位于殿顶的神明就此化作奔雷落于檐下,然后步履平稳地朝着薄光走来。
此时埃也没有开口。
他仅是在薄光的身侧站定,然后用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覆在薄光手上,并以这样的姿态一字字写道:“1月21日——”
后面的话埃没有动笔。
就像薄光一直注视着他一样,这位天空之神的金眸从未移开过薄光身上。
而此刻比这目光更热更不容忽视的,是埃指间的体温。
薄光当然知道,那是埃在等他写完。
这就是埃的答案。
念此,薄光的指尖再次微微动了一瞬,玫瑰枝条上的倒刺就这么若有若无地刺在他的掌心。
然而直至雨水打湿整张羊皮纸,连带着先前的日期都已经模糊不清,他既没有松手,也没有再写下任何其他的字句。
“在1月20日就已经自己写下自己的结局吗?”
看着天幕里那张模糊了字迹的签纸,这一刻喟叹的,是远在众神殿上的战争之神。
如果说昨晚阿蒙的操作就已经让他头皮发麻的话,今晚埃这种战争还没打就已经缴械投降的做派,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讲道理,要是世间的战争都是如此,他这个战争之神恐怕都要不会征战了。
“你确定是1月20日才写?这不是从那‘1月1日’的字迹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吗?”
要说此时整个众神殿里,谁的心情和战争之神最为贴近,那一定是色欲之神。
他也算是服了这些主神了。
明明每一个都长了那么一张无往不胜、充满掠夺性的脸,明明每一个色欲都叫嚣到让他耳朵疼的地步,可偏偏这群疯子在面对薄光时,每一次都会有更重的爱欲压过那本能的欲望。
一连三个世界的三主神都恋爱脑成这样,难怪爱神的排名会在战争和他的头上了。
“显然在座都清楚,神明破戒等同于死亡。但我估计应该没人仔细想过,为什么神明破戒后会死。”事已至此,色欲干脆也不再保持沉默,反而破罐破摔地吐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