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狗花
“你们这么大的当铺,连个琉璃珠都没有?”
这时,一道声音传进王远的耳朵。
“公子,琉璃珠我们这儿当然有!但是您说的那个样式,我们确实听都没听说过啊……”
王远顺着热闹凑过去,就见那家当铺里站着个贵公子,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嫌弃地看向掌柜。
“没听说过?那是你们孤陋寡闻!”
掌柜点头哈腰:“是是是!”
爽啊!
王远看了一上午当铺掌柜的脸色,现在看着这家当铺的老板像狗一样跟人赔笑脸,王远觉得自己的腰杆子也硬起来了。
对对对,就要这样对付这些见钱眼开的东西!
王远看得津津有味。
却未见当铺里的“公子哥”余光扫过他,清清嗓子,朗声说道。
“我听说了,西域有不少琉璃珠卖来京城,其中有一样,产自更西边的沙漠,那种琉璃珠里就有花纹!红色也有,青色也有,红黄蓝绿应有尽有,你怎么可能没见过!”
掌柜实在为难:“公子,这确实闻所未闻啊……”
“那就去问!到街上问,到楼兰、暹罗、爪哇国的驿馆去问!”
照夜又往王远的方向扫了一眼。
只见王远满脸得意,正站在门外伸着脖子看热闹。
他一门心思把这热闹当爽文看,压根没反应过来,照夜所说的那种琉璃珠,他现在怀里就有好几个。
……这人怎么这么蠢!
照夜没办法,又把荷包解下来,沉甸甸地往柜台上一放。
“问到了小爷重重有赏!爷有的是钱,今天就想弄两颗琉璃珠玩玩!”
白花花的银锞子滚出来,王远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草,有钱真TM爽,我要是也这么有钱就好了……
“。”
照夜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只好假装发现了王远,回过头去,又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什么人,在这儿探头探脑的?”
王远吓了一跳。
照夜轻蔑地看着他:“怎么,你有琉璃珠吗?没有就滚远点!”
王远撇撇嘴。
装什么啊?大街上的,哪条法律说不让看热闹?还什么琉璃珠……
……等等?!
琉璃珠??
——
王远把照夜叫到了小巷子里,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拿出了两颗玻璃弹珠。
“公子,您看看,您要的宝贝是长这样不?”
他当然知道,跳棋里的玻璃珠子不是琉璃。
但是古人知道啥?古人烧得出玻璃,做得出塑料吗?
“这个?看着似乎……”照夜一脸的不相信,拿着玻璃珠上下打量一番,有些纠结,却又好像很有兴趣。
这人好骗!
王远立马趁热打铁:“您看,这里头不就是彩色的花纹吗?公子您放心,我最近才从西域那边回来。西域的西边,欧洲,你知道不?那里有英国,还有法国,这可是从那里买回来的,进口货!”
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照夜装出一副被王远忽悠到的样子,听了一会儿,点头说:“应该就是这个。你有多少?我全买了。”
果然是个冤大头!
王远连忙从怀里往外掏,没一会儿,一小把玻璃珠放到了照夜手里。
“行,开个价吧。”照夜说着,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虽然没买到西域那些奇花异草的种子,弄两颗琉璃珠,先玩着吧……”
正从怀里费劲掏出最后一个玻璃珠的王远一愣。
什么,花种?
他好像也有啊!
——
“公子,全都弄回来了!”照夜喘着粗气,将两个沉甸甸的箱子抱到了萧酌清的马车上。
“是全部吗?”萧酌清问。
照夜笑了几声。
“那小子见钱眼开,听见我说有多少要多少,在那儿找了好半天呢!”他说。“到头来还在嘀嘀咕咕的骂人,说怎么只有这么点儿……”
“给的他黄金?”萧酌清又问。
“对!听公子的吩咐,不敢给银票,给的都是真金白银,保管这小子想查也查不到来路!”
这些钱到了王远手里,只怕立时便会挥霍出去,给现银和黄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萧酌清俯身检查了两只箱子。陌生的纸质材质,外头封着透明的胶条,未曾拆开过,和他记忆里王远在书中拿出的那些一模一样。
王远其实骗了他,什么花种,这两大箱的种子,种不出一朵花。
但是……他也骗了王远。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花。
在那本小说里,这是王远在一千多章时才想起打开的箱子。
当时,他已是江南叛军的首领,在攻打邺城数月、鏖战僵持之时,划开了这两只箱子的开口。
千百年后才传入中原的水果和蔬菜、可耐干旱的作物、还有产量极高的粮食……
虽然只是书中很短的一个片段,萧酌清却明白,要想支撑起一座稳定强大的王朝,究竟靠的是什么。
“回府。”
他的手按在来自异世的瓦楞纸箱上,兴奋到指尖冰凉一片。
第20章
次日,萧酌清坐在曲台殿前,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抱歉。”他按按额角,俯身将书捡了起来。
昨日回府后,他拆开了那两只严实的纸箱。
里面整齐堆叠着很多包装袋,材质莹亮透明,也是萧酌清从未见过的。罗列的塑封袋上,放着一册特殊装订的书卷,上面的文字竟也有色彩。
萧酌清打开,那本书的材质结实而严整,绘着栩栩如生的图案,萧酌清简单翻阅,应当是这箱种子的种植说明。
只是那些文字……太难认了。
萧酌清立刻进了书房。
书册上的文字虽然陌生晦涩,缺了不少笔划,但好在结构有迹可循。他试着读了读,渐渐沉浸其中,摸索着这些文字的门道,再逐字逐句地拆解其中的含义。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
待拂雪来敲门时,窗外已然天光大亮了。萧酌清写下的注解零零散散堆了满桌,他起身正要应声,浑身的骨骼却差点散了一地。
“嗯……”
萧酌清这才发觉,他从腰到背硬成了一片。
拂雪硬劝着他用了饭。可他一夜未眠,精神方一松懈,又教马车摇晃了一路,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更让他难以招架的是,《尚书》的内容,他倒背如流。
若是晦涩陌生的文章,尚且可以使他凝神定志。可这念出上句、下句就能自然顺出的简单章目……
萧酌清恍惚地闭了闭眼,面前飘出了昨晚他研读半夜的文字。
“土壤”、“灌溉”、“一季”……
《尚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萧酌清无暇顾及御座上那位陛下的反应,总归自己授课时,他通常只是坐在那里,不抬眼,也不听他说什么。
可他刚俯身,眼前便冒起了成片的雪花。错觉一般,他听到了凤元羲的声音:“你怎么了?”
气血倒流、视线恍惚间,萧酌清似乎在自己面前看到了一双锦靴。
他甩了甩脑袋,先伸手去捡那本书。
结果叮当几声脆响,两颗玻璃珠从他袖笼里滚出来,撞在了那双靴子上。
那幻觉般的人弯下了身,先捡起那两颗珠子,又捡起了那本书。
指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盘结,萧酌清扶着桌沿起身,这才发现,凤元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桌前,而御座上空空如也。
“……陛下?”
凤元羲沉默,握着玻璃珠伸手过来,手背挨在了萧酌清的额头上。
萧酌清恍然回神:“陛下,臣没生病。”
“哦。”
凤元羲的目光掠过他眼底的乌青。
困倦的桃花眼像蒙着一层雾,抬眼看向他时,连睫毛都在往下坠,像是雨天里被打湿了翅膀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