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温酒
另一边的太医还在禀告八皇子的伤。
一场春猎,接连对两个皇子动手,这已然踩在他的底线上。
营帐内气氛凝重。
这时,脚步声传来,营帐外有人来报。
“禀陛下,我们发现八殿下的护卫曾在外围逗留,那地方的围猎线被破坏过。”一人来报。
话一出,应浮昇微微看向皇帝,后者眼中已见怒意。
皇子间互相猜忌,皇帝哪会不注意这些。
从下令搜山那一刻开始,各路势力都可能进山,春猎是皇帝允许开启的,在这里锦衣卫遍布猎场,大皇子与三皇子等皇子为了撇开自己的嫌疑,最怕皇帝在山中搜出什么,所以他们会派人进山,一是怕人栽赃陷害,二是给自己留后手。
这些人自然会在皇帝的观察之下……但只有一种人,害怕在这个时候多做多错,选择静观时变,他们只会进山救人,而不会查证。这种行为没什么,也证明不了什么,可一旦皇帝的注意力到军饷一事上,那行为可疑的人他就会立刻下令去查。
应浮昇垂眼,眼底神色不明。
徐家与幕后人的线紧密相连,徐家在这局里恐怕要做什么,被幕后人利用了。但这点无所谓,只要事情重新落在徐家身上,那幕后人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先如今江南西蜀两地线索出来,幕后人急着杀他,说明布排已乱。
两个徐家官员脸色微变,其中一个人蓦地站起:“陛下!猎场确实是安插人了,这次猎场我们意欲让八殿下表现出色,所以当时八殿下也想多狩一些,护卫才引八殿下进去的。我们未曾想到还有如此情况,当时放进来的野兽最多就是几匹狼。”
徐阁老原先是让八殿下借此表现,他们从来没有刺杀安排。
另一人见到皇帝看过来,忙跪地咬死如此。
徐皇后脸色苍白,身形微晃。
她看向徐家官员。
“陛下,今日八皇子身边的护卫……有人曾在东宫就职。”来禀告的那人接着往下道。
东宫就职?!太子都废了,除了几个被安排在别宫保护他安全的,其余护卫确实会重新安排职务,那应该经过宫中调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八皇子身边!?
见此情况,应浮昇看到还在昏迷的八皇子,借着太医的搀扶勉力站起来说道:“父皇,山中一事,确实有蹊跷,当时护卫——”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骤然一黑。
戚寒舟脸色微变扶住他,便感受到臂弯中的躯体骤然失去力气。
“六殿下!”太医急道。
突然的变故引得周围人一惊,戚寒舟像是忽然间意识到什么,视线扫向浮昇的手臂,见状扯下原先包扎的箭伤。
箭伤处,此时正泛着不同寻常的暗紫色。
有毒。
第71章
伤口有毒!这一变故骤发,让营帐内的人脸色皆变。
太医见此状况,忙抬起应浮昇的手臂,见到这状况道:“殿下箭伤有淤紫!可能是毒箭,快拿刀来!”
皇帝听到是毒,大步一迈走过来,毫不迟疑地吩咐:“去调宫内的祛毒丹来!”
戚寒舟见状立刻扯开自己臂上的衣物,露出被箭擦伤的伤口。与应浮昇不同的是,他臂上并无暗紫色痕迹,像是正常的擦伤。他脑海里顿然浮现应浮昇在山上时说的话——
‘人退得比我预想中快。’
“刚才搜山找到六皇子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戚寒舟回头冷声道。
叶玄九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因为对方看到应浮昇的箭伤,确定他已经中毒了。
刚才搜山找到他们的人里,有幕后人的眼线!
