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 第75章

作者:李温酒 标签: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正剧 真假少爷 穿越重生

伪证经不起推敲,若是用不上,只是多此一举。

叶玄九皱眉,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锦衣卫翻到兵部尚书府内的证据,若不出来,何以服众,“眼睛不动,证据无用,那么这件事在那些老狐狸眼中,便会是一个陷阱。”

“谁说我们做的事情都是假的?”应浮昇轻声道:“这场刺杀只会是真的,因为兵部尚书是真的神志不清。”

兵部尚书病重的消息人人都知道,可兵部尚书早就神志不清的消息,被皇帝跟锦衣卫提前阻拦了,也就是朝中现今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兵部尚书刺杀的事为真,那证据是真是假呢?

真真假假的东西最难分辨,只要这件事存在真的一面,那些人就会去查。

“你知道对于他们这些处处小心的老狐狸而言,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吗?”应浮昇半垂着眼,烛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披衣坐在那,出口之言却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失控。”

……

兵部尚书案事发三日,太医频繁出入尚书府,神色凝重。

朝间官员时刻盯着,却无人敢在这时候出头,上朝时,聪明的官员都在等着锦衣卫出来透露一二,哪怕是一点动向,都足以让他们去揣测帝心。

然而并没有,锦衣卫个个神色凝重,连皇帝在朝间也未多言,唯一的动静就在大理寺都察院以及兵部,其间接连有官员被锦衣卫拜访,甚至还有几个被请进了镇抚司诏狱。

若是兴师动众还好,偏偏一切静默处置,反倒让这件事变得诡谲莫测。

徐府内,当工部尚书第三次进入徐府内时,徐府内揪出一个暗线。

潜藏在徐府内的暗卫发现事态有些异常,因为徐家老狐狸竟然开始内查徐府,几个被安插在徐府中的杂役被掀出来了,这说明徐家老狐狸察觉到不对,开始彻查徐家派系内的官员与暗线。

暗卫们没有动,损失几个人能平息徐老狐狸的怀疑,对他们而言无伤大雅。

本来就因为工部案,导致他们一些布局被徐家察觉,若是藏太深,反而会让徐阁老彻底怀疑,他们还需要借着徐家办事,现今稳定徐家格外重要。

只要徐家能稳住,且军饷案烧不到徐家身上……而最重要的是锦衣卫到底想干什么。

正当他们思索锦衣卫动向时,与此同时朝间传来不好的消息——

“大皇子去永嘉王府上了。”

“兵部侍郎胡不遇进宫面圣。”

“地方知府似乎有新案件进京!”

一时间,朝间的消息变得混杂起来,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迫使着各个党阀不由自主地动起来,老狐狸们知道这兵部尚书府案必定背后有人搞鬼,可偏偏他们没办法静观事变。

究竟锦衣卫查出什么,所有人都不敢去赌,谁都知道朝中对军饷案的关注度,现今军饷案落在谁头上,谁就是灭顶之灾。

兵部尚书案到第十日的时候,朝中出现了第一宗案件,有人上参工部官员与地方知府有嫌,有意拖延朝中消息。没过多久,第二宗案件出来,户部侍郎频繁出入兵部某重要官员府内,原因不明。

而就在这等静默之际,锦衣卫忽然造访工部,二话不说地带走工部的官员。朝间文臣们见此状况神色微紧,谁都知道查军饷案时工部有多么配合兵部溯源追证,可现在锦衣卫都未抓兵部的人,却先行抓了工部。

工部尚书周秉均的脸色很难看,工部从河水坡案至今,已经卸掉太多官员的权。吏部跟户部更是对工部指手画脚,以锦衣卫的作风,若没证据或线索绝无可能这样直接抓人,被抓的官员是一名太子党,在先前河水坡案中没有被清算,算是平日办事稳妥的人,抓谁也不可能抓他。

“属下打探到消息,说是从这位的府上搜到不得了的东西。”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先前在工部账目案中,就出现过两件没有出现在工部暗账上的事。那位死去的太仆寺少卿确实是太子党,工部也曾让他们行过便利之事,但这种事情他们心里都有数,更有妥善处理的后手……可那次翻出来的事情没有。

河水坡的事败得太快了,且与东宫相关。

他们怎会不知,工部亦或者太子党中藏有暗线,是有人栽赃陷害!

