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本座跟你一起去。”宫泊抱臂靠坐在他的靴子上,仰头望着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楚沨无可奈何,只能弯下腰把他捧起来,和宫泊对视一眼:“前辈,外面人多眼杂,您最好别轻易露面。”
宫泊嗤笑一声,长袖一振,在他掌心发表了一番霸气侧漏的言论:“何必遮遮掩掩?区区一个六道宗,本座还不放在眼里。”
楚沨哦了一声。
他平静反问:“那前辈为何要躲在山崖洞xue里养伤?”
“…………”
“你这小子,说话可真不讨喜,”宫泊磨了磨牙,“那你说怎么办?”
“如果前辈一定要跟来的话,”楚沨视线扫过屋内陈设,最后落在了墙角的背篓上,“那就委屈您,先待在这里面了。”
看在这小子把自己枕头拆了,放在背篓里给他当垫子的孝心上,宫泊决定,暂且不跟他计较这背篓之前的用途了。
这具傀儡实力低微,操控起来耗费的神识不多。
但兴许是枕头太软,又或许是楚沨干活时,背篓外透进来的光线晃来晃去,着实催眠,出来没多久,宫泊就四仰八叉地躺在棉花堆里呼呼大睡起来。
“前辈……前辈,醒醒!”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楚沨在呼唤自己。
宫泊打了个哈欠,艰难睁开眼睛:“怎么了小子,你终于把猪圈打扫干净了?”
“不是猪圈,是食槽……算了,也没区别。”
楚沨把背篓在草地上放平,掀起盖子,午后的阳光倾泻入内。
宫泊缓步走出,探头看到少年坐在一棵榕树下,膝上放着那本他给的《六道轮回功》。
八成是修炼时遇到了什么问题,让自己答疑解惑的。
果然,楚沨翻开功法,问了他好几个问题。
一看就是有认真琢磨过的,态度也还算端正。
既然如此,宫泊也没藏着掖着,一一解答了。
就像楚沨说的那样,他修为提升,对宫泊来说也有好处。
而且宫泊自认修炼天才,乾坤大陆万年散修第一人,可不是浪得虚名,就算是忽悠来的记名弟子,要是太废物了,说出去丢的也是他阎傀仙君的脸面。
不过……
宫泊看着少年盯着功法陷入沉思,一副废寝忘食的姿态,不禁问道:“干了一上午杂活,你不去吃饭?”
“有这个就够了。”
楚沨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功法上移开,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辟谷丹吞下。
察觉到宫泊一言难尽的视线,他顿了顿,又犹疑地望过来:“前辈可是也需要?……炼气期的傀儡,能尝出味道吗?”
“本座亲制的傀儡自然不同凡俗,五感还是有一些的,”宫泊一脸嫌弃地盯着他手里的瓷瓶,“但是辟谷丹?这是人吃的玩意儿?”
楚沨平静地把瓷瓶收好。
“正常吃饭太费时间,米面粮食也贵,六道宗是魔修宗门,附近没有太多凡人居住,修士又不会自己种这些没用的东西,”他说,“宗门上下,只有我们这些炼气期还需要进食,长老说过,口腹之欲不除,难成大道。”
“胡扯。即使是元婴以上的大能修士,好口腹之欲的也大有人在。”
“哦,前辈怎么知道的?”
宫泊冷哼一声:“少来试探我,小子,本座的确招惹了一些厉害仇家,现在不方便在人前露面,但你最好别打着祸水东引的主意。”
“晚辈不敢。”
楚沨口吻谦卑温顺。
但宫泊会相信他不敢就有鬼了。
不过,修仙界实力为尊,无论这小子怀揣多少小心思,他毕竟只是个炼气期,自保尚且困难,更别提其他了。
宫泊想到那些仙尊高高在上面目可憎的嘴脸,脸色一沉。
相比之下,还是那几个家伙更令人生厌些。
“本座不算什么好人,但盯上我的那些仇人,更不是善茬。”他不轻不重地警告道,“这些家伙要你的小命,那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楚沨沉默了一会儿,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其实晚辈加入六道宗时,宗门曾要了我一滴精血和一丝魂魄,前辈可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宫泊在他身边的草地上合衣躺下,茂盛的青草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其中,楚沨瞥了一眼,觉得好笑,但又不敢笑,默默地将自己的袍子扯过去一些,宫泊不客气地笑纳了,垫在了身下。
他懒洋洋道:“魔门惯例,入宗先交魂牌。”
魂牌?
