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木糖
林书砚连忙调动自身灵气,看着头顶的雷云,因着是第一次渡劫,此刻的他显得有些紧张,也有些害怕。他调动灵气,在周身形成淡蓝色灵幕,第一道雷劫落下时,并无惊天动地之威,只一道淡紫色细雷,如天绳般直劈天灵。
灵气在经脉中疯狂奔涌,肉身如被烈火灼烧,又似被巨力碾过,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鸣,却又在雷霆洗礼中被强行淬炼、重塑。
疼…好疼…浑身都在疼…
林书砚紧咬牙关,将这疼忍了下去,但到底没受过这种钻心的疼,眼眶还是慢慢聚起雾气,他抬眸,透过那层雾气看了眼不远处的虞问舟,那人依旧静立在风雪中,他身姿挺拔如孤松,背脊笔直,不倚不扶,墨发与白雪交织,垂落肩头。面容清绝冷艳,眉眼淡如远山寒雾,唇色浅淡,不见喜怒,亦不见凡尘烟火,他只静静望着林书砚,周身无半分灵力外泄,却自有一股凌然不可侵犯的清冷之气。
不行,只是筑基期,后面还有更难呢,不能哭,不能让师尊看不起,若是这点苦都吃不下,他又凭何保护虞问舟,又凭何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立足!
林书砚敛下眸子,继续凝聚灵气屏障,紧接着,云层愈发暗沉,雷光渐盛,第二道雷劫落了下来,紫电如巨蟒狂舞,劈在护身灵气之上,发出刺耳的噼啪声响,可林书砚依旧紧咬牙关,愣是一句话、一声惨叫都没溢出。
林书砚被劈的焦黑,他浑身疼得颤抖,后槽牙都被他咬得酸痛,他不敢看自身状况,肯定很糟糕,林书砚闭了闭眼睛,居然发现自己的灵台莫名清明,他忽然想到天道课讲座长老曾言,雷霆不仅淬体,更洗练神魂,神识在雷光中被撕扯、磨砺,原本浑浊散乱的意念,在一次次剧痛里变得澄澈、凝练、稳固。
林书砚舔了舔干裂而又散发着微微肉香的唇,再次调动灵气,没关系,还有最后一道雷。
“轰隆隆…!”
最后一道雷劫落了下来,紫电如天河倒灌,将人整个吞没。
剧痛攀升至极致的刹那,经脉豁然贯通,丹田气海彻底稳固,筑基境,成。
乌云散去,天光重落。
周身残留的雷霆余温缓缓融入血肉,肉身比之前强横数倍,灵气运转如江河归海,再无滞涩。
成功了!他成功了!他做到了!
林书砚脚步虚浮,他睁开眸子,艰难地看向不远处的虞问舟,可还未来得及看清,少年整个人直挺挺砸在雪地里,连站都站不住。
衣衫早被雷火焚得破烂不堪,焦黑布条挂在身上,皮肉外翻,露出底下被雷劈得发黑泛红的肌肤。
头发炸得根根竖起,大半被燎成焦卷,脸上全是黑灰与血污,看不清原本模样。
浑身都在抖。
不是冷,是经脉被雷力撕裂后的剧痛,每一寸骨头都像被重锤砸过,灵力乱冲乱撞,稍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呼吸间全是焦肉、硝烟、冰雪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想撑起身,手臂一软又栽下去,指节抠进冰雪里,冻得发麻,也只换来一阵剧烈呛咳,咳出的血沫都带着黑。
下一刻,一双蓝色纹金鞋子进入他的视线,紧接着,他整个人被抱了起来,闻到那熟悉的松香,林书砚颤抖着,声音有些碎:“师尊……。”
“嗯,过去了。”
……
林书砚再次醒来时,人是躺在寒玉床上的,紧接着,便是骨缝里透出来的清爽感和痛感,嗯…很难想象这两个感觉是糅杂在一起的,而一旁的虞问舟在察觉到他醒的时候,立刻凑到床边,语气带了丝不悦:“都说不要急于求成,为何如此心急?”
