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师尊拯救计划! 第73章

作者:木木糖 标签: 穿越重生

“其实…云舟仙尊对我们这些凡人挺好的,往年山下大旱,是他亲自下山布雨赈灾。山匪作乱残害百姓,也是他孤身出手清剿,从不索要半分报酬。这般心善之人,是不是半妖,又有什么要紧?”一道声音弱弱地响起。

门外几人静默片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道:“话不能这么说,半妖妖性难测。今日他心怀慈悲,来日若是妖力失控、凶性爆发,整个青云宗、方圆万里生灵,都要跟着遭殃。宗门将这样一位半妖奉为尊长,终究是隐患。”

屋内,林书砚静静坐在窗边软榻,脊背紧绷得如一张即将拉断的弓,神色却空洞得惊人,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忽然,他察觉手心一阵尖锐的疼,那疼劲儿顺着掌心经脉一路蹿到心底。

他连忙低头看去,只见苍白的掌心之上,不知何时已被自己死死掐出几道深紫的血印。

林书砚怕血滴在干净的布衣上,连忙将手搁置在一旁的小桌上,他静静的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茫然和心疼:“半妖…”

林书砚在窗边枯坐一夜,第二天便收拾行囊继续赶路,这次他专门问了街边乞儿关于云舟仙尊的问题。

林书砚这才得知,师尊被裴昭宁、陆祁渊、祁叶、卫灼、闻止、曲岳明这六人囚禁在青云宗郊外的一处地牢里,那里是他们专门建造出来,拿来囚禁虞问舟的,而在那边帮工的凡人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是,他们六人拿虞问舟当炉鼎、玩物。

甚至还有传言,虞问舟是自愿被囚禁,青云宗掌门沈洛之曾入地牢要将虞问舟带回去,却被虞问舟残忍杀害。

小乞儿这般说着,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恶:“半妖就是下贱!”

第141章 好脏

小乞儿嫌恶地朝地面啐了一口,转瞬,他攥紧掌心林书砚方才赠予的几枚铜板,一双干净纯粹的大眼亮晶晶的,抬头望着蹲在他面前的林书砚,语气天真又雀跃:“大哥哥,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晓得的,我消息可广了,镇上和宗门的新鲜事,没有我听不到的。”

林书砚怔怔地望面前的孩童,那双大眼睛澄澈透亮、天真无害,纯粹的不染半分尘埃,如今更是乖巧凝望着他,仿佛刚才的恶意只是林书砚的错觉。

见林书砚不答,小乞儿仰着头,脆生生唤了一声“大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说罢,他小手一伸,便要去拉林书砚的衣角。

手刚靠近林书砚,便被林书砚一把拍开。

小乞儿踉跄着后退两步,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林书砚却骤然起身,脊背绷得僵直,仓促扶住冰冷的墙壁,胸腔一阵剧烈翻涌,喉间发紧,止不住俯身干呕起来。

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阵阵恶心感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额角不停冒出虚汗。

“滚。”

一个字,冷冽干涩,裹挟着压到极致的厌恶与寒凉,从齿间沉沉挤出。

那孩童愣愣地看着林书砚这副不停干呕的模样,他低头瞧了眼自己沾满灰尘泥泞的小手,似乎被戳到什么敏感的神经一般,他眸光骤然一沉,指着林书砚便骂了起来。

“真晦气,好好的人偏偏一身怪病,装什么清高?不就是随手给了几枚铜板吗?摆什么臭架子,又老又丑的人,我喊你几声大哥哥,已经是给你脸面了!”

那乞儿说着,还朝着林书砚啐了一口,连忙跑开了,毕竟体型差距,若是真的惹恼了林书砚,他是打不过的。

林书砚并未理会小孩的话,只死死捂着唇瓣,一阵接一阵的干呕压制不住。

视线愈发朦胧昏沉,天地万物都蒙上一层重影,再也看不真切。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溢出眼眶,一滴接着一滴,无声无息地坠落,砸在脚下微凉的青石板上。

清浅水渍落在粗糙的石纹里,缓缓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格外刺目。

他依旧半俯着身,一手抵墙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手死死捂住泛酸的嘴角,不发一言。

师尊,如今这个世道……真的好脏。

林书砚强忍着恶心,随意摸了摸脸上的泪痕,不再做停留,握着踏风梭日夜兼程,花了大概一天半时间,终于走到青云宗山脚下的小镇。

彼时夜幕沉沉垂落,暮色浸染天地,远山轮廓沉在浓稠的夜色里,隐约可见青云宗连绵起伏的山脉,清冷巍峨,遥遥在望。

林书砚朝着青云宗方向静静凝望片刻,便踏入青云宗脚下的小镇,夜色初临,镇上街巷依旧人来人往,烟火气弥漫街巷。

往来多是附近的寻常百姓,大多手提竹编菜篮,三三两两聚在街边巷口,低声闲谈,似在静静等候着什么,氛围平和,却又藏着一丝莫名的…等待。

等待什么?

