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那不就是睡地板吗?”
来给他送疗伤丹药的刘银脱口而出。
“…………”
虽然是大实话没错,但楚沨可不爱听这个。
他接过药瓶,语气陡然冷淡下来:“刘姑娘,多谢你这段时间的教导,接下来,你也该去闭关准备冲击筑基了。”
顿了顿,他又道:“待我金丹,我和师父就会离开此处,应该不会停留太久的。”
刘银表面乖巧应声,实则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切,小心眼的家伙!
楚沨也不管她是如何腹诽自己的,自顾自交代完事情后,便径直捏着瓶子回了屋,小心掩上房门。
他知道师父觉浅。
最开始时,连根针落地都会被惊醒。
因此,宫泊一直有入睡前,在床周围布置静音阵法的习惯。
有青竹笔灵在旁警戒,也无需担心安全问题。
也就是这几年,在山谷里养伤,实在是无所事事,加之跟楚沨双修次数多了,每次都折腾得他精疲力尽,睡眠质量才比从前提高了些。
可楚沨望着仍闭目沉睡在床上的青年,却又忍不住想:
师父从前生活的环境,究竟是怎样恶劣,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会惹得他杀意暴涨?
有好几次,他从梦中窒息惊醒,发现自己险些被掐死在床上。
后来楚沨就学乖了。
每次双修完,都会老实在床边坐着,等待师父自己醒。
屋内寂静无声。
宫泊双目紧闭,静静沉睡着。
长发青年唇色浅淡,却颇具肉感,唇珠浅浅压在下唇上,抿出一道稍显倔强的弧度。
楚沨的目光逡巡在其上,回忆起触碰那处的感受,却遗憾发现,几次接触,都是在师父状态不佳或是情急之下。
除了很软,和师父渡来的灵力很冰以外,基本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的视线缓缓向下移动。
见那如瀑长发蜿蜒流淌在枕上,犹如绸缎般丝滑。
楚沨还记得它自指缝间滑过的手感。
起初,是细腻丝滑的。
低头细闻时,还隐约能嗅到一股青竹混着雨露、阳光的清新气味,仿佛雨过天晴的萧萧竹林。
但再往后,随着灵力不断循环,在逐渐升高的体温蒸腾下,这味道就会变得更加浓郁潮湿起来。
手感也更黏涩一些。
发尾湿漉漉的,紧贴在汗津津的脊背和白皙瘦削的锁骨之间,随手拨开,便会露出下方大片病态的潮红肌理,显得分外凄楚可怜。
和性格恰恰相反,楚沨出神地想。
师父的身体,其实挺娇气的。
可明明就受不住,却偏还要嘴硬逞强,这点也着实可爱……
想到此处,他忽然呼吸一窒,猛然反应过来。
楚沨眼神微微闪烁,狠掐了自己一把。
好好的,怎么又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当初不都反复告诫过自己,都是男人,知根知底,所以双修时无论发生什么,即使山盟海誓都不能当真吗! ?
更何况,是跟师父这样前科累累,阴晴不定,动辄掏心掏肺的魔修大能相处!
纵然此时千好万好,一派师慈徒孝,但楚沨一直记得,刚离开六道宗时,师父对他玩笑般说出口的那番话。
若真到了危机关头,非要二选一不可的时候,师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抛下他,独自离开。
而他作为师父的高徒,自然……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师父欣赏他,正是因为,他们是同类人。
楚沨垂眸,压下心底那一丝没来由的不甘。
他深深凝望过床上青年鬓边那一缕霜白,宫泊袒露在外的手臂苍白细腻,在阳光下呈现出琉璃般的薄透,整个人仿佛一件脆弱而无暇的玉器。
楚沨漆黑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许。
出神许久,他才盘膝在地毯上坐好。
慢吞吞地倒出药瓶里的丹药服下,静心调息起来。
先前那场爆炸,他受的皮外伤其实不轻。
但那《六道轮回功》里的轮回再生之法着实神妙无比,以他如今修为,这些伤势,在睡梦中便可自动修复完毕。
刘银给他的这枚丹药,也主要是起蕴养效果的。
同时,楚沨也忍不住想:
既然轮回再生之法和傀儡术都如此厉害,那师父口中只有到了金丹期才能学习的六道化身,又该是怎样顶级的法术?
