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满四泽
但今时不同往日,齐嘉钰要脸了,害臊,捂着嘴说什么都不肯松,亲也不给。
他头发就修了一下,没怎么剪,散开铺在枕头上,随着身体微微摇晃。
手上的镯子挨着脸颊的皮肤带来少许冰凉的触感。不知道碰到哪,齐嘉钰觉得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腾一下断了,“嗡”地一声,绷出好大的回声。
抓着床单的那只手不自觉握紧,眼睛的水汽再也藏不住地从眼眶里溢出来,人都有点迷糊了。
“怎么了?”许文荣拨开他被汗水浸的一缕头发:“不舒服?”
齐嘉钰摇摇头。
“那就是舒服。”许文荣蹭掉他眼尾的一滴泪珠:“跟你自己弄的时候比呢?”
齐嘉钰不比,许文荣就捏了捏他的脚踝,示意他挂上来。
那股劲儿还没过,齐嘉钰晕晕乎乎,脚底都是麻了,压根没意识到他说什么,身体却本能地照做。
第一下还只是懵,第二下第三下,齐嘉钰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没命地掉。
就那一下,让许文荣找准了。
一改先前小火慢炖的姿态,不再跟他磨来蹭去闹着玩。往他身下又塞了个枕头,时不时出声哄他一句。
这个姿势不利于齐嘉钰向后躲,无处可躲。
屋外阳光正好,房间也跟着亮堂,齐嘉钰哼哼唧唧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一句话分好几次都未必连得成一句。
他小学三年级以前一直跟爸妈生活在南边,学了一口地道的江南口音。后来转回c城,慢慢改了点,只是习惯性带上点语气词。
凶不起来,反而像在撒娇。
“我,我……”齐嘉钰我我我了半天,脑子就跟进了水一样,晃一下还能听到里头水流碰撞的“噗呲噗呲”的动静。
十九岁什么都没经历过的身体,哪受得了这种不间断的感官刺激。
齐嘉钰视线都白了,不仅没听见门铃响,没听见许文荣在他耳边说了句话,连他什么时候抽身都没察觉。
暖气开太大了,房间里不透气,空气里的味道浓郁到都有点冲人。许文荣没开窗,抹掉齐嘉钰脸上的汗珠。
好一会儿,齐嘉钰张开嘴:“黏。”
就一个房间,没地方挪。许文荣拿了换洗的床单,用被子把他裹着抱了起来,手在他眼皮上轻轻一抹,问齐嘉钰能不能自己在沙发上坐。
齐嘉钰没说行还是不行,咕哝一声:“你把我弄疼了。”
要是真疼,他早不让弄了。
许文荣无声笑了。
他拉开最下面的一格抽屉,拿了什么东西塞齐嘉钰手里,让他拿住了:“这样能不能不疼了?”
齐嘉钰睁眼看了看,刚还要死不活,一副能去评残的人,这会儿突然被加满了血槽,睫毛上挂着两滴欲坠不坠的泪珠,笑得一抽一抽。
许文荣问他还疼不疼,齐嘉钰矜持道:“好点了。”
美呢。
“这不是你的表吗?”他窝在床边的沙发上,从被子里伸出手,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就往手上扣。
他对表没那么热衷,但这不单单是一只表。
这是一只很贵的表。
正戴,外头门铃响了。
齐嘉钰没朋友,除了外卖和许文荣平常没人来,听见声音愣了下:“你点什么了?”
响半天了,只是齐嘉钰没听见。
他从沙发上出溜下来,脚一挨地,直接跪那了。
腿没劲儿。
“哎呦”一声,看向许文荣。
“怎么,还真要给我当儿子。”许文荣一伸给捞起来,抱着他坐在沙发上,撩开被子看了看腿。
给揉了揉:“疼不疼?”
“你问哪?”
许文荣在他唇上咬了一下:“你说呢?”
那么厚的被子能有什么事。齐嘉钰就是赖,想听许文荣哄他。
他也不是一直这么多事,男孩子嘛,磕磕碰碰太正常了,齐嘉钰却从不在爸妈跟前哼唧,撒娇更是不可能。
他压根不会撒娇。
“不知道。”齐嘉钰说着摸了摸膝盖,昨晚上还跪了半天,麻呢。窗帘拉开了,午后阳光斜斜照在床头,又爬了一缕在许文荣的脸上。
齐嘉钰攥着许文荣给的那块表,刚要去摸他脸上的那抹光亮,门铃声忽而变成了砰砰砰地敲门声。
动静不大,就是突然。齐嘉有点懵,不知道谁会过来敲门。他推推许文荣,声音里带着些许力竭的哑:“谁啊?”
