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狗花
不愧是主子啊!
“倒是你。”却在这时,他又听凤元羲说。“想好如何回话了吗。”
嗯?
回什么话?
在魏泉疑惑的目光中,凤元羲放下手里的文书,抬眼看向了他。
“卫襄是有本事,但查得仍有错漏。”凤元羲说。“最后一人身死之时,你行踪未定,尸体发现那晚,你还曾于子时无故消失。”
魏泉一凛。
是说萧大人会查到他的头上?
他们身为隐卫,皆是万里挑一选出的高手,又自幼受训,学的就是黑夜潜行、隐匿行踪的本事。
萧大人真有这么邪门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罗合裕的声音。
“陛下,大人递折入宫,说有要事禀告,要面见陛下。”
凤元羲抬眼,魏泉通身一凛。
“……东君。”他飞快地说。“当时东君飞走了,属下怕受责罚,故而追出去找它。”
用这话蒙骗萧大人,可行吗?
他紧张地看向凤元羲,却见凤元羲看了看他,笑了。
他指指铜镜:“你自己看呢。”
魏泉转头,看到了自己噤若寒蝉、冷汗隐现的正脸。
情急之下,他只差把“我有嫌疑”写在脸上了。
他飞快稳定心神,朝着凤元羲躬身行礼:“属下明白。罪证已经消除,萧大人没有证据,不会把属下怎么样。”
……吧?
“自己应对,若有疑点,推到朕的身上。”凤元羲淡淡说道。
这魏泉就放心了。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隔着殿门,他们甚至能听见萧酌清与罗公公低声寒暄的声音。
“陛下在里面?”
“是。魏泉正在里头给陛下奉汤。”
魏泉抬头,便见自家主子安然坐在灯下。
“主子不担心萧大人怀疑到您?”他忍不住问。
萧大人看起来的确正人君子,待主子也没得说。但魏泉深知主子一路行来不易,萧大人他,毕竟与廉王走得那么近……
却见主子闻言,在灯下抬起了眼。
“他会吗?”
始作俑者,的确是他。
隔着门,听见萧酌清逐渐走近的脚步,凤元羲忽然想起这日午后,萧酌清端坐于曲台殿前,挨个给锦衣卫首领断罪降职的时候。
他眉目冷淡,神色清冽,将人罚下去棍刑之时,眸光没有分毫波动。
在魏泉担忧的神色里,凤元羲抬手,指节缓缓支在颊边。
“他也会审朕吗?”凤元羲抬眼问他。
魏泉一时语塞。
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家主子,究竟、在期待什么。
第38章
魏泉低头出了寝殿,迎面就看见了立在门外的萧大人。
殿前的灯火映照在他身上。清冽的眼眸微抬,萧大人冲他微微一笑,春风和煦,赏心悦目。
“我记得你。”他说。“你叫魏泉?”
魏泉站定,低眉顺目:“是,大人。”
他知道萧大人是来审他的。
魏泉在凤元羲身边的时间也并不多,自从萧酌清来到曲台,也只见过他几面。
第一回是他在曲台殿弹琴,当时在曲台当值宫人,大半都偷偷去看了,魏泉被挤在人群里,也远远看了两眼。
他听不懂琴,只知道真好听。
第二回,是他假扮主子躺在龙床上,萧大人为他擦了脸,嗓音轻缓地唤他“陛下”。
魏泉哪里敢动,自然多一眼都未敢看萧大人。
再之后,就是几次在主子宫里的擦肩而过。
魏泉低眉顺目,掌心虚汗渐起,严阵以待地面对着萧酌清。
而萧酌清却轻描淡写地与他闲聊起来。
“昨夜东君怎么会飞走?”他问。
魏泉早有准备,立马答道:“子时那会儿,阴风吹灭了烛火,东君忽然就飞起来了。”
“原是这样。”萧酌清说。“后来在哪里找到的它?”
魏泉又答:“回大人,在殿后的树林中。”
“罗公公说,你原本应该守在陛下寝殿西角门处。”萧酌清偏偏头,温和的语气像在闲聊。“但是后来罗公公清点人数,你却不在,他还以为是你遇害了。”
“奴婢去找东君了。”魏泉按着事先的计划回答道。
他知道,这个答案决不能让萧酌清信服。
昨夜“鬼魂”降临,曲台内人人自危,罗公公早照萧大人的吩咐将人手分派在各处。
所有人都怕被鬼索命,不敢擅动一下,他怎会因为东君飞走,就擅离职守?
更何况,他被分派的位置,也无法第一时间看到东君飞走的方位……
只是萧酌清尚未发问,他不可急于开脱。
就在魏泉低眉垂首,严阵以待地等着萧酌清继续审问时,他听见萧酌清嗯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
“原是这样。”萧酌清说。“好。”
……好?
魏泉尚在疑惑,萧酌清已经抬步入殿,与他擦身而过。
殿门在萧酌清身后重新关闭,魏泉回头,就听见罗公公低声说:“还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萧大人不问了?
魏泉早准备好的几种对策折于腹中,在他万分紧张的时刻,居然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是。”
而他未见,殿门关闭之际,殿内的萧酌清侧目看了他一眼,神色冰冷,清冽一片。
昨夜曲台案发,只有此人行踪不定。
他连夜审过那些行踪有疑的宫人,无一例外,都有合理的理由与证据。而被他顺藤揪出的几个名不在册的宫人,临时提审,也没有审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萧酌清知道,是自己动手太晚,他们早有准备。
案件已经经过了数日,他们有充足的机会毁尸灭迹,再制造出洗脱罪证的依据。
包括这个魏泉。
刚问几句,萧酌清心里就有数了。
要抓此人把柄,决不能靠审讯逼问。
“微臣参见陛下。”
步入寝殿,萧酌清远远朝着榻上的君王行了一礼。
“陛下身边的魏泉有异,恐与昨夜凶案有关。臣请今日留宿宫中,守卫陛下安全。”
——
凤元羲顿了顿,抬眼看向萧酌清。
寝殿里的灯点得很亮。
烛火在灯下跃动,映照出的光亮也在萧酌清的眼中跃动,看过来的眼神坚定而清明。
凤元羲想,如果自己真是个惶惑不安、惊魂未定的傀儡君王,此时看到萧酌清,一定会觉得自己看见了神明。
即便那所谓的“凶犯”,至今没有落网的迹象;即便面前这位萧大人肩背单薄,仿若容易摧折的树木,只恐挡不住肆虐作祟的群鬼。
但是,即便身为早知前因后果的主谋,凤元羲的心跳仍旧在平稳地加快。
他刚看完魏泉送来的线报。刚刚猜测萧酌清会于今夜审案,萧酌清就已然将案犯全部提审完毕,前来曲台;刚刚想到萧酌清会怀疑魏泉,萧酌清就进来告诉他,魏泉有异。
凤元羲想,他好聪明。
他看着萧酌清,都还没来得及说话,萧酌清就冲他笑了。
“陛下不必怕。”他说。“臣在这里,绝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戕害于您。”
他怕吗?
就当他怕吧。
凤元羲看着萧酌清,他背后帷幔低垂,就是昨夜他刚刚睡过的龙榻。
“……嗯。”片刻,凤元羲点了点头,仿若一个真被萧酌清庇佑的可怜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