沈洛之在旁边幸灾乐祸:“哎哎哎,孩子就想变强而已,就是有些不顾身体,但是有一颗上进的心是没错的,何必那么生气。”
林书砚:…
这话看似安慰,实则拱火,林书砚心虚地看向虞问舟,后者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林书砚莫名觉得他似乎生气了。
林书砚瞥了眼窗外,月华流转,想来自己睡了一下午,天光早已黯淡,他坐起身,因为身体并未休养好,动作间牵扯到一些旧伤,疼的他瞬间龇牙咧嘴,虞问舟看了他片刻,而后往他后面放了个靠枕,方便他靠着,林书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思索着对策,最后,他决定卖惨!
勇于尝试!敢想敢做!
林书砚直接扬起苍白的小脸,明亮的杏眼露出一丝做错事的心虚,相对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可怜:“师尊,我好渴。”
虞问舟静静看了他两秒,而后伸出手,灵气运转间,一杯装满茶的茶盏便出现在虞问舟手上,他将茶递给林书砚,林书砚一杯茶入喉,原本干哑的喉咙立刻被滋润了:“多谢师尊。”
沈洛之见此也不幸灾乐祸了,他拢了拢衣襟,端出长辈的架势:“师侄啊,不是我说你,修炼要讲究稳,你这么着急变强,莫非是有什么仇要报?”
沈洛之这句话看似关心,实则试探,试探这个来历不明的魂魄到底要做什么。
虞问舟也看着他,同样好奇林书砚执着变强的目的,林书砚捏着茶盏,敛下眸子,脸颊微微泛红:“我…我想保护师尊。”
林书砚这话说的真心实意,而在场的二人均是一愣,沈洛之直接笑出声:“保护问舟?就你?”
就是因为比师尊弱很多才尴尬啊…
林书砚摸了摸因为有些不好意思而泛热的脸:“就是因为现在的我不足以保护师尊,所以才急于变强,弟子以后会注意的,给师伯和师尊添麻烦了,抱歉。”
林书砚这般说着,又看向虞问舟,而后者只是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2章 他值得
沈洛之则摸了摸林书砚的脑袋:“嗯…有孝心是好事,但修炼一事,切记要稳,否则问舟千年来收的第一个弟子因急于求成入了魔道,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林书砚点点头道:“弟子谨记。”
这次,确实是他太心急了。
就在此时,一道慵懒的女音传了过来:“小师弟,我弟子炼制了些洗劫丹,正好给你家小徒弟吃。”
林书砚抬眸望去,一位身着淡紫色纱衣女修走了进来,她乌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眉眼半阖,长睫轻垂,神色慵懒散漫,周身灵气淡而悠远,明明不动不语,却自有一股漫不经心的风华,懒懒散散,便胜却人间无数。
那女修见到林书砚,好看的眉微挑:“哟,醒了啊~”
沈洛之摇曳着折扇,笑嘻嘻道:“这位是你师伯,凝露峰长老,华菁。”
林书砚朝着华菁点点头:“华师伯。”
华菁走上前,将手中的玉瓶递给林书砚道:“你的事我听大师兄说了,喏,把这个吃了,能清理雷劫留下来的劫毒和暗伤,防止道基受损。”
“多谢师伯。”
华菁见林书砚接了丹药,就如同完成了一项任务般松了口气,而后便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哈~大白天就把我喊醒,我得补个觉了。”
沈洛之看了眼华箐这副懒散的模样,觉得自己是时候树立起威严了!小师弟他不敢说,师妹他还不敢吗?他干咳一声,看向华菁,板着脸训斥:“修仙者哪有你这般嗜睡,从白天睡到晚上,再从晚上睡到白天,好歹是一峰之主,真是不思进取!”
华菁却不甚在意,只是摆摆手道:“哟,让你摆出大师兄的架子了?”
沈洛之:…
师妹这话…平静的语气有一种讽刺感。
华菁眸色不变,只是垂眸看着玉石地板,声音带了丝不乐意:“你以为我愿意当凝露峰峰主吗?要不…我让我弟子当吧?我直接退位!”
