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见师父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主动问道:“你跟那古乐是什么关系?还有六道宗的古席长老,是你什么人?”
古御见白念的攻势逐渐放缓,心下暗喜——
上当了!
嘴上则继续回答这小子的问题,放松师徒俩的警惕,时刻准备伺机逃回宗门,找兄长来合伙对付这两人。
“严格来说,老夫,咳,古某应该算是他老祖,至于古席,是古某的兄长。”
看来,古乐应该是那位长老准备给他弟弟夺舍的肉身。
怪不得这小子性格放肆乖僻,在宗里胡作非为也没人管。
楚沨心想,本来还以为他是那位古席长老的亲儿子呢。
没想到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恶人自有恶人磨。
“你不老实。”宫泊忽然出声。
楚沨下意识朝他的方向望去。
宫泊淡淡道:“元爆符的确珍贵,即使对于金丹修士,也能称得上是保命符了。但你刚夺舍不久,还是在宿主肉身死亡的前提下被迫夺舍,元爆符这种东西,肯定不会带在身上,否则刚才古乐肯定就自己用了。”
古御笑容僵硬。
该死,这面具人难缠,那三寸丁师父更是个难相与的!
“前辈说得没错,”如今之计,只有先大方承认了,他呼吸急促道,“所以古某说的是,等回宗之后……”
“等我们放你回宗,然后集结一帮人合起伙来对付我们?”
宫泊哼笑一声:“虽然蝼蚁再多也是蝼蚁,但本座很讨厌虫子——好了,你可以去死了。”
古御一听,顾不上太多,吓得立刻转身逃跑。
再打下去,他就真要掉筑基了!
可恶,古乐那小子到底是怎么招惹来这群煞星的?早知如此,就不选他了……
这个念头从古御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他便被白念一掌拍出了肉身,魂魄紧紧攥在手里,返回宫泊面前复命。
楚沨盯着白念,好奇问道:“师父,这位是?”
“本座的傀儡,金丹期。”宫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得人前别摘傀儡面具,他是仙宫修士。”
楚沨嘴角一抽,心想他这师父可真是大胆。
但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宫泊和仙宫有仇。
如今他们两个算是一条船上的人,真要被发现,谁也跑不了。
于是他重重点了点头,记下了。
“前辈,求您饶我一命!小的愿意献上神魂效忠于您!还有我兄长,他那儿宝贝更多,我……只要您点头,我都能为您取来!”
古御的魂魄也听到了宫泊的话,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金丹期的仙宫修士都被做成傀儡,他难不成倒霉撞上了位魔修大能?该死该死该死!
“连帮助自己夺舍家族小辈的亲生兄长,都能说背叛都背叛,师父,不能信他的鬼话。”
楚沨上前一步,挡住古御望向宫泊的视线。
他冷冷道:“这种人,还是杀了比较保险。”
古御恶狠狠地瞪着那小辈,正要破口大骂,就听宫泊“嗯”了一声:“说得没错。”
白念猛地收紧五指。
古御魂魄就此化为一律青烟,消散在他的掌心。
楚沨微微一怔。
没想到宫泊居然还真一点没犹豫,直接杀了。
宫泊注意到他的视线,勾唇道:“怎么,遂你的意还不高兴?”
“……师父说笑了,弟子高兴得很。”
宫泊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管绷着一张脸叫“很高兴”?
楚沨没吱声。
他径直走到古乐的尸体旁边,看了眼对方死不瞑目的样子,无声叹息一声。
到底还是半跪下来,和姚师姐那时一样,合上了对方的眼睛。
然后他捡起掉在边上的那把青伞,垂眸凝视片刻,缓缓撑开。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气息将他笼罩其中。
楚沨悄然屏住了呼吸。
他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喃喃道:“林师兄……”
伞沿下雨水叮咚。
林师兄站在不远处,朝他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了深林云雾之中。
楚沨看了许久。
直到眼眶酸涩,这才用力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
他哑声道:“师父,刚刚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
宫泊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石头上,身下还垫着白念的外袍,正试图不用灵力,从一只路过的松鼠那里抢来它的口粮。
见楚沨终于回魂了,他放过了那只炸毛的松鼠,反问道:“你刚才盯着前面的空地发了半天呆,为师还要问你看到了什么呢。”
“我……”
楚沨把看到林师兄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宫泊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一个猜测:“看来是这古乐炼器不精,没有完全去除材料上沾染的怨气,正好你那位师兄应该是这法器祭炼的最后一个生灵,所以你才会看到他的影子。”
这番解释勉强说得通。
但楚沨想起方才林师兄干净清爽的模样,还是觉得,对方一点儿也不像怨灵。
“师父,这世上有鬼吗?”
“有啊,你刚才不就见到了一个,还会夺舍呢。”
“我说的不是那种,”楚沨看着他,“是人真正死后,魂魄还会变成鬼吗?”
“人死后入轮回,如果你说的是那种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状态,那我也不知道。”
宫泊直白道:“毕竟我没真正死过。”
楚沨还想问些什么,被他打断:“行了,有些事情,为师也没法教你,得你亲自去体会经历一番才行。”
“师父的意思是?”
“趁着雨停,回山洞祭炼你的第一具人形傀儡吧。”宫泊昂了昂头,示意道,“喏,现成的材料都有了。”
楚沨盯着地上的古乐,默默攥紧了手中的伞柄。
“怎么,还没过去心里那关?”
“没有,”他低声道,“人是我亲手杀的,而且和姚师姐不一样,他杀了林师兄,杀了很多人,还想杀我。”
“不必给自己找那么多理由,这么多年,死在本座手下的人不知凡凡,罪大恶极者不少,清清白白的,或许也有那么几个,但本座没兴趣也没时间了解他们的经历。”
宫泊跳到他肩上,盘膝坐下,“人死了,留下的就是一具皮囊而已,和异兽的骨骸、拍卖会上的炼器材料没有任何区别。”
“物尽其用,才是活着的胜利者最该考虑的事情。”
楚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开导。”
“本座可没有开导你,只是怕你等下在我洞里吐出来。”
“这个弟子可不敢保证。”
“小子,你敢!”
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走远。
白念默默地扛起尸体,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走后许久,躲藏在树后的松鼠冒出头来,抱紧怀中的栗子,悄悄松了口气。
六道宗内,长老住所。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身后传来。
正与一名弟子交谈的古席猛地扭头,望向架子上摆放的魂牌。
封印法阵完好无损。
但属于古御的魂牌,碎了。
“是谁……!?”
古席勃然大怒。
他疾步走过去,不可置信地拾起裂成两半的魂牌,甚至还试图将它用灵力拼凑起来。
结果自然是毫无疑问的失败。
他低垂着头,死死捏紧手中的魂牌,骨节泛白。
魂牌不堪重负,在他五指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古长老?”那弟子胆战心惊地问道。
“古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