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注意到原统打量的目光,金麟低声解释道:“前辈,这是一对道侣,也是交易点内,仅剩的散修了。”
他说话时,地上那男修怨恨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洞穿。
金麟自然看到了,不禁心下叹息。
本来在抓那男修时,他已经答应了对方,不会再对他的道侣动手;
然而原统要的,是两个人。
另一位记录在名册上的宁姓女修,着实机敏,早在他们派去的人动手前,就独自逃离了交易点。
实在没办法,金麟也只好食言了。
他偏开头,避开那男修愤恨视线,冲原统躬身行了一礼。
正要退下,忽听原统问道:“既是道侣,可有孩子?”
角落里的女修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被男修用力揽进怀中。
他望向金麟的眼神,顷刻间变为了哀求。
金麟则完全没有看向他,只是躬身平静回答:
“回禀前辈,这两人并无子嗣。”
“这样。”原统淡淡道。
“那你退下吧。”
“是。”
不识好歹的东西。
望着金麟消失在门口的声音,原统心中冷笑一声——
堂堂魔门五派之一的嫡系子弟,居然会为一对陌生道侣心软?
看来是自己之前看走眼了。
这小辈,将来的修为,估计也就止步金丹。
说不定不久后就会丧命于这兽潮之中,死无葬身之地。
“前、前辈……”
角落里传来那男修颤颤巍巍的声音。
他们嘴上的封印已经被金麟解开了,但面对元婴修士,两个炼气期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去?
在原统的威慑下,恐怕他们连自爆神魂都做不到!
绝望之下,男修挡在道侣跟前,还是努力想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他刚开口,就被原统抬眼掀飞,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来。
可饶是身受重伤,男修却仍目眦欲裂,拼命向前伸手,想要触碰到妻子——
……的骨架。
森森白骨和一室烛火,倒映在他布满血丝的双眸中。
男修浑身痉挛似地颤抖,陡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
原统皱了皱眉头。
真吵。
在吸收完那男修的修为,抽出灵根、炼化全身血肉后,原统又顺手将男修的神魂,塞进了他道侣的骨骼之中。
期间他表情平淡,动作熟稔,为了防止自己被噪音干扰出错,还顺手掐了个静音诀。
显然如此举动,早已做过无数次了。
阴风拂过,一室烛火摇曳。
一具扭曲的、怨气深重的怪物,就此诞生。
原统自蒲团上站起身。
缓步走到那怪物面前,满意一笑。
“说起来,”他慢斯条理道,“这制造怨傀的办法,还是仙宫从那位阎傀仙君身上学来的呢。”
女性白骨静静垂首。
徒留男修不得超生的怨憎魂火,在空洞的眼眶骨中疯狂跳动。
“记住阎傀仙君这个名字。”
原统将那半袋青罗花粉融进它身体内,语气冰冷:“是他害了你们夫妻的性命,还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若是要恨,就去恨他吧!”
他取出老祖赐下的一枚空间梭,划开空间,找到方才与宫泊交战时神识定位之处。
然后退后半步,让出位置。
白骨浑身剧震。
它看着原统,似乎极为不甘地咔嗒了两声。
但最终,还是僵硬转身,身躯缓缓没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深林中,刚和楚沨汇合的宫泊霍然回首。
“这气息……”
“师父,怎么了?”楚沨紧张问道。
今晚他过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惊心动魄。
以致于楚沨直到现在,都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前半夜,他还坐在舒舒服服的昏暗包厢里,和师父一起参加纸醉金迷的拍卖会,吃着灵果,看着美人,好不自在;
后半夜就画风急转直下,变成了深山老林狂兽之灾。
期间又横插进来一条化形蛟龙、一个和师父有仇的仙宫元婴修士……
楚沨看着宫泊脸上再度露出的凝重神情,默然心想:
今晚就差鬼没见过了。
而当他看见那具会动的白骨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鬼啊!”
“鬼叫什么!”
宫泊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没好气道:“没见识的小子,这是怨傀!”
楚沨躲在他身后,缩了缩脑袋。
等宫泊转过身对着那具白骨,他又把头冒了出来,越过宫泊瘦削的肩膀,望向那走路都颤颤巍巍的骨架子,眼神中写满了求知欲:
“师父,怨傀是什么?”
“是……”
宫泊顿了一下,突然沉下脸来:“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现在又不是教学时间,一边儿去,照顾好老二老三,别给本座添乱!”
莫名被熊,楚沨还有点儿委屈。
但还是乖乖哦了一声,默不作声地退到一边。
“说你们下三滥,还真是一点儿没错。”
宫泊看着那具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白骨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唇线不自觉绷直。
琥珀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无机质的青灵神识光芒。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怒了。
“把本座发明的驱傀法术改造成这副鬼样子,还拿来对付本座,真是恬不知耻!”
宫泊握住青竹笔,动作大开大合,在半空中疾笔书写了一道内藏道蕴气息的符文。
他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本座以傀儡术震慑仙宫,如今傀儡尽失,修为又百不存一,自己只要隐藏好本体,本座就奈何不了你了?”
说罢,大笔一挥。
那符文竟发出金石掷地的嗡鸣,生生裂空而去!
“区区元婴蝼蚁,你未免也太小瞧上界仙君了!”
暗室之中,原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恰好看到一道闪烁着青光的符文从天而降。
这……这怎么可能! ?
这么远的距离,他还身处地下隐蔽阵法之中,阎傀仙君究竟是怎么发现他的?
“仙君饶命!仙君饶命啊!”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宫泊抓住,像阴沟里的耗子那样,被丢到地面上碾死,原统吓得当场抛弃肉身,以元婴之躯遁逃。
同时拿出玉简疯狂呼唤老祖:“老祖救命!我——”
“想摇人?做梦!”
宫泊嗤笑一声。
符文击碎玉简,狠狠刺在了那元婴之上。
原统惨叫一声,元婴刹那间暗淡得几乎透明。
一道血红光芒自魂体内升起,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是替命符。
宫泊面沉如水。
这玩意儿炼制过程极为血腥,且一旦被强行打破,起码有百十个金丹要替他当冤死鬼。
宫泊倒不在乎杀多少人。
只是今晚情况特殊,他不想白白在此人身上浪费自己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