“不好了!大人,大理寺那边似乎审出东西来了!”

谁都知道大理寺与锦衣卫的关系紧密,人前脚刚被带去锦衣卫,后脚大理寺那边就审出东西来。工部尚书忙带人过去,发现是大理寺查出一些零碎的案子,正在过公堂。玉兽像案怎么出来的,就是一宗不起眼的小案件,结果最后变成工部大案。

此时大理寺查出什么案件,各部的眼线全都闻声而至。

“是兵部几起官驿案,借此调到京中,与工部过去办成的几起工程有关。”他人禀告着,说到这他脸色微青:“大人,但是大理寺没有将案件递交给都察院跟刑部审查,似乎是直接交给了锦衣卫。”

工部尚书敏锐察觉到不对。

只有锦衣卫直理的案件,才有可能直过证据。

这件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落在工部头上,哪怕他们工部什么都没做过,那也会出事。朝中阴私他们哪会不明白,栽赃嫁祸,祸水东引,现在满朝的人都希望军饷案彻底平息下来,可能让此案平息只有一个方式,那就是找到新的幕后真凶。

真凶是谁重要吗?

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时候谁会被推上去顶这个锅。

大皇子党,还是其他党阀,还是更深的,想与徐家作对的人?

“查工部内账,所有没有经过我们处理的疑点案件全都放出来。”工部周秉均立刻道:“派人去大理寺,想方设法拦截,不能让大理寺再给锦衣卫递交案件!”

-

工部官员们闻声而动,几个受周秉均命令的官员纷纷赶往工部各司府库,殊不知他们从踏出官署大门时,时刻守在这的锦衣卫已经紧随其后。

工部官署之外,静候在此的戚寒舟注意到周秉均的动向,回头看向身侧静坐着的应浮昇。

后者神色淡淡,透过马车窗沿看着工部官署出入的官员,而这些官员行动时都被时刻盯着的锦衣卫记录下来。

幕后人与徐家牵扯太深,锦衣卫想查很难查清所有,无论怎么查,打草惊蛇不说,还会让时刻紧盯着锦衣卫的眼线发现异样。

可若是让工部去内查,哪些案件是经过徐家的手,哪些案件是幕后人偷偷做的……这些是无需他们去分辨,工部自己就能自查,且是直击要害的审查。

幕后人与徐家是利用还是合作都没关系,对于这些人而言,猜忌与试探才是致命的因素。

应浮昇笑笑:“你看,我们查不出来的线索,工部就能给我们排除掉大半,线索这不就来了?”

工部想方设法想要去理清自己党阀中有问题的暗线,而暗线若不想被发现,那就会在工部的人抵达之前,先行销毁相关证据。那这样的人,他所针对的目标以及行动力,会比其他人快。

这时候,叶玄九匆匆出现,神色凝重:“少将军,锁定人了。”

戚寒舟与应浮昇目光相对,真正的鱼上钩了。

兵部尚书案就是个幌子,老狐狸以及幕后人都不可能动。

但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军饷案本身,而是被军饷案影响且被迫行动的暗线。

谁都不想让脏水泼到自己身上,那周秉均与徐阁老,会彻查所有。

如果要查,那就会从头审查到尾,层层排查。

应浮昇让沈长存去收集地方官驿的零碎案件送大理寺,对于多疑的徐阁老,自然会将目标锁定在与之相关的东西,要查只能从工部过驿站的工程开始去查,只有这样查才会不留遗漏。但只有幕后人的暗线,会省去不必要的繁琐过程,迅速找到最重要的东西。

他不会去屯田司水部司等工程部门,那他的目标,只有工部最核心的工部司。

“除周秉均外,还有三个工部官员在私下调动工部内账,但仅有一人直接去工部司。名叫许庸,此人为工部侍中,为工部办过不少实事,在工匠案中是少见全身而退的官员。”

叶玄九办事的效率很快,已经让人死盯着许庸,但锁定时他还是有些心惊,因为这个人是太子党,却没有深入锦衣卫的暗查名单,“据闻是个参过军的武生,后来入京成为徐阁老的门生,曾经被工部尚书周秉均举荐为兵部侍郎,但胡不遇抵京,此人就一直留在工部。”

