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龙干气哼哼的,但不吭声了。
“看来应该是前者了,”宫泊挑眉,“既然如此,不如听我说几句如何?”
他看向楚沨:“如果为师没记错的话,好像你的青雷伞里,凝炼了一滴白昊的精血吧?”
*
远处,看到巨龙渐渐停止挣扎,刘鹭紧绷的心弦稍松。
但他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这些仙君集结在一处的力量,难道,真的强到足以一击杀死一位仙尊大能吗?
“不对!”穆观喘着粗气,突然狂呼起来,“快看那条龙的伤口!”
众人顿时神经一颤,神识探去,震惊发现,巨龙的伤口内部,无数血肉剧烈翻涌着,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快速修补着伤势。
甚至还犹不满足,似黏菌一般,顺着金色长剑不断向上攀爬、覆盖……看那架势,似乎是在啃噬消化整个剑身!
“定然是邪魔之气的缘故,”刘鹭凝重道,语气还夹杂着一丝绝望,“这东西,根本没办法用常规手段来对付。”
他们是修仙者,无论什么阶位,都天生以灵力作为攻击手段。
但若灵力不起作用,那还能怎么办?
“法则管用吗?”有人提议。
刘鹭瞥了他一眼,惨笑一声:“跟仙尊比拼对法则的掌控,你在说笑?”
众人皆面色苍白,人群中一修士咬牙道:“既然如此,与其待在这儿等死,不如往外逃,说不定咱们人多,还能冲破这迷雾大阵,与天道搏上一搏!”
刘鹭冷眼瞧着他和一帮应和之人遁光而去,无声摇头:
若仅凭几位仙君,就能突破这层天道设下的屏障,那当初四大仙尊,又何苦枯守在这玉京山上数千年?
果然,不一会儿,迷雾中便传来呼救声。
刘鹭不为所动,其他修士或是心有戚戚、或是面色沉郁,但无一人敢动身前去援救。
几息功夫过去,那雾气中就再无了声息。
宫泊倒是朝那边投来了一瞥,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和刘鹭一样,他也在思考,在灵力无法起作用的前提下,该如何解决掉被邪魔之气寄生的巨龙。
但同时,一个新的问题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即使当下情况危机,也实在让宫泊难以忽视:
白昊此举,当真是完全被邪魔之气侵蚀了心神,无法自主控制身躯和行动导致,还是有意为之?
宫泊实在想不到,究竟是怎样的愿望,需要一个修士用彻底丧失清明神智作为代价来换取。
如果是绝境之中为了拼死一搏,那倒还情有可原。
可方才明明是白昊稍占优势,却还是主动放弃了理智和人类的形态,这就叫宫泊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了。
虽然巨龙可能在力量上有大幅提升,但众所周知,狂暴状态下理智清零,很容易被人找到弱点,这是任何——哪怕是修炼到元婴阶段的修士,都不会轻易犯下的错误。
可白昊偏偏这样做了。
除非……
“来了,师父小心!”
楚沨的呼唤拽回了宫泊的神智。
抬眼望去,一口龙息斜射来,本以为是巨龙吃痛之下偏离了方向,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宫泊霍然变色:
大量的邪魔之气被龙息倾吐在海面上,凭空燃烧起来。
无论是活物、岛礁亦或是海水,都在这稠血似的焰光下被快速蒸腾,化为虚无。
灰霭的迷雾如囚笼一般,笼罩在这片凡界大陆人人向往的仙山琼岛之上,不过须臾,便化为一片修罗地狱般的熔炉景象。
“不、不对……”
龙干怔怔望着这一幕,突然用爪子按住了脑袋,艰难呻吟道:“这画面……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宫泊一面给刘鹭传音,让他们尽快聚集到自己身后,小心不要沾染上这些鬼东西,一面紧盯着突然变得痛苦不堪的龙干,内心的疑虑愈发深重。
太奇怪了,他想。
无论是白昊的所作所为,还是事态的发展,都让宫泊觉得难以解释,始终有一股违和感萦绕在他心头。
宫泊自问是天底下最了解含轩的人,也知道这家伙在观测天命一道上,丝毫不逊于穆观。
甚至可以说,还犹有胜之。
在察觉到自己身为善尸即将被融合的前提下,趁自己晋升仙尊时出手重伤,借此避开法则制裁,推动他离开玉京山,避免被四大仙尊围剿收割;
再到仙墓开启前,提前安排含白、刘鹭和弑仙道在下界,为他疗伤引路,就连白昊这个本体,也被他要挟算计了一回;
直至白昊利用灵源池控制三大仙尊,自己却通过傀儡术的逆向思维突破仙尊,尽管期间险象环生,但可以说,每一步关键节点,含轩基本都料到了。
否则,纵然他再天纵之资,也逃不开被一个从太古时期活到现在、布局谋划数万年的老妖怪收割的命运。
但偏偏,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含轩从未告诉过他——
当下的困局,该怎么解?
