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第105章
通过和青铜仙宝的短暂对话,楚沨明晰了以下几个事实:
第一,门后之人的身份是它过去的主人,太古时期,曾在龙族内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能拥有一件道蕴仙宝作为本命法宝,猜测修为至少是仙君往上,甚至很有可能达到了仙尊级别。
第二,太古至上古时期的过渡阶段,乾坤大陆曾发生过一起波及众多种族的大灾难,波及甚广,身为死敌的龙凤二族都不得不联手应对,结局却仍旧凄惨。
凤族惨遭灭族,龙族只剩下一些混血苟延残喘。
倒是一直弱小的人族捡了个大便宜,成功登上历史舞台。
但青铜仙宝的记忆残损得厉害,尤其是关于那场大灾难的具体内容,它支支吾吾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只坚称说是他的主人拯救了世界,让楚沨不要去打扰他的安眠。
见它态度坚决,楚沨只得暂时放弃了追问,转而带着它去往各处偏殿,争取在那些修士到来前,将那些磨损的阵纹修补完全,为师父的突破争取时间。
外界那些修士的推进速度,比楚沨想象中的要快上许多。
那帮渡劫老怪,个个心狠手辣,谨慎至极,逼着一群散修打头阵,他们则窝在后方,大摇大摆地坐享其成。
散修们为了保命,更是什么招数都用上了。
除了最开始的那几道阵法让他们吃了闷亏,后面的路途众人虽然放缓了速度,却不再出现伤亡。
不少人都为此暗暗松了口气。
但甘流瞧着那些阵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是说太古时期,无论是龙凤二族还是其余蛮荒种族,都更偏向于修炼肉体强度和种族神通,哪怕是生死决斗,也大多是堂堂正正地对战,对阵法这种人族开创的旁门左道不屑一顾吗?
可他瞧这四周阴险至极的连环毒阵陷阱,布置之人,简直心黑到没边了!
甘流刚想感叹,果然不能尽信传说时,忽然听到前方一位散修嘀咕:“这见鬼的复合阵法,怎么有些像幻生门的路数?”
他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这是有人提前一步来到此处,故意设阵坑我们!”
众修士面面相觑。
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所以,那位当真比我们早三个月来到了此处?”
章妄对此十分悲观。
望着前方遥不可及的古老大殿,他双拳紧攥,面上闪过一丝不甘,“那岂不是殿内的宝物,都要被他捷足先登了!以这位的性子,恐怕连根毛都不会给我们剩下吧?”
“住口,休要说这种丧气话!”
甘流立刻出声斥道:“先不提他能否取得那些太古重宝,就算能,没有我等的帮助,光靠他和他那个元婴徒弟,能稳固空间阵法离开此地吗?”
众所周知,一个较为稳固的空间阵法,起码需要两名渡劫修士才能开启。
见章妄讪讪不语,甘流收回目光,冷哼一声。
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他也同在场众人一样,心存忧虑。
毫无疑问,仙宫早就把阎傀仙君得罪死了。
别说分一杯羹,若是能让他们葬身于仙墓之中,那位恐怕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但同样,阎傀仙君也屡次坏他仙宫好事。
若不是他横插一脚,昆仑宗和叶家的灵脉早该落成,佐以人丹渡劫,说不准此次仙府之行后,凡界又要再多上几名飞升修士。
甘流本人与宫泊并无深仇大恨,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说各为其主。
但阎傀仙君当初以万物为刍狗,修炼炼傀之术,踩在千万修士脊背上飞升之时,就该想到今日的。
“让开。”他抬起手,冲前方的散修说道。
甘流并不在乎这些散修的性命。
只是身为一域行走,基本的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同样的话,他只说一遍。
听到他发话,散修大部分都机灵地躲远了。
其中以鳄尊者夺舍的那位修士跑得最快。
不过,也有两三个脑子转不过弯的,以为甘流只是单纯想要帮他们节省灵力,便快步朝旁边走了十几步,以为这样便可以了。
还有一人只退了两步,还傻乎乎地冲着甘流行礼:“多谢行走大人——”
北域行走原本站在一旁,用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指尖,慢悠悠地转着长辫,闻言,低笑了一声。
“真是蠢得不可救药。”她说。
甘流的掌心陡然爆发出一阵炫目白光,那行礼之人甚至来不及抬头,半边血肉就已经被轰飞。
前方的一切障碍物,连同着楚沨设下的阵法,都顷刻间在光波之中溃散、消弭。
原本还算平坦的道路,竟硬生生被这一击犁出了一道宽约数米的沟壑!