林书砚目光在掠过这些百姓身上时,微微一愣,他这八年经过的城镇不少,按理说如今这个时辰,百姓们都应当拾掇拾掇回家才对,怎的如今聚集这么多人?

“哎哎哎,来了来了!”周遭的百姓忽然一阵哄闹,百姓们纷纷空出一条路子,林书砚不明所以,也跟着退出一条路,他被拥挤在百姓中间,因着脊背微微弯曲,鬓间斑白,面容枯槁,如同六七十的老者,因此他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很快,一阵车轱辘声悠悠传来,沉重的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林书砚踮起脚尖,越过人群,在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他骤然僵在了原地,他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那是一辆破败冰冷的囚车,木栏粗锈,铁链森寒。囚牢之中,虞问舟被铁链高高吊缚,双臂悬空扯起,浅蓝色衣袍破败不堪,沾满尘土与暗红血渍,往日清冷出尘的仙姿荡然无存。

而此刻,他鬓边凌乱的白发间,缓缓探出一对蓬松莹白的狐耳,耳尖泛着浅淡霜色,绵软却无力耷拉着,沾染尘土与血污,没了半分灵气。

身后破败衣摆下,雪白的狐尾无力垂落,软塌塌拖在囚车冰冷的木板上,绒毛磨损、沾着淤黑血痕。

寒风卷着山雾掠过囚车木栏,将囚牢内那道本就孱弱不堪的身影吹得轻轻晃动着。

而此刻,周遭的百姓眼中尽数翻涌着鄙夷与憎恶,他们一边咒骂着虞问舟,一边低头扒弄手中的菜篮。

一把把枯黄腐烂的菜叶、软烂发臭的菜梗、酸臭的鸡蛋直直砸向囚车里的虞问舟,有的顽皮些的小孩则直接将点燃的炮仗猛地丢到囚车上。

引线滋滋燃烧,脆裂的炸响在囚车四周接连炸开,刺耳又突兀。火星四下迸溅,燎到散乱的发丝与垂落的尾毛,可虞问舟始终垂着眼,长睫黯淡低垂,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似乎对此早已麻木。

可隐藏在阴影中的林书砚,却看到虞问舟垂着的睫毛几不可查的颤动了几下,便归于死寂。

林书砚就那样僵在人流缝隙间,怔怔凝望着囚车之中的人,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一般,窒息的疼层层蔓延上来,他分不清是自己心口紧缩的钝痛更浓烈,还是指甲死死抠进掌心、撕裂皮肉的尖锐痛感更为难熬。

周遭百姓的哄笑、咒骂、投掷杂物的动静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世间万物尽数褪色,只剩下囚车里那抹破碎苍白的身影,在夜色与恶意里缓缓沉浮。

林书砚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身旁一名汉子正攥着一把腐烂菜叶,扬手就要朝着囚车狠狠砸去,手腕却忽然被人死死攥住。

力道沉而发颤,带着一股近乎崩溃的执拗。

那男子愕然回头,一双诧异的眸子撞上林书砚惨白如纸的一张脸。

林书砚眼底猩红密布,泪痕未干,唇瓣颤抖得厉害,整个人像风中残烛一般,似乎轻轻一吹,便能将他吹倒。

林书砚目光紧紧盯着对方,声音嘶哑破碎,细若蚊蚋,带着堵到极致的哽咽:“别扔了…”

那男子眉头微蹙,直接抬脚将林书砚踹到地上,沉闷的重击骤然落下,林书砚本就身心俱疲、强撑已久,根本无从防备,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后背磕撞石阶,掌心裂开的伤口狠狠蹭过粗糙石面,摩擦出火辣辣的剧痛,暗红血迹蹭染一地。

“啐!别管你老子的事!”那男子骂骂咧咧的回过头,继续朝着虞问舟扔菜叶。

林书砚愣愣的抬手,指尖无意识的按在掌心被摩擦出的血色伤口上,他并没有轻轻摩擦,而是猛的用力,狠狠碾过开裂的皮肉与黏腻的血迹。

而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意识像是被一层厚重浓雾裹住,辨不清周遭的喧嚣,分不清身上的痛感,更无力消化眼前这副场景。

朦胧涣散的视线,隔着层层人影,遥遥落在那抹残破苍白的身影上,万千情绪堵在心口上,喉间紧得难受。

师尊……

是弟子无用……

第142章 老林

林书砚事先早已暗中打探清楚,那群人囚禁虞问舟的居所,名唤揽月阁。

这座阁楼新建未久,眼下正四处招揽人手,阁中混杂着修士与寻常凡人,按理说不应该招揽凡人,据说是因着虞问舟没什么灵气,需要进食,便招了一些做饭送食的凡人。

但大多数凡人对陆祁渊、卫灼等人心存畏惧,遂揽月阁招收的凡人并未有多少,而这正好便宜了林书砚。

隔天一早,在天光破开浓浓晨雾,地面凝结着未散的潮气时,林书砚便已收拾妥当,因着青云宗外密林很多,他并不清楚揽月阁具体方向,便一边询问周边百姓,一边朝着揽月阁走去。

