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这女孩,八成就是其中之一。”
楚沨闻言,下意识看了宫泊一眼。
师父知不知道,他这句话已经完全把自己参与幻境的事情暴露了?他默默思考起来。
但最终明智地决定,还是装糊涂吧。
“除此之外,你没发现吗,”宫泊又道,“这些修士体内的灵根,大多都是三条以上,双灵根的寥寥,单灵根的更是一个也无。除了补灵脉外,猜猜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五行灵根?”
楚沨一愣,瞬间反应过来:“五行……是五行雷劫!灵根也是应劫丹的原材料之一?”
“没错,”宫泊颔首,“这就是仙宫和各大宗门高层,一直以来对丹方讳莫如深的原因了。”
“这场爆炸动静不小,城中应该很快就有人赶来探查情况了,用你刚得到的魔火,把他们烧了吧,都是些低阶修士,没有炼成傀儡的必要,正好也方便掩饰咱们到来的痕迹。”
宫泊盯着楚沨身后还想给自己泼脏水的魔焰门长老,哼笑一声。
看来要为这次行动背锅的,另有其人啊。
楚沨依言抬起手,一缕幽青火焰自掌心升腾。
其实宫泊没有说的是,这些惨死的怨魂定然还有部分附着在尸身上,寻常魔修若是祭炼一番,也能获得不少好处。
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冲天的大火直窜云霄。
熊熊火焰中,顶端尸体的残肢断裂、融化,如雨点般掉落满地。
纵然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这一幕仍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楚沨轻咦了一声,指尖微动,将火焰开辟出了一处通道,一阵阴风刮来,七道暗红的残魂飘至师徒二人的面前。
其中大部分都处于浑浑噩噩、人事不省的状态。
只有为首的那位,意识还算清醒,带着众魂一道,无言朝他们躬身行了个大礼。
但楚沨退后半步,避开了。
“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平静道,“为利而来,你不必如此。早点放下执念,去入轮回吧。”
那人看上去是个二十来岁青年的模样,听到这番话,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悲哀和嘲讽的神情,向楚沨缓缓摇了摇头。
虽然他一字未说,但楚沨却莫名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就算重获新生,也只能在这个黑暗荒谬的世界中再重复经历一遍苦难。
既然如此,那轮回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这个想法,倒是跟本座从前认识的一位不谋而合。”
一直在后方保持安静的宫泊忽然出声。
他探究地盯着那道残魂,“但他的实力比你强大太多,而且你应该是修了某种特殊的神魂类功法吧,所以才能到现在还保持清醒,甚至还能指挥其他残魂的动作。”
那残魂点了点头,顺便把转身朝着火焰里走去的呆滞同伴转了个身,正对着师徒二人。
“可惜,实力太弱,最多只有不到一炷香时间,你就要消散了。”
宫泊的话语直白而残忍:“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那道残魂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宫泊,眼中似乎浮现出泪光来。
但终究只是错觉。
魂魄只会哀嚎,它们甚至无法做到像人一样流泪。
几息之后,那道残魂肉眼可见地又变淡了些。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挥手解除了对其他残魂的控制,让他们自行入轮回去了。
自己则犹豫地看了一眼宫泊,踌躇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走到了楚沨面前。
残魂指了指他的掌心,又指了指远处的火焰和自己。
楚沨眉头紧锁:“你确定要被我祭炼入魔火吗?这样可是非常痛苦的,而且你会失去再世为人的机会,魂魄融入魔火,永世不得超生。”
那残魂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道刻骨恨意。
楚沨叹了口气,重新在掌心燃起火焰:“好吧,那你来吧,我会尽量快一些的。”
残魂朝他露出一抹笑容,又单独朝宫泊行了一个大礼。
抬头时,他的目光亮的惊人,还用口型虔诚地唤了一句“上尊大人”。
怎么连只鬼都认识师父! ?
楚沨眉头一跳,掌心的魔火霎时暴涨。
顷刻间,便将没入其中的残魂吞没祭炼完毕。
宫泊忍不住勾起唇角,面对面无表情转身说师父咱们走吧的楚沨,挑眉道:“师父的名气,徒弟的运气,平白得了一份机缘,怎么还不高兴了?”
“师父太受欢迎了,”楚沨忍了忍,语气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幽怨,“天下谁人不识君,这让徒儿很有压力啊。”
从前他以为,只有那些元婴渡劫老怪,才会因为各种原因对师父产生崇敬或畏惧之情。
没想到,就连大陆上年轻的低阶修士,也对宫泊的大名如雷贯耳。
甚至不惜为此献上魂魄,只为赌一个他们向仙宫复仇的可能。
“太受欢迎,也不是本座的错。”
宫泊得意洋洋道:“习惯就好。再说……”
“再说那帮人就算再钦慕师父,也是只可远观,”楚沨忽然抬手将他抱紧怀里,满足地喟叹一声,“师父有弟子就好了,才不会搭理他们,对吧?”