还是说,宫泊深深皱眉,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逆转现实的力量……时空间法则……
还是三尸分身诀、六道轮回功?
不对,统统不对!
宫泊的视线落在巨龙爪下盘踞的岛礁上,绝灵之地,囚龙狱……听着龙干痛苦的喃喃自语,他忽然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个被宫泊先前忽略的问题,直直撞入他的脑海:
在囚龙狱最深处的那道传送铭文,真的是曾经被囚禁在此地的龙族遗民所刻吗?
仔细想想,这完全是个悖论。
仙墓之中的密室,龙干无法离开。
他自称是眼睁睁看着龙族被白昊亲手覆灭,后为了传承血脉,封印邪魔之气,才不得已躲入其中避祸。
既然如此,那些跟随白昊来到玉京山上的龙族遗民,又是如何得知他们族长的下落,并且刻下只有仙尊修士才能发现的传送铭文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当时有玉京山上的龙族,亲眼目睹了白昊屠戮族人的行为,后来被白昊关押在此地,那他要做的,不该是第一时间利用传送铭文,脱离此地找到龙干吗?
所以,宫泊心想,就只有一个合理解释了:
刻下它的人,正是白昊本人。
或者说,是含轩。
如此说来,老龙的存在早已被含轩提前知晓,但白昊却在看到对方时表现极度震惊,说明他并没有含轩的这段记忆。
也可能是含轩在做完这一切后,主动清除了相关记忆片段。
宫泊的目光偏移,定定地望向身躯战栗的龙干。
囚龙之地,囚禁的,究竟是哪条龙?
吉光片羽的真相一点点拼凑整齐,某种可怕的猜想冲破迷雾,让宫泊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突破仙尊时看到的“幻境”。
真的只差一点点。若是没有青竹笔灵的呼唤,他就会亲手杀死楚沨和玉京山上所有人,将那场噩梦彻底变为现实。
龙干有一尊能封印邪魔之气的乾坤鼎。
但他没有器灵。
所以,当记忆不在可靠,现实和虚假混淆,当初龙干信誓旦旦所说的那一切“真相”,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突然,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那头血肉巨龙终于彻底吞噬了金剑,体型变得更为庞大可怖,宛若一头能够吞天噬地的怪物,仰天长啸起来。
庞大如山脉般的尾巴横扫而过,飓风自海面席卷而来,修士们聚集在一处,如临大敌地结起防御阵法。
宫泊啧了一声,也不惯着它,将那一滴经楚沨自青雷伞中提炼的精血祭炼入眉心,不避不让地闪身贴近。
长发青年掌心按在龙首之上,不顾血龙狂乱的摇头和四周邪魔之气对灵力的快速侵蚀,半跪下来,唇边勾起一抹狰狞弧度:
“本座平生最讨厌谜语人,你倒好,凡事先斩后奏,从来不直截了当说明!”
他咬牙道:“那就抱歉了,这傀儡术,你也自己好好尝尝吧!”
在精血的辅助下,血龙的身躯陡然凝滞。
宫泊的七窍却渐渐渗出血来,因为傀儡术的大忌,便是强行祭炼修为比自己更高的对象。
当初他刚开始教楚沨时,就叮嘱过对方,一定要留意傀儡反噬,哈,没想到他自己却先破了忌讳……
“师父!您还好吧?”
楚沨焦急的传音自耳畔响起,宫泊头也不抬:“好着呢,没死。你赶紧专心炼你的器,为师撑不了多久。”
眼下唯一能封印邪魔之气的就只有乾坤鼎,但对付实力已经远超仙尊的血龙,显然,身为道蕴仙宝的乾坤鼎已经不够用了。
在听闻楚沨把他的那柄匕首也融入鼎身后,宫泊心中便有了计较。
乾坤鼎的炼制,龙干也用了天外陨铁。
只是分量很少,只有指甲盖大小一块——在乾坤大陆上,天外陨铁不稀罕,但能被修士熔炼进法宝的天外陨铁,少之又少。
如果能够封印邪魔之气的力量就来源于此,那再融入匕首之后呢?
于是宫泊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让楚沨当场开炼。
利用绝灵之地这个天然的融炉,将他的青竹笔、乾坤鼎和楚沨的青雷伞,三件道蕴仙宝一同融合。
本命法宝对主人的修为有反哺作用,说不定,他们就能凭此破开死局!
不过,说起本命法宝,白昊的本命法宝又是什么?
好像从来没见他用过啊。
宫泊想起先前自己给楚沨祭炼的傀儡,面色一僵,低头望向脚下的血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