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双修便已足够,至少听上去,还冠冕堂皇一些。
再进一步的话……
未免就有点儿不像师徒了。
好吧,楚沨也承认。
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早就超出了正常师徒的教学范畴。
就算不谈情感这方面,他这一路走来,全都是按照师父的要求,从功法到炼体,再到各种法宝机缘,一步一个脚印地成长起来的。
以致于楚沨有时也会在思考:
他对师父,究竟是依赖多一些,还是习惯多一些?
楚沨不知道答案。
但随着修为的进展、眼界的开拓,他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
他与师父的差距,犹如天地鸿沟。
然而,更令楚沨难以接受的是,在他生命中占据如此重要地位的一个人,若是有一日想要抛下他离开……
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挽留对方。
宫泊是个干脆、执着又目的明确的人。
初识之时,他就清楚明了地对楚沨说过,自己的目标是恢复修为,向仙宫复仇,因此需要楚沨的配合。
但楚沨总是在想:
万一有朝一日,自己无法帮上师父,甚至是,成为拖累了呢?
师父对他的包容迁就、倾囊教导是真。
但心底的那份估量利用、冷静评判也同样并存。
除了最开始的磨合阶段,时至今日,楚沨其实早就不介意宫泊对自己的种种算计了。
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对师父没有了利用价值,迟早会被丢到一旁,弃若敝履。
他们的师徒关系,就像当初师父赠给他的那段傀儡丝线一般,岌岌可危,又藕断丝连。
正是因为相处日久,楚沨才愈发体会到这一点。
从前理智尚在,他还能表现出几分克制;但在魔气的影响下,楚沨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试探宫泊。
通过冒犯师父的边界,甚至是激怒对方,来确定自己在师父心中的位置。
再给自己被惶恐畏惧包围的情绪,提供几分虚假的安全感。
听上去实在太可笑了,他想。
但又有点儿可悲。
像是游荡在世间的鬼魂,无时无刻不被渴求、空虚和忧惧撕扯着内心。
比之当初单纯的身体上的饥渴,还要折磨百倍不止。
楚沨叹了一口气。
倏忽卸了全身的力气,任身体放松地倒在宫泊身旁。
高大青年侧着身子,修长手脚只是微微弯曲,便自然地将宫泊拢在了怀里。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宫泊,闷声道:“师父既然什么都知道,就不要再捉弄弟子了。”
窗外雨点轻敲窗棂,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屋内两人呼吸交缠。
宫泊偏头望向楚沨,喉结微动。
他莫名觉得,当下这个气氛有点儿怪怪的。
从前两人也不是没有睡过一张床。
但大都是直入主题,目的明确,或者是正常的睡觉休息。
像现在这样,两人同时保持清醒状态、并肩单纯躺在床上聊天的时刻,着实不曾有过。
楚沨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眉眼,视线细细描摹着宫泊的轮廓。
眼神专注沉凝,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似的。
宫泊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想要往墙边靠,又觉得这样不免有示弱的嫌疑,于是又硬逼着自己止住了动作。
“你到底……”
“师父。”
楚沨再度打断宫泊的话。
他稍稍撑起半边身子,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躺在自己身侧的墨袍青年。
竖直的蛇瞳深处,悄然闪过一丝晦暗的流光。
他垂下头,低声在宫泊耳畔说了两句话。
宫泊面色僵硬,似乎极不情愿。
但最终,考虑到自己的修为,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一下头。
但想了想,他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确定这段时间的灵力都归我?那你修炼的速度起码要慢上一倍不止,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啊!”
楚沨失笑:“是是是,师父何时见过弟子言而无信?至于修为,师父也不必担心,弟子另有打算。”
他自然是想尽快提升实力的。
然而,楚沨并不希望依靠师父所说的那种办法。
对于宫泊,楚沨现在也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相处方式。
在他看来,宫泊是个凡事分得很清、实用主义至上的人,若是按照他的想法去走,自己这一辈子,恐怕都跳不出炉鼎和工具人徒弟的范畴。
在不触犯师父逆鳞和底线的前提下,他得另辟蹊径,拿出让师父正视自己的本事才行。
楚沨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当师父的徒弟可以,炉鼎也没问题,只要师父需要的话。
但他决不当小白脸软饭男!
宫泊咕哝了两句,心想既然这小子如此高风亮节,舍己为人,都主动要求奉献灵力了,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就亲一口吗?还能掉块肉咋滴。
再说了,严格上讲,这也不是吻。
修士双方以唇渡换灵力,其实是非常常见的一种法术。
不过迄今为止,宫泊也只跟楚沨试过两次而已。
那时候是情况特殊,但这么多年下来,双修都不知多少次了,区区亲个嘴而已……
宫泊乱七八糟地想着。
可再多借口,也平息不了他逐渐急促的呼吸。
“看来师父是同意了。”
真到了这个时候,楚沨却反而从容起来了。
他宛若叹息地说了一句,垂眸望着宫泊,指尖漫不经心地挑起宫泊鬓边一缕掺杂着霜白的墨色长发,声音低沉含笑,“但是师父,您的心跳声也很吵呢。”
被徒弟这么直截了当地挑明,作为宫泊面上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紧盯着楚沨,恼道:“长本事了,小子,别以为你……唔……”
这种时候,楚沨就不太想再听师父的“教诲”了。
于是他决定,暂且大逆不道一回。
风乍起,一片白茫急雨横过窗外天井。
须臾,又渐缓下来,自屋檐下淅沥成响。
雨声、风声、树叶飒飒之声,混在那隐秘含混的水渍声中,遥远而缥缈,让人如坠梦中,分不清真切。
浑噩间,宫泊听到有人在耳畔喘息着低笑:“师父,别忘了运转灵力,付出这么大代价,要是光被徒儿亲的话,您可太亏了。”
这逆徒……
宫泊难堪地攥紧了楚沨的衣襟。
在漫长的亲吻过程中,他被楚沨完完全全圈在怀里,修长的十指攥着身下的床单,眼尾红透了,几乎忘记了吞咽。
也因此,他并未发现,那条一直被他忽略的骨尾,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直到他的腰肢被骨尾再度卷起,被迫仰着头接受楚沨肆意掠夺,喉结滚动,瞳孔逐渐涣散、染上朦胧的水汽——与此同时,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身躯,让宫泊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经脉被阳极灵力冲刷得暖洋洋的,死寂般的丹田也微微震颤起来。
元婴表面的裂缝被缓慢修补,仿佛干涸已久的土地,时隔多年,终于等来了一场珍贵的绵绵细雨。
在意识尚未完全接受之前,宫泊的身体,已经自动给出了无比欢畅的回应。
感受到这份主动的楚沨顿了顿,霎时眸色深沉。
原本还能称得上游刃有余的神情,顷刻间被更加狂乱疯癫的气息浸染。
师父这般,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忍耐底线。
不过,师父这么厉害,无所不能。
所以想必彻底鬼化后的身躯,也一定是可以承受的。
——对吧,师父?
高大青年勾起锋利唇角,一遍又一遍低喃着怀中恩师的名字,不顾宫泊的战栗,残忍而温柔地吻去他泛红眼角的湿润。
他深深凝视着宫泊被泪水浸湿的如画眉眼。
那神情之中饱含痛苦、欲念,以及某种已经被做到浑噩痴惘的茫然。
看上去是如此地乖巧安静,予夺予求。
仿佛一具只听从他一人命令的傀儡。
心中那头一直被他压抑着的、暴虐凶残的恶鬼,终于彻底挣脱了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