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飞升那么些年了,看来自己解阵的本事还没生疏。
不枉他当初费了那么大劲打上幻生门山头,把他们那老祖揍得满山乱窜嗷嗷叫。
见下面还没打完,他干脆在树上找了个方便观看的位置,曲起一条腿,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
见楚沨战斗中匆匆投过来一瞥,面露无语,宫泊顿时乐了。
他朝这小子昂了昂下巴,还故意抛了颗葡萄用嘴叼住,美滋滋地享用起来。
楚沨一个晃神,险些被那剑修一剑捅穿腰子。
吓得他寒毛直竖,暗骂一声师父简直是谋财害命的妖精,再不敢轻易往那边看。
山林大雨之中,宫泊拍着大腿,笑得乐不可支。
同为过来人,他自然清楚这小子如此咬牙硬撑是为了什么。
年轻人嘛,好面子是正常的。
更何况有他在旁边看着,确实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只是不知道,这小子打算用什么办法来打破僵局了。
不,或许也用不着他主动打破?毕竟——
那位仙宫剑修,很快就要跟他动真格的了。
几息之间,楚沨只觉得对面的剑招凌厉了数倍,所面临的压力更是陡增。
他额头冷汗涔涔,咬牙接下一招劈砍,手臂几乎震麻。
那剑修冷斥一声:“不自量力!小辈,睁大眼睛看好了!”反手将他一脚踹开,转身脚尖点地,朝着树上的宫泊飞身而去。
楚沨伞尖插地,倒退十几米,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他吐出一口淤血,内脏剧痛,却低笑一声:“不自量力?不如先看看自己四周呢。”
剑修的身形在空中一滞,霍然扭头。
夜晚光线暗淡,在雨势的遮掩下,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极细丝线,正死死束缚在他的四肢躯干之上。
楚沨站起身,伞尖一挑,无常丝勒进皮肉。
一道电光闪过,缠绕在丝线上的数十张符箓随之爆炸。
烟尘之中,那剑修闷哼一声,唇角溢出鲜血。
光线、地形、符箓、丝线、雷系灵力、还有他那把青伞的迷幻效果……
为达目的,以上几点,缺一不可。
在如此紧张的战斗中,他是何时想到这个办法的?又是何时开始布下陷阱的?
那剑修周身护体灵光流动,反手握剑,斩开大半丝线。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楚沨:“倒是我小瞧你了。”
楚沨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血。
“承让。”他说。
师父说得没错。
仙宫修士,果然难缠。
“你身上还有一件高阶防御法宝,”那剑修盯着他,忽然问道,“是哪个宗门的嫡系?”
楚沨反手捏了块中品灵石,争分夺秒地恢复灵力,也因此不介意多和这人废话几句:“无门无派,散修而已。”
“散修?别开玩笑了。”
那剑修嗤笑一声:“真正的散修,可不是你这个样子。”
“哦,那是什么样?”
但对方却闭上了嘴巴,冷哼一声,不顾身上松弛的丝线,一言不发地再度朝他攻来!
楚沨暗骂一声难缠。
这么短的时间,他体内灵力才恢复不到三分之一,但无奈之下,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开阔空间,没办法用当初解决古乐的招式,单纯的丝线束缚也拿对方没辙,赶紧再想想……
一道闪电劈开黑夜,银亮光芒照彻山脉。
楚沨紧抿着唇,视野中,敌人的冷肃面容近在咫尺。
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必须承认,这是自己修仙以来,碰到的最为棘手的对手。
骤雨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
雷声轰隆,震得耳膜嗡然,也惊动了树上昏昏欲睡的宫泊。
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
半天都没打完,看来这小子生命力有够顽强的。
但为了早点跟他的床相亲相爱,还是赶紧解决吧。
他站起身,正要跳下树梢出手,忽然见楚沨将那把青伞脱手扔出,只用那把匕首艰难迎战。
宫泊一愣,心想这小子终于疯了?
但下一秒,他目光一凝,猛地仰头望天!
青伞在雷云之下旋转打开。
云层中的雷电,顺着伞柄上连接的丝线狠狠劈下!
绚烂的青蓝电光迸撞出耀目火花,那剑修怎么也没料到,楚沨居然能化天雷为己用,猝不及防之下,惨叫一声,拼命想要后退,却被楚沨死死缠住。
电光同样在他的体表流窜,如同小蛇般疯狂涌动。
这种感觉,楚沨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他咬牙忍耐着雷电淬体的疼痛,甚至还争分夺秒地将其中的天地灵气吸纳进体内。
风雨雷暴之中,楚沨长发纷飞。
他扯出一抹狰狞笑容,一脚横踹在剑修腹部——
“看好了,前辈!这是还你的!”
轰隆一声巨响,剑修吐出一口血,身体倒飞出去。
树上的宫泊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果真记仇。
但他望向楚沨的目光,却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欣赏。
穿越者也好,龙傲天也罢。
不过都是些无聊养伤时的戏谑之言。
但这一刻,楚沨身上的这股豁得出去的疯意,和对战时对敌我状况冷静又不失缜密的判断,着实让宫泊对他高看一眼。
以他的阅历和身份,凡界仙宫之内,能被他这样看待的年轻修士,可谓是万中无一。
同时,忌惮之心也更深了几分。
回想一番,除了刚认识那会儿,自己好像也没怎么得罪过他……吧?
除了后来强迫他一个直男跟自己双修,又在床上稍微嫌弃挑剔了些、态度恶劣了些……呃,那个什么,其他也都还好?
都是形势所迫,事出有因嘛。
宫泊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
没错,作为师父,他给自己打九十九分!
扣一分是怕自己骄傲,并不是打不了满分的意思。
那剑修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块玉牌从他身上滚落,消失在黑夜下的草丛里。
滂沱大雨中,楚沨颤抖着呼出一口滚烫气息,强撑着站直身体。
虽然一闪而逝,但他还是看到了。
那玉牌上刻着的,是“刘十九”。
刘十九,这是他的名字?
楚沨下一秒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谁会叫这种名字。
难道,这人是仙宫豢养的死士?
“咳咳……假以时日,你到我这个境界,应该会比我更强。”
剑修挣扎着撑起身体,嘶哑的声音让他再度绷紧神经。
楚沨睁大双眼,看到这人明明都被天雷电得遍体鳞伤了,居然还能活动,不禁心中咯噔一下——
不过两个小境界的差距,真就如此不可逾越吗?
楚沨不甘地绷直唇角。
他受伤其实不轻。
甚至因为先前的对战和境界差距,所消耗的灵力,还远比那剑修要大。
如今看来,已是难以为继。
但楚沨还是竭力压榨出经脉内仅剩的一丝灵力,就像从前与师父历练时所做的那样,让自己再一次突破身体极限。
疼痛让他面容惨白,四肢的肌肉仍在不住痉挛着。
但那双漆黑瞳仁,却始终沉沉注视着对面的敌人,没有半点松懈。
生死之际,楚沨恍然察觉到,那道本该遥远的进阶大门,再一次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