揽月阁建在密林深处,穿过层层遮天蔽日的古树,一座的阁楼终于撞入眼帘,它并不巍峨高耸,只是孤零零一层,依山坳地势凿山而建。后半屋舍死死嵌在冰凉陡峭的山壁之中,与青石岩壁相融一体,浸在不见光的阴寒里。

周遭古木参天,浓雾缭绕,院墙顺着山势蜿蜒围合,低矮沉敛,朴素又阴寂。

这里便是囚禁师尊的地方。

林书砚大致看了一眼,而后朝着揽月阁大门走去,守门人见不远处有个人往这边来,直接指着林书砚,扯着大嗓子厉声道:“前面的,干嘛来的,揽月阁不准外人随意靠近。”

林书砚轻声回复:“我听镇上老伯说揽月阁招人,便来做工。”

守门人打量了他几眼,面上似乎有些诧异:“这么老还出来做工?”

“回去回去,太老了能做什么?”守门人摆了摆手,脸上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林书砚打量面前两位守门人,大概猜出这两人皆为凡人,若是修仙者,根本不会同他多言,只会用灵气将他扔出去。但看守大门的总要有修仙者才对,既然不在明面处……那便在暗处。

林书砚余光不动声色划过周身那参天古木,而后将指尖缓缓探入袖袋中,将身上仅剩的银钱递给守门人,面上带着一丝难堪和局促:“我知晓我老了,本不配来此谋伙计,只是我一辈子困在山野小地方,从没见过什么世外大人物。”

“听闻揽月阁住着妖尊、魔尊那般人物,我别无所求,只求能留在这里做工,远远看上一眼便足矣。”

守门人见到银钱,犹豫片刻,最后颇为忌惮的看了眼周边,喉结滚动,带了丝无奈的叹息:“老人家何必这般执着?我们也是为你好,这地方它吃人啊。”

最后一句话,守门人压的很低,几乎接近气音,似乎生怕被谁发现一般,眉眼间满是警惕。可林书砚却只是垂眸,故作沧桑的声音带着一丝化不开的苦涩和倦怠:“我也活够了,只有这一个心愿罢了。”

守门人见此,还未说什么,周遭林间冷风骤然卷起,枯枝败叶簌簌作响,浓郁的阴影在林木深处层层翻涌。

一道身形挺拔的黑袍人影,自沉沉晦暗的树影之中缓步走出,他整张面容隐藏在宽大兜帽的阴影下,眉眼神色被黑暗笼罩,半点也看不真切,但光是远远看着,便让人望而生畏。

“你们在做什么?主子早有明令,凡是来做工的凡人,一概纳之。你们居然敢私自劝退?”那声音沙哑沉郁,阴冷刺骨,如同蛰伏暗处吐信的毒蛇。

守门人心头骤然一紧,背脊发凉,细密的冷汗顷刻间浸透额角,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哪能啊大人,我们只是怕这老头子行事笨拙,怠慢了大人们。”

“这些不需你们管,只需按着主子的命令进行即可。”

守门人被他慑人的气场压得心头惶惶,当即连连点头哈腰,神色恭敬又局促,连忙转向一旁的林书砚,低声道:“是是是,这位老者,你随我入内。”

黑袍人淡淡瞥了二人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隐入浓重的阴影里。

守门人不敢再有半分迟疑,收敛了心底所有怜悯与忐忑,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

林书砚垂着眸,缓步跨过那道暗沉的木门,门后凉风扑面,木漆尚且新,梁柱规整,青石板路干干净净,许是暗处泥土潮湿,空气中总是弥漫一丝湿意。

比不上月桂小筑半分。

林书砚大致看了眼,而后垂眸,静静的跟在守门人身后,一路穿过迂回幽深的院落,脚下石板冰凉湿滑,沿途往来皆是面色麻木、沉默寡言的下人,无人言语,只剩脚步声在诡异的死寂里回荡。

不多时,便行至后院深处的厨房门外,烟火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守门人停下脚步,转身望向,神色是说不出的复杂:“老伯,往后你便在此处做工了。”

说完这句话,守门人只是叹了口气,便大步离开了。

林书砚侧首望了眼守门人离去的方向,清浅的日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给人一种莫名的沧桑。

这揽月阁…有点诡异。

林书砚杏眸划过一丝不解,最后,他伸手推开了厨房的大门,木门开合间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阴冷混杂着草木湿气与淡淡油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明明是白昼,窗棂却被刻意遮拦,熹微天光只能漏下零星几缕,透过那抹天光,而屋内只有一抹纤细忙碌身影,似乎是位女子,她脊背微躬,垂着长发,只是认真做着手中的活计,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并未抬头,只是轻声道:“新来的?”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