沈云飞忙跟着跑出去,颂安给他交代过,他留意过谁进过山!戚寒舟正想找应浮昇那个贴身宫人,就见他神色苍白跟着沈云飞跑出去,他们得去找陈序秋,这毒在应浮昇的意料之外,事关前朝的毒,京城内最好的大夫是陈序秋。
“戚大人,你身上也有伤口!”旁边的太医注意到戚寒舟身上的箭伤。
戚寒舟神色凝重:“我没有中毒。”
箭怎么可能有毒?山林里乱箭极其容易误伤八皇子,以幕后人的目的,留着八皇子更有用处,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可能在箭上涂毒。如此行为,稍有不慎就是误伤八皇子,在不确定他们何时下山的情况下,箭上涂毒的风险太大了。
同样的箭,幕后人如何确定杀的人就是应浮昇,而非他人。
应浮昇已经完全昏迷了,他整个人无力地躺在戚寒舟的怀里,太医的几次呼唤都没得到回应,意识全无。太后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她忙走到应浮昇身边,见到刚刚还能说话的人昏迷过去,她心口不由一揪疼,“去请褚太医!”
六殿下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弱,在深山中待了这么长时间,身上又是磕伤又是箭伤,太医看他的状况都看得提心吊胆,现在还出现毒伤。太医额间冷汗直掉,六殿下这身体哪还撑得起毒物的摧残,“得立刻清创,热水还有刀!”
应浮昇比同龄人要更瘦些,清创的时候太医勉强稳住手,将伤口清理干净。可伤口除尽,淤紫深入血肉,这说明毒已经完全渗进去了,当务之急得祛毒。
营帐内,官员们神色莫辨,六皇子中毒的事俨然超乎所有人的意料。现在两位皇子的安危极其重要,八皇子只是皮外伤,可六皇子要是毒发死了,那皇帝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人,到时候就不是证据充不充足的问题,而是所有涉案人员都可能成为帝王猜疑的对象。
“去山里,找箭头。”三皇子吩咐。
大皇子见状:“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也跟去找啊!”
营帐内空出一片地来,应浮昇脸上毫无血色,呼吸时缓时急。太医们看到这状况就知道不好,中毒若是没法即时阻截毒素,一旦攻心,那就是神仙难救了。
忽然间,应浮昇面色痛苦,他倒吸一口长气,体内脏腑搅动,抑制不住地身体痉挛,猛地咳出了一口黑血。
这黑血一出,太后险些没站稳。
戚寒舟脸色微变,靠近时听到太医说道:“可别是毒血攻心啊!”
站在旁边的徐皇后鬼使神差地往下看,看到地面浓稠的黑血。
她不由自主看到营帐榻上神色痛苦的应浮昇,不知怎的,见他的模样,内心的慌乱涌然而起。
太医见到皇帝脸色,一个个心慌意乱。
“褚太医来了!”
应浮昇箭伤持续至今至少有将近三个时辰,这毒深入到哪个程度都分不清,褚太医连夜赶来,一到地方就开始给应浮昇祛毒,他的手法很稳,哪怕还没弄清楚六皇子所中何毒,他还是第一时间将应浮昇的呼吸缓下来。
“稳住了!”
褚太医头都是汗,“这状况不像是伤口引发的攻心,更像是在蔓延荼毒殿下的脏腑。”
“什么意思?”皇帝问。
褚太医道:“可能早就中毒了,箭伤只是诱发。”
“碎红子吗?”皇帝再问。
“应该不是,这毒很奇怪。”褚太医犹豫再三,解释一二。
正常毒素爆发,急性攻心就毒发身亡了,哪有跟鬼门关抢人的机会。应浮昇所中这毒不是急毒,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发导致体内毒性骤发。
诱毒……戚寒舟突然间想到什么。
这时,营帐边上一徐家官员听到六皇子还有救时,他神色微变,手不由自主地搭在后腰。而同一时刻,关注着营帐内动向的戚寒舟注意到这一动静,他箭步上前钳住了对方的手,对方似乎没想到戚寒舟骤然发难,手上的东西没拿稳,哐当地掉到了徐皇后的身边。
那是个药瓶。
徐皇后神色一顿,弯腰正欲捡起药瓶。
徐家官员脸色稍变,随手将匕首掷出,这一变故始料未及,戚寒舟反手将人按死在地,回头时三皇子已经上去,他用刀鞘一档,替徐皇后挡去刀刃,但也因此那药瓶摔掉在地,药瓶咔嚓碎开,诡谲的药水流入地面。
“将人拿下!”皇帝惊道。
徐皇后看向那渗开的药渍,褚太医上前神色微变:“这是……将殿下放出来的毒血拿过来比对。”
谁都没想到营帐内竟然会发生这事,意图行刺的徐家官员被拿下时,另一位徐家官员已经吓到腿软跪地。禁卫进来,将营帐内除太医外其他人都驱逐出去,戚寒舟不给徐家官员任何自戕的机会,反手就是卸掉对方的下巴与肩胛骨。
锦衣卫已经上前,将这人彻底压下。
“冤枉,陛下,冤枉!”另一位官员见状忙求饶道。
皇帝看向一旁的禁卫:“方才禀告什么?”