想着想着,又不禁悠然神往起来:
能开创出如此功法的师父,果然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真想穿越回从前,亲眼一睹阎傀仙君叱咤大陆的风采。
年轻时的师父,他还真的挺好奇呢。
*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是黄昏。
夕阳沉落,自墙上割开斑驳的剪影,屋内的陈设浸润在深浓凝寂的光辉里。
就连床上那凌乱的雪白毛毯,和宫泊垂落在被褥间、修剪整齐的修长指尖,都泛着慵懒。
远离尘嚣的深林山谷之中,光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楚沨望着窗外的斜阳,发了一会儿呆。
“师父,”他听着床上轻微变化的呼吸频率,沉默片刻,忽然出声,“咱们这次,算不算平手?”
宫泊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靠在床头,扭头看了看不远处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半边山谷,又收回目光,定定地看了楚沨一眼。
意义不言而喻。
楚沨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完蛋,差点忘了这码事。
好、好像确实有点儿过火了?
“这次又是什么招数?”宫泊心平气和地问他。
看起来,暂时没有要发火的意思。
楚沨一边悄悄窥着他的神色变化,一边老实回答:“徒儿自己研制的瞬光符,加入了一丝雷电之力。”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楚沨动了动嘴唇,乖乖低下头。
他飞快道:“水在直流电的作用下会分解成氢气和氧气也就是电解水,一个是易燃气体一个是助燃物按一定比例混合后与电火花撞击就会发生剧烈爆炸产生冲击波和高温反应不过我知道师父你肯定听不懂但先别急着打我我只是想整理一下叙述思路——”
楚沨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诚恳对宫泊说道:
“总之,就是雷电会把水分解成两种东西,这两种东西被风刃混合后很不稳定,再电一下,就很容易产生威力极大的爆炸。”
宫泊面无表情地想:
虽然电解水公式早就忘了,但好歹也是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前面的解释他也听懂了,谢谢。
化学好了不起啊?
文科转魔修的宫泊心平气和地冲这逆徒招了招手。
楚沨立马起身凑了过来,动作异常迅速:“师父有什么吩咐?”
宫泊冷笑一声,捏紧拳头,邦的一声,狠敲在了楚沨的脑袋上。
“臭小子,你到底是个什么邪修!本座可不记得有这么教过你!”
楚沨捂着脑袋吸气,趁宫泊不注意,磨蹭着半边身子,悄悄挨着床沿坐下了。
他小声嘀咕:“化学邪修不成吗?”
注意到宫泊的面色愈发不善,楚沨立刻闭上了嘴巴。
先前的惩罚他是真的——完全不想再体验一遍。
这辈子都不想!
他放下手,叹气道:“师父那风水大阵太厉害了,要是按照普通办法,根本就没办法破阵啊。”
“那也不是你小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理由!”
虽然这爆炸威力对宫泊来讲不过尔尔,在修仙界,越是往上,阶位之间的差别就犹如天地鸿沟般巨大,远非低阶修炼时可比。
正常情况下,即使是元婴初期修士,要是被金丹伤到,即使是十个金丹集体自爆,说出去那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更别提楚沨这个连金丹都不是的假丹了。
但宫泊是真被这小子的不按常理出牌给吓到了。
他平时表现出的谨慎克制,都上哪儿去了?
还是说,是打算先模拟一下弑师环节,好方便以后下手?
宫泊谨慎思索着,但半点没耽误嘴上骂楚沨:“上次这样也就算了,毕竟情况特殊,这次不过普通比试,你豁出命去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