年前厨房漏了次水,楼下大早上砰砰砰砸门,给齐嘉钰吓了一跳。
想着是不是又漏了,让许文荣去。
楼下那人说话怪厉害的,齐嘉钰有点怕他。那也没办法,谁家让水淹了不生气。
不过听这动静,似乎不太像。
新换的床单透着一股清新好闻的味道,齐嘉钰没洗澡,身上的汗擦干了也黏糊糊的。
都肿了。
齐嘉钰费劲儿地从被子里伸出只手,够着床头的湿巾纸抽了一张,低头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了,才又去摸表。
仔细看,这个和许文荣之前戴过的那块似乎并不一样。这个更精致,表盘是棕色的,中间就跟开出了朵花似的。
这种款式戴齐嘉钰手上怪怪的,但并不妨碍他喜欢。
心里美滋滋的,也开了朵花,听见脚步声,齐嘉钰头也不抬地问:“谁啊?”
许文荣套了件浴袍,黑发半干半潮地撸向脑后,露出的额头和侧脸凌厉的线条。
他进来顺手将门带上,拿了件干净衣服,手在齐嘉钰头上轻轻一揉,口气平常:“你爸妈,还有个小崽子。”
齐嘉钰“啊”一声,眼睛眨了两眨,过会儿说:“我咋没听见声儿呢?”
“没进。”
爸妈那个脾气,齐嘉钰怀疑是许文荣不让他们进。许文荣没多说,给他把衣服套上,问:“你是出去还是不出去?”
齐嘉钰手指摸了摸表盘:“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
既然找到这来,八成先去过了舅舅家。齐嘉钰未必猜不出他们的来意,手指在衣服上抓了抓,抬头说:“那……我去吧。”
毕竟都找到这来了。
许文荣起身,齐嘉钰又给他按那:“你不去。”顿了顿,用商量的口吻询问:“行不行?”
许文荣定了少时,说:“已经看到了。”又在齐嘉钰肉眼可见地紧张的目光中改口:“没什么不行。”
说着拿起齐嘉钰丢在床头柜上的耳机,配合地耳朵里一塞,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淡笑:“这样行吗?”
齐嘉钰衣服喜欢买大码的,罩在身上宽宽松松,袖子得卷两圈才能把手露出来。这时落下来,显得他格外伶仃。
他看着许文荣:“你干嘛呀。”
“我干什么了?”
齐嘉钰杵在那,乱糟糟的卷发衬着一张苍白的脸,整张脸就嘴唇带了点颜色,也肿。
如果说见到许文荣穿着浴袍出现在他租的房子里,还可以说成朋友借宿,他这双眼含春,都不消问,但凡长了眼睛的都很难猜不出他们刚刚在屋里干过什么。
“你生我气了?”齐嘉钰低头问:“是不是?”
第56章
不知道是刚弄完爸妈就领着嘉宝找上门, 温存的时间都没给他留,还是许文荣听起来好似和平常无异,却被齐嘉钰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一点一反常态的阴阳怪气的原因, 齐嘉钰忽然不动了。
袖子的手指蜷起来, 在掌心轻刮了刮。
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就觉得空落落的,屋外爸妈还在等,他就杵着,垂下的目光低低落在脚尖。
齐嘉钰的话并非他有了自我的意识之后才多起来。他打小就爱说话, 只是没什么人听他讲。
随着年龄的增长, 齐嘉钰慢慢开始学会看人脸色, 其实就是看他爸妈的脸色。
谁会想承认父母不爱自己。
齐嘉钰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认为是自己太烦人了, 嘉宝刚出生那两年, 他也曾试图学着做一个好哥哥。
可惜事与愿违,他注定就成不了一个好哥哥。
不仅如此, 他处处和嘉宝攀比, 那么大的人了,连一瓶奶都要跟弟弟争, 说出去让人笑话。
除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齐嘉钰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优点,毕竟就连他的亲生父母都嫌他毛病多, 不懂事,斤斤计较。
拿回家的奖状在爸妈口中都是他和弟弟比较的一种武器。
可能是吧, 谁让齐嘉钰小心眼呢。
他像个炮仗,人家跟他开玩笑,说爸妈生了弟弟就不喜欢他了,齐嘉钰哼哧哼哧, 薅一把草往人身上砸。
不禁逗,不可爱,比不上嘉宝,挨揍对齐嘉钰来说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常见。
那他不服啊。问爸妈是不是喜欢弟弟不喜欢自己,说他们偏心眼,爸就给他提溜到镜子前,让他站那,看着里面急头白脸的自己,问他:“你看你,有哪点招人喜欢,你自己说。”
那时候的齐嘉钰哪看得明白这个,他觉得爸妈就是偏心。
如今才明白,不是他不好,而是这个世界上压根不存在“爱齐嘉钰”这样一个设定。他在被做为炮灰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不会有人真心爱他。
没有例外。
齐嘉钰心想也是,许文荣从来都没有掩饰过想要睡他的念头,睡到了,发现其实也就那样,也就不愿意再忍受他了。
也许就是跟他玩玩。
齐嘉钰捏捏手心,洒脱地想,玩玩就玩玩,反正他也不吃亏,就当长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