六殿下出事,但在六殿下出事前,禁卫禀告了八皇子身边护卫有异一事,“属下查出,八皇子身边失踪的那名护卫来自东宫,曾经是废太子的贴身护卫。”
废太子已然被囚禁别宫,于情于理,他的护卫都不可能调任到八皇子身边。
戚寒舟听到这里神色微动,他瞥见帝王神色变化,立刻意识到问题。前朝奸细与徐家有关系,现如今得知那名死去的护卫是前朝奸细,且这人来自太子身边,那问题就严重了。在这位心思难测的帝王眼里,这件事就跟废太子分不开关系!
皇帝看向徐皇后:“这件事,你知道吗?”
徐皇后神情恍惚地回过神,她径直跪下:“陛下,这件事……”
这时,营帐内侧传来声响,褚太医忙走出来:“陛下不好!方才那贼人所丢的东西有所刺激,六殿下的情况不妙了!”
徐皇后一怔。
“来人,彻查废太子身边所有护卫!”皇帝已不想听徐皇后之言,他转身进入营帐内。
见到应浮昇的情况,皇帝双眉紧拧,为了清理伤口他半臂的衣物已经解开,因为痛苦,他呼吸时胸腔微微起伏着,仿若就是一口气吊着,这口气要是没缓过来,可能人就没了。对这孩子,他也是这几年才逐渐看在眼里,先是被生母下毒,再是病气缠躯。
现在跟他说,这口气要是没缓过来,人可能就要没了?
“报——”
“陛下,门外有一女子求见,说她能救六殿下!说是沈大人请来的!”
戚寒舟神色微动,是陈序秋!
沈云飞快马回京找到了陈序秋,才将人带来。皇帝皱眉看向来人,先后有刺客,他对陈序秋信不过,唤来沈长存,后者才道:“此人原先乃江湖游医,后经富商刘大富推荐给六殿下调理身体,因其医术高超,六殿下留她在身边调理身体。”
太后认得陈序秋,先前还被应浮昇带着给她调理过身体:“她信得过。”
陈序秋从宫里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状况,她顾不得其他,直接瞥开旁边太医:“让开,他这情况不能用补药!”
宫中太医哪见过这么豪横的大夫,正欲询问,就看到陈序秋从善如流地扎针排毒。褚太医见到她的手法,确定此人是在救人,忙道:“快给这位姑娘让开些。”
“银针火炙,再备三大桶热水。”陈序秋回头看到戚寒舟,到口的话变成另外的称呼:“你过来,帮忙扶一下。”
皇帝看向戚寒舟:“你去。”
戚寒舟这才从她手中接过人,倚着他臂弯的人气息孱弱,已无先前靠在他背上时的感觉。青丝散落在臂间,如今双目紧闭,是不同清醒时的脆弱。
不久前这人还能与他说谋道策,结果转眼他可能连命都要丢了。
戚寒舟心绪被牵动,扶着他时却不敢用力。
陈序秋已经扎下第一针。
针落拔针,黑血凝成血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