在看到这一招时,鳄尊者的身体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原本已经退无可退的干瘦身躯猛地撞上山壁,坚硬的触感硌在脊骨上,肉体的刺痛和强行夺舍造成的神魂损伤,让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痛苦至极的神色。
鳄尊者怨毒地看了一眼人群簇拥下的甘流,牙关紧咬,憋闷地回头。
他正准备朝着山壁发泄一番,却在看到身后裂缝之中,那被废墟尘土掩埋大半、无人在意的残损石碑时,悄然睁大了双眼。
这是……! ?
在甘流一击清路时,盘膝坐在大殿入口处静待的楚沨,眼皮猛然跳动两下。
他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真是难缠的老东西。”他低声道。
甘流的判断精准到恐怖,他们大可以继续让那些散修来当探路的炮灰,但散修注定了会以自己的性命为最优先,甚至还会故意拖延时间。
而师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虽然大敌当前,情况不妙,楚沨却无端想起了几十年前,他刚拜宫泊为师时,提着一颗心,战战兢兢同六道宗那位金丹长老言语交锋的场景。
真真是,恍若隔世。
谁能想到,当初还在为了一块中品灵石而担忧被人杀人夺宝的小子,不过几十年时光,对面的敌手已经变成了一域行走、凡界大陆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现在的楚沨,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自称本座,说上一句“不过区区金丹尔”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
青铜仙宝漂浮在他的前方,静静指出:“对面无论是人数还是修为,都远超过你太多,就算你有主场优势,加上我的帮助,也不可能抵挡他们太长时间的,不如先回去唤醒你师父,至少这样还有一拼之力。”
楚沨摇了摇头。
“师父很清楚他们会来,但还是决定继续闭关突破,那就说明,只有这样我们的赢面才最大,”他肯定地说,“我会坚持到师父醒来的那一刻。”
“如果他只是单纯贪恋那灵源池,并不把你的性命当回事呢?”青铜仙宝今日的话语格外犀利,“如果他当真在乎你,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应付这等棘手的局面。”
“我相信师父。”
无论青铜仙宝如何劝诫,楚沨都只是这样的回答。
“罢了,随你吧。”青铜仙宝闪烁了一下,楚沨敏锐地察觉到,它似乎也在紧张,“总之,希望你能成功。”
楚沨轻轻“嗯”了一声,放在膝上的手指,却微微动了动。
一直飞速运转不停的大脑,下意识分出了一部分开始思考:
它为什么会紧张?
青铜仙宝不像青竹笔灵,作为器灵,它一向不算多话。
大多数时候,都是言简意赅地只说重点,除了各别涉及到残损记忆时……对了,记忆!
楚沨心头一跳:
有没有一种可能,青铜仙宝,其实并没有失去记忆?
或者说,它记忆恢复的程度,其实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全面——
若真是如此,那它就是故意在避重就轻!
可原因呢?
结合青铜仙宝方才的莫名紧张和多话,楚沨立刻得出了结论:
它并不希望有人进入那扇门,打扰它的主人。
当然,这句话也可能是假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门后面一定存在着某种东西,是青铜仙宝不希望他们发现的。
无论是他和师父也好,这群外来修士也好,在青铜仙宝眼中,他们大概都属于“外来者”。
只是它现在还没有太多实力,所以只能借自己之手,先清除掉这帮外来修士。
啧,这修仙界可真是难混,他心想,连个数万年前碎成渣渣的器灵,居然都有如此心机。
怪不得师父闭关前,会传音让他小心这家伙。
楚沨心念急转,表面上则神情不变。
只是拿出了那把青伞,一遍一遍地擦拭着表面。
不知何时,这把坚韧无匹的低阶灵宝,表面也出现了轻微的划痕。
楚沨抚摸着伞身,忽然想起,这东西似乎是由人皮制成,其中还包括了林师兄,不禁动作一顿。
但相比起从前,再想起这些事情时,他的心情早已如死水一般平静。
强者为刀俎,弱者为鱼肉。
在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前,这便是天地间永恒不变的规则。
楚沨缓缓起身,手握青伞,居高临下地望着来到阶梯下方的一行人。
为首的甘流原本见上方有人,还惊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