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满四泽
家养的猫咪大多数都亲人,不知道是不是跑出来走丢了。
齐嘉钰对这些小动物其实没多大的感觉,他怕脏,怕猫咪掉毛,弄得满屋子都是,怕自己会生气,冲它们大喊大叫,怕承担不了这些生命的重量。
“养了就要负责。”齐嘉钰避重就轻:“我租的房子不让养宠物。”
“放我那养。”
“你又不喜欢它们。”齐嘉钰的声音在夜晚的微风里轻易便散开来。他低头说:“不喜欢是养不好的。”
路灯从高处打下,脚边拖出两道颀长的身影,延伸着,慢慢交叠到了一处。许文荣不否认:“你喜欢就行。”
齐嘉钰看他一眼,又在许文荣回望向他时迅速收回了目光:“你别觉得它们只是猫咪,什么都不知道,它们听得懂。”
许文荣笑了。
“你嘲笑我?”
“没有。”
齐嘉钰悻悻。静一息,语调就又轻快了:“许哥,你的手机可以借我用用吗?”
许文荣看向他,齐嘉钰眼睛弯下来,笑微微:“我想拍几张照片,看看能不能找到人领养。”
上次下雪,齐嘉钰用纸箱给做了几个猫窝,结果当天晚上就被人捡走当废品卖了。
天气预报预测过年那几天还会下雪,齐嘉钰说:“猫最怕冷了。”
入春后的气温比先前只低不高,接下来一直到春节几乎没有好天气。
夜晚风凉,没一会儿齐嘉钰的手指就冻红了,他把手机还给许文荣,让他别忘了传给自己。
许文荣没接,空着的手将齐嘉钰缠得松松除了装饰,起不到丁点保暖作用的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给他裹得只剩两只眼睛在外面露着:“自己发。”
说话时喷洒出的温热的气息碰到空气凝结成水珠附着在围巾上。齐嘉钰将脸抬了抬,说:“那我发了?”
“嗯。”
单元楼里没有暖气,齐嘉钰冻红的手缩一半在袖子,指尖在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检查有哪些是模糊不清的,把废图一张张删除。
低着头,在电梯门打开时习惯性迈开腿,被许文荣握住手臂,才发现电梯还要继续下行。
许文荣不仅个子高,手掌也大了他快有一圈,即使隔着衣物,触感也十分分明。
齐嘉钰往回抽了一下,低低道:“我看着呢。”
第31章
许文荣今天话出奇少。
电梯里, 他站得稍微靠后一些,视线落在齐嘉钰被围巾捂起来的后颈,又抬高, 看他被风吹红的耳朵尖。
轿厢里虽然没有镜子, 但微微反光的电梯门却依稀映出了两道交错的身影。
齐嘉钰删着删着就不动了。
平常能够容易十几二十人的空间在此刻忽然变得逼仄,空气也在一瞬间稀薄了。
楼层缓慢上行,同一空间内,齐嘉钰仿佛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和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停在屏幕上方的手指, 微微缩了一些, 仅仅露了个指尖在空气里。
他滑到了最后一张, 删光了没拍清楚的照片, 删出了惯性, 看到模糊虚焦的,习惯性去点删除, 却凝在弹出的是否删除的确认键上方。
接着退出, 掩耳盗铃般熄灭了屏幕。
许文荣唇角微不可查地翘了一下,明知故问:“传好了?”
齐嘉钰嗯一声, 又推翻:“还没。”
“怎么不继续?”
齐嘉钰瓮声瓮气:“冷。”
齐嘉钰新装了可视门铃,开门时,把手机还给许文荣:“还是你传吧, 要高清原图。”
许文荣接过:“看到了?”
手指按在采集器上,齐嘉钰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是他的照片出现在了许文荣的手机相册, 该心虚的人明明不是他,他却哑巴了一样,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那组照片发在公众平台就是给人看的。以前他在网上看到好看的图片也会存下来,不管是做头像还是搜同款, 或者当做例图给发型师或者摄影师看。
疏松平常的事,齐嘉钰却有点别别扭扭,就……挺不自在的。
这种感觉出现在他们之间本身就很别扭。
他什么样子许文荣没见过,他们什么没有干过。齐嘉钰也搞不懂自己在矫情什么。
许文荣这样问出来,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不坦荡。
“你怕什么?”
门锁“滴”一声打开了,在许文荣声音发出的同时。
“我能吃了你。”许文荣又道。
齐嘉钰有些不高兴地回过头:“那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对我好不就是想跟我睡觉吗?”许文荣那点让人心肝脾肾哪哪都不舒服的古怪癖好瞒得住别人,难道还瞒得住齐嘉钰。
他能不怕嘛。
“你又不是没看见我看见了。”齐嘉钰一双眼睛盯过来,自以为冲冲的,咄咄逼人,实则毫无杀伤力,甚至有些绵软:“你非要问,拿我打趣儿呢。” 说这句话时,眼睛还撇向了别处。
许文荣微微俯身,和他的视线保持平行,说了句对齐嘉钰而言略显含糊的话:“我对你好就是为了跟你睡觉吗?”