宫泊还没说完的话被他堵了回去。
感受着这个越收越紧的炽热怀抱,和楚沨在他背后得寸进尺的小动作,在幻境之中某些不可言说的记忆,顿时齐齐涌上心头。
他的额头欢快地蹦出了两道青筋,把这逆徒从身上撕下来,用无常丝定住四肢,丢到后方跟那魔焰门长老的傀儡并排慢慢飞去。
就在师徒二人离开后不久,一位修士急匆匆地从翠林城方向御剑飞来。
在看到残留在原地的爆炸遗骸,和地上厚厚的魔火痕迹时,他倒吸一口凉气,不敢自己做主,连忙用符箓联系上了仙宫。
半日之后。
一道渡劫后期的强大神识,带着如暴风雨般的压抑怒气,将整个昆仑山脉周边的城池横扫而过!
这次甘流是真的怒了。
他直接从各大城池中揪出了十余位来自魔焰门的修士,压根儿不听对方的声辩,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统统搜魂。
这种暴力搜魂带来的后果,就是十几名修士统统变成了只知哀嚎、神智受损的傻子。
甘流听得不耐烦,挥挥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处理了。
然后他阴沉着脸坐在座位上,翻阅着自己搜魂得来的记忆,眉头拧紧,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魔焰门的确有伏击押运队伍的计划,但他们最高修为的带头长老,也才元婴初期。
按理说,那场爆炸是要不了他的命的。
而且这爆炸也来得蹊跷。
根据驻守在翠林城的仙宫修士所说,在队伍离开后不久,爆炸就发生了。
金乐门那边派出来的领队好歹也是个元婴,碰上的对手也是元婴,又不是什么难以匹敌的渡劫老怪,遇到强敌不想着第一时间带着储物手镯逃跑,而是自爆?这是什么逻辑?
难道说,还有第三方……?
甘流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位偃旗息鼓近二十年的阎傀仙君。
他越想越觉得,以这位的阴险和心计实力,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藏在魔焰门背后的幕后主使。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位在飞升前,可是还当过几年魔焰门宗主呢。
甘流神情肃穆地想:
若真是这位出手,那货物丢失,反倒成了最小的问题了。
反正这批货最重要的不是那些修士灵根,天底下散修要多少有多少,不够再去叫人抓就是;
真正的宝贝,藏在储物手镯最深处。
它可是有灵性的,只有通过仙宫秘法才能操纵。
但不管怎么说,东西现在都落到了旁人手里。
甘流坐不住了,起身去拜访了一下远道而来的其他三域行走。
他许以重诺,以一件中阶灵宝、百块上品灵石和一个人情作为交换,请来了他们的一次相助。
“难得见你这么大方啊,老甘。”
西域行走是个乐呵呵的胖子,朝甘流挤眉弄眼地调侃道:“怎么,后面日子不打算过了?”
南域行走披着件灰斗篷,阴沉沉道:“他不是一向都大方吗,只不过是对待手底下那帮不成器的蝼蚁罢了。”
北域行走抱臂靠在一旁的立柱上,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麻花辫,懒得参与这帮无聊男人的对话。
甘流面色僵硬:“三位,该启动阵法了。”
他平日里看见这三人就头痛。
放眼整个凡界仙宫高层,像他这样兢兢业业为仙宫筹谋的修士,着实是凤毛麟角。
更多的,都是像这几个混蛋一样,吃拿卡要混日子,无事我乃一域行走仙宫威严神圣不可侵犯,有事就是上尊大人要求我也无能为力,甩手掌柜当得那叫一个轻松。
甘流觉得这帮人实在带不动。
他苦口婆心地跟他们讲述了一番此次秘境之行的危险,对将来各大宗门修士普遍实力的助益,以及那位阎傀仙君的危险程度,却只换来了一阵哄笑和“老甘你是不是被人家揍过”的嘲讽。
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混蛋!
到头来,还是只能靠自己。
在甘流的催促下,其他三位行走终于勉强打起了精神,走到了阵法的其余方位,开始灌输灵力。
“嗡——”
一阵仿佛从远古洪荒传来的嗡鸣声,自众人脚下响起。
刺目的光晕照亮了恢弘庞大的东域地宫,无数繁复华丽的铭文自立柱之中闪烁蔓延,在四位渡劫庞大的灵力共振之下,飞快地变换组合,构成了一道足以囊括下整个昆仑山脉的巨型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