应浮昇听到这人时脸色微动,他知道这人。

许庸,前世最后取代胡不遇成为兵部侍郎的太子党人。

此人在朝中表现中立,是少见的实事派,即便是太子党人,却很少参与贪污构陷之事,后来更是徐阁老重点培养的能臣之一。哪怕在前世最后,这个人在朝的表现也是办实事的太子党,不在戚家与他重点针对的朝臣当中。

居然是他……这样的人,在朝中最容易成为“干净”好用的臣子,是皇帝随时可取用的棋子,也是太子党随时可深埋的棋子。前世戚家留他,是因为他是少见能文事的武臣,新皇可以下台,但稳定超纲还需要能臣。

“如果他用的是这样的暗桩,锦衣卫很难查。”戚寒舟道。

这样的暗桩,说明现在备受皇帝信任的那些中立派的能臣,安插在党阀里左右摇摆的文臣,恐怕也有幕后人的暗线,且这些人有足够的后手。

不对,有点奇怪。

应浮昇静坐着,他思考一二。

总感觉这件事中还有哪里被他忽略了,工部掉了那么多官员,许庸这个工部侍中的位置在皇帝的眼中地位可不低,为何会冒险让许庸去动?

“我在想为什么是许庸。”应浮昇道。

叶玄九:“普通的官员没法调动府库卷宗吧。”

戚寒舟道:“调不调动,只是信物的问题。”

许庸派个下属的官员去动,都比许庸亲自动来得合理。

河水坡案,太子与徐家的动作让幕后人始料未及,这是第一次败手。

这次兵部尚书案,幕后人巧动了,但是锦衣卫紧盯着的那几个眼线都没有行动,最大的行动也只是出入徐家,身份上也是徐家的探子或者暗线。

种种举动都比原先在宫中处理宁妃碎红子一事的速度慢……其一原因是锦衣卫的眼线被他们注意到,其二是重要棋子霜月被拔,他们调度速度变慢。以幕后人的能力,假若可以洞悉他重生变化,那不该会看不清朝间暗动。

“有没有可能幕后调度之人,不在京中?”应浮昇忽然道。

戚寒舟在他提出这个异点时皱眉,“不是没有可能。”

唯有这样才可解释东宫乃至最近几起旧案中,幕后人以及他的暗棋行动忽快忽慢的状况。他不在京中,所有谋划都经由徐家乃至朝中的暗棋去动,这些人有自主之力,多半是静观其变,若非大事,从不插手。

所以他们才需要借助徐家这张大网,因为潜伏其中,帝王的怀疑只会止步徐家。

若幕后人不在京中,那能被他选作暗棋的人,就不会是轻易冒险的对象。

在叶玄九行动时,应浮昇突然停住,“如果是这样,那盯着许庸的人就只有我们吗?”

“让锦衣卫的人撤回来!”戚寒舟意识到不对。

还有人在盯着许庸,许庸是那群人抛出来的棋子。

锦衣卫若行动,会直接败露!

叶玄九脸色大变,忙想出去。

应浮昇却在这时候顿然拉住他,“要动,但不是我们动。”

-*

工部司内,工部官员们正在调取卷宗。

“许大人。”工部官员道:“这是您要的卷宗,全在这了。”

卷宗很多,但大多数都是无关卷宗。

许庸接过卷宗,神色淡淡说了句劳烦。在这些障眼法卷宗中,找到自己此行的目标卷宗,他将这卷卷宗安置妥当,在卷宗处留下标记,打乱放置在无人关注之地。办完这些事,他随后拿起另外一宗无关卷宗往外走。

在其他工部官员面前,他的余光微微落在工部司的门外,低头看向手中的卷宗,似是做了什么决定,才踏出工部司大门。

这是他前脚走出去时,并未看到工部司门口有锦衣卫。

他心中微顿,难道一切都是他们料错了?锦衣卫还没注意到工部?不对,若是锦衣卫没注意到工部,没可能会多次对工部进行试探。

只是他走出没几步,工部司的门忽然关上。

从侧面处,走进来一人。

许庸忙看去,忽然间看到面色铁青的工部尚书周秉均。

许庸脸色稍动,忙镇定下来,“周大人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