一听就知道这不是个好东西。
楚沨抿了抿唇,想到了那些被送来灵兽园的叛宗弟子。
无一例外,都死状异常凄惨。
他攥着功法书页的手指微微泛白,低声问道:“前辈可有办法解决?”
“有啊。但本座为什么要帮你?”
见楚沨想开口,宫泊率先打断他:“之前那一套借口就不用拿来说了,本座想听点新鲜的。”
听到他这样说,楚沨反而不那么紧张了。
他靠在树干上,仰头静静望天。
湛蓝的晴空下,一只白鸟飞掠群山。
楚沨注视着它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辽阔天际,缓缓出声:“以前辈的修为,困顿于此,应该只是暂时的吧?”
宫泊枕着胳膊,闭眼假寐。
但还是分出了些注意力听他讲话。
“听说乾坤大陆有东西南北四域,有一片广阔无边的迷雾海,海的那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还有天下修士人人向往、趋之若鹜的仙宫,或许只有渡劫甚至是飞升后的大能修士,才能知晓一二;”
楚沨说着,神情之中浮现出一丝向往,“人之生也,必以其欢,若有一日,能徜徉云巅,穷日月星辰之尽头,也算不枉此生了。”
宫泊不置可否:“这就是你的理由?”
楚沨低头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无奈一笑:“前辈,虽然我只是个炼气期,但也不聋不瞎,能看明白一些事情。”
“林师兄说,他只想过平凡的日子,可他在宗门里从不争抢,与人为善,还是被当成耗材利用,丢了一条手臂,好不容易活下来,又差点因为缺医少药枉死;”
“六道宗太小,宗门内的金丹长老见识浅薄,资源也极为有限,连晚辈的变异灵根都测不出来。苟活不易,想要变强,更是天方夜谭,万一哪天不小心得罪了内门弟子,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握紧拳头,扭头看向宫泊:“只有走出去,才有机会。所以……”
楚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道:
“将来前辈离开时,能不能,把晚辈也一起带上?”
第8章
其实离宗这种事情,根本不用楚沨主动提起。
在签订师徒契约时,宫泊就有了等他筑基后,带这小子离开六道宗另寻机缘的打算。
东域是乾坤大陆四域之中最繁华的地区,但雷邙山脉占地太广,又靠近异兽横行的北域,寻常金丹修士御风飞行,都要飞个七天七夜才能跨越。
像这种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地,什么资源灵脉都没有,顶天了也就出个元婴修士,八成还是家里有矿被硬堆上去的。
就跟之前在仙宫据点里,被他当成大傻子忽悠的那个差不多。
但看着楚沨神情期待地看着自己,眼神中还藏着几分忐忑,宫泊止住了话头,忽然又有了逗一逗他的心思。
哎呀,难不成人活久了,都会养成逗弄小辈的癖好?
自己可真是太坏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带你私奔?”宫泊故意用这个词儿刺激他,果不其然,看到楚沨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地争辩:“是离宗修行!前辈,虽然咱们签了契,但你我都清楚,那只是互利互惠,晚辈不喜欢男人!一点儿也不喜欢!”
“巧了,本座也是。”
目的达到,宫泊看着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他拖长了声音:“行吧,既然你讲的这么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本座也不是不能帮你一把,解决魂牌的事情。”
楚沨松了口气。
“多谢前辈——”
“但这期间,你得先做的让本座满意。”
楚沨一口气没提上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忽而青白交加,瞬息万变,好不精彩。
过了一会儿,又慢慢地红起来。
宫泊疑惑地看着他,见楚沨握紧双拳,咬牙道:“前辈,您答应过的,让晚辈筑基前不失元阳。”
宫泊一愣。
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后,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他恼羞成怒,从地上跳起来,恶狠狠地拽下楚沨的头发咆哮道:“想什么呢臭小子!本座的意思是让你服侍本座,服侍!当仆人的伺候,端茶倒水,清清白白的那种!!”
楚沨嘶了一声,头皮都被他拽得生疼。
但见宫泊反应如此之大,看上去倒是比他还在意双修一事,他的唇边反而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是晚辈想岔了,”他从善如流地哄道,“前辈莫要动怒,等下完成宗门任务后,晚辈带前辈去个好地方。”
宫泊这才松开手。
他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见楚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都准备重新背上背篓去干活了,也没有再跟他解释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喂,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有事乖徒儿,无事喊小子,现在倒好,直接降级到喂了?
这位前辈,还真是小心眼啊。
楚沨一边腹诽一边回答:“前辈去了就知道了。”
切,神秘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