华菁说后半句时,抬眸看向沈洛之,眼里有明显的亮意。
林书砚:?
华师伯当真是性情中人。
沈洛之抹了把脸:“忽然觉得师妹你…也没那么懒。”
嗯…这句话完全是昧着良心说的!
“切~”
华菁朝着沈洛之翻了个白眼,而后对着林书砚和虞问舟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便化成一道紫色灵光飞走,沈洛之看了眼林书砚,叹了口气道:“下次渡劫就去外面吧,这样容易在师门内伪装。”
沈洛之说着,用折扇指了指林书砚手腕上的假玉,林书砚点点头道:“知道了。”
沈洛之见小孩乖顺,用舌尖顶了顶上颌:“那行,我也走了。”
沈洛之说完,就消失在原地,侧殿里,便只剩下林书砚和虞问舟,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
最后,是林书砚先忍不住了:“师尊…”
“嗯?”
“您…还在生气吗?”
虞问舟没有说话,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林书砚有些紧张的看着虞问舟,师尊本就性子清冷,如今这般沉默一言不发,莫名的让林书砚生出一丝惧意,林书砚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他张了张嘴唇,准备哄一哄自家师尊,可话还未说出口,忽然,他闻到一股别样的味道,不,那不是味道,而是一种极其淡薄却格外与众不同的灵气波动,林书砚的双眸微微失神,脑海微微刺痛,紧接着,他的意识如同一张白纸一样,没有一点痕迹。
虞问舟静静地看着小孩呆滞的表情,薄唇轻启:“你是谁?”
林书砚嘴唇微动,有些机械地回答:“林书砚。”
虞问舟眉头微蹙:“来自哪里?”
林书砚张了张嘴,停留片刻,最后只说了一句:“不知道。”
虞问舟看了不远处的熏香,眸子微敛:“你的目的是什么?”
“活下去。”
林书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继续道:“保护……虞问舟。”
虞问舟一愣,似乎没想到林书砚刚刚跟他和沈洛之说的是真话,眸光流转,清冷的凤眸略微复杂的看着床上的小孩,此刻小孩因为刚渡完雷劫,面色尚是惨白。
虞问舟静默片刻道:“为什么想要保护虞问舟?”
林书砚这次回答得很快:“他很好,他值得。”
很好…值得…
虞问舟呼吸一窒,回想起曾经那个女人用尽恶毒的词辱骂他,说他恶心,说他不该活在这个世上,而如今…却有人告诉他很好,虞问舟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他并没有笑,因为他明确知道,自己有多恶心。
他是只妖啊…还是只低贱的半妖,若是林书砚知道,应该会害怕吧?毕竟在修真界,半妖为天地不容,是世间最为恶心的东西。
虞问舟这般想着,叹了口气道:“你不了解他,他不好的。”
“在我心里,他最好。”
“为什么觉得他好?”
“他斩妖除魔,护卫天下苍生。”
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虞问舟起身,并未言语,身影逐渐消失,屋内松香渐浓,林书砚眼神聚焦,房间里已然没了虞问舟的身影,只有一个白玉瓶静静地躺在林书砚的手上。
师尊…去了哪里?
林书砚眸光微转,看向正在燃烧着的寒檀,那香…似乎短了一些。
…
林书砚自从进阶筑基期,虞问舟专门抽半天时间教会林书砚御剑飞行,嗯…虽然只是个木剑,但不是不能用,反正…上下学是没有问题的。
林书砚倒也听沈洛之的话,每次临近突破,都会在外面找个地方悄悄渡劫,回到宗门后用假玉掩饰自己的修为,一般都会找大师兄薛子京帮忙护法,闲暇时就跟虞问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妄图维持那份本就少得可怜的…“亲子关系”。
时光荏苒,匆匆五年过去,林书砚已然从稚嫩的小孩,长成一位少年,嗯…虽然脸上还是有些稚嫩。
“林书砚!你上课又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