他甚至没听出许文荣是在向他提问还是陈述。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地熄灭了,四周陷入黑暗,视线稍微一受限,其他的感官便灵敏起来。齐嘉钰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在无限放大。
藏在袖摆下的手轻轻地握了起来,呼吸都屏住了。
“齐嘉钰。”
许文荣的声音近到不能再近,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齐嘉钰眼睫眨动,听见黑暗中,那声音轻轻说:“你当然能活到二十五岁。”
“你会长命百岁。”
灯倏地亮起,光亮大作,齐嘉钰眼睛下意识闭了一下,五官一瞬间明亮。
许文荣直起身,把拿上来的猫粮递给他,齐嘉钰抱住,睁开眼睛,听见他说:“亲密付不确认,电话也不接,讨好你这么难呢。”
齐嘉钰什么都喜欢买大的,猫粮抱在怀里,快把脸都遮住,距离近了,他得抬着点眼睛才能看清许文荣。
他那么高,挡住了走廊的光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句祝福送到了他的心坎上,齐嘉钰胸口在某个瞬间,莫名跳快了一拍。
一时间忘了计较许文荣听他在楼下自言自语的事,嘴唇翕动,最终,他声音不大的,又一次对许文荣说出了心里话:“你给的额度太大了。”
他不敢要。
“多少不大?”
齐嘉钰小声道:“三千吧。”
别看他整天念叨着要吃好住好,吃东西实际没那么多讲究,喜欢打卡漂亮餐厅,路边摊也能吃得很高兴。
不用上课打工的时候早中午连一块,随便就打发了,人家都是中午饭吃得多,到齐嘉钰这里颠倒过来,白天净吃些没营养的,喜欢在晚上暴饮暴食。
天冷还好,夏天温度上来,一出汗,容易低血糖。
他将许文荣给的额度充当饭卡,一天能刷八百回,就三千块钱,让他用出了三千万的架势,不知道都吃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也不能怪他。
艺术馆地处偏僻,周围没有餐厅,团餐他不爱吃,好在算是个打卡点,门口有不少卖小吃的摊贩。这个摊儿上买根烤肠,那个摊儿上买根玉米或者烤榴莲,完了再去便利店里扫杯咖啡。
刷八百回凑一顿饭,吃得还挺美,就是一身味儿,得在门口吹好阵子风才能散完。
上次面试他的负责人办完事,回来刚好碰见他在门口散味儿。路边常青树在风中摇曳,同样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的感觉跟别人就是不一样,怎么看都有点……
司机跟他很多年,察觉到老板的视线,也望过去:“书楠不是说了,就是朋友之间帮个忙,未必就是他妈妈想的那样。”
“我知道。”自己的外甥什么性格他做舅舅的还是了解的,陈书楠做事情一板一眼,压根不会撒谎,但万一呢?家里可就这一根独苗。
也不怪姐姐会多想,这长得……妖精一样。
如果人的性格是长相可以左右的,齐嘉钰这辈子恐怕要和正经人无缘。
这也没办法,长相是天生的,但凡有的选,谁不想长得让人一看就觉得“他不可能做坏事”。
齐嘉钰不知道老板怎么在腹诽他,他只知道这里的待遇不错,临时工跟正式工没什么区别,加班费给的也多,齐嘉钰喜欢这里的环境,觉得陈书楠真是深藏不露。
不用赶早八,齐嘉钰将自己整个寒假都排得满满的,钱也多多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阵子变化莫测的天气了。
早上天气预报明明说的没有雨,四点多钟的时候突然开始下小雨,等齐嘉钰下班,雨已经大得没办法走了。
他今天约了表姐,打算把上次买的东西拿给她,雨这么大,车都叫不到,过去不知道得多久,只好打电话和她改了时间。
正巧,几个同事约着一块去吃饭,有人开了车,刚好还剩一个位置,可以把他捎上。
软件上迟迟没有司机接单。齐嘉钰于是道了声谢:“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反正顺路。”
车上还有两个人,齐嘉钰和一个男同事坐在后座,对方似乎从开业就在了,是办公室里的一个小主管。
齐嘉钰只知道前面两个,女生叫张青,男生叫陈尧,于是笑了笑,说:“你好。”
几个人里,就只有和齐嘉钰同在后座的主管年纪大点,三十出头,身上穿了一件类似工作服的黑西装。
大概是网上随便买的,并不完全合身。
脱掉的羽绒服放在两人之间,前排两个人打得火热,后座分外安静。齐嘉钰也是话多的人,这时却一言不发,身体几乎贴到了车门。
忽然,那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把放在中间的羽绒服拿走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齐嘉钰回。
开车的是陈尧,这才好像记起后座两个大活人,用玩笑的口吻说:“赵哥平常都不吭声,小齐年纪小,还在读大学,你别吓着他。”
张青问:“你刚念大一?好年轻啊!”
齐嘉钰说:“咱们不是一般大吗?”
这话给张青哄乐了,眼睛斜向陈尧,带着点埋怨地说:“看人弟弟,多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