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 第109章

作者:李温酒 标签: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正剧 真假少爷 穿越重生

六皇子殿下、不现在应该称为晏王殿下了。朝廷来的旨意传遍了江陵,现今城内大街小巷里都在传着江陵即将成为晏王封地的事,流民们经历过大水与疫病,这将近两月来的不安与惊惧是晏王与现在的江陵府安抚下来的。

当听说江陵府将归晏王管,百姓们每日都跑来江陵府打听晏王的情况,而现在昏睡数日的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吴老真正对上这副面孔,他还是很难想象江陵如今太平是这一少年所为。如果是这个人,那往后南境会不会……

他下来后,拄着拐到应浮昇面前,郑重地行了个礼:“殿下。”

吴老头脾气怪,连王观致都敢骂。

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他如此行礼。

应浮昇摇头,他没什么力气动,只能微微颔首:“不必多礼,谢老先生救命之恩。”

“草民只是一寻常大夫,不值一提。”

吴老说道:“殿下请,草民为您再细诊。”

吴老正经了很多,他比先前诊脉认真了很多。面前的脉象确实是他诊过这么多年,见过最复杂的,这种脉象早在毒素爆发的时候就去了。可这位皇子不仅撑下来了,竟然还敢用这样的病躯出入江陵这种疫病之地。

他只能说胆大包天,偏偏江陵离不开他这样的人。

这一次诊脉诊了半炷香,吴老才放下手,他欲言又止。

戚寒舟看出他的顾虑,摆手让其他人出去,只留陈序秋与颂安。现在整个朝廷与江南官场,每个人都在盯着应浮昇,他今日清醒的消息恐怕不到半日就会传开,那他的诊断结果就是问题。

“草民不擅毒道,殿下体内有残毒,这些残毒对您身体有碍,这些只能是靠陈姑娘一点点拔除,这毒深入脏腑,亏空了殿下的身体。”

“若是在毒素拔除干净后细细调理,避寒湿少劳神,虽无法与常人无异,但往后安康不成问题。”吴老谨慎说道。

应浮昇忽然道:“我避不开劳神。”

戚寒舟皱眉看去,应浮昇声音沙哑,说这话时是认真的。

应浮昇听静养的话听了很多年,前世多年,病重昏睡那年,太医们就说过不能劳神,如果让他一直躺着如同病人,那他要做的事永远都做不了。

他听到这,就知道是一样的结果。

“只是说少劳神,殿下的脉本就有劳神亏损,这点哪怕陈姑娘日日说,殿下也避不开。”吴老起身道。

应浮昇这下愣住了:“老先生何意……?”

戚寒舟意外:“劳神亏空也能调理?”

“脉象差成这样确实罕见。”

吴老认真道:“但殿下这身体,草民能调理。”

他叨叨念:“就是麻烦了些,也不是不能治。”

颂安听到这话鼻尖微酸,他愣愣地看着这位吴老先生,过去几年那么多名医都不敢下次定论,可这位老先生就以一方剂就能下定论,这是他们从未想象的结果,“是、是真的吗?”

“您擅养身之道。”陈序秋那日在看到药方的时候就发现这位老先生用药的不凡,医者各有所擅,就如她能拔毒调理应浮昇的身体,却不敢担保能将那受损的脏腑修复得当,人一但亏空,五气皆损,稍有不慎就可能越病越重。

救命她擅长,但养命实属是难事,民间多半的大夫学的都是救命之道,这老先生所精之处确实令人意外。

“年轻时学的艺,比不上你们陈家。”吴老收指时目光掠过应浮昇腕间淡青脉络,上面多的是针法留下的痕迹,手腕有僵直之态,他一抬头见到这位殿下在看他,怕烧伤的脸惊扰对方,他低下头:“如果是我调理,药方得按我的来,且这段时日,都得听我的。”

就像那日他在府衙门口大言不惭说能治,这话落下其他人都忍不住看他,这是这么多年来头一个敢如此下定论的大夫。

吴老说完,见其他人都没说话。

这时,应浮昇忽然动了,吴老一顿,“你坐着啊!”

戚寒舟手快扶住他。

“我有一事请求。”应浮昇勉力坐直,“不论结果,今日之事对外答案只有一个。”

他目中闪过一抹深思:“短寿之相。”

第93章

晏王清醒的消息传开不到半日,留在江陵府的人就坐不住了。

朝廷来的钦差,江南官场的官员,还有至今江陵未处理的烂摊子,因着朝中一旨封王,全都只能等着晏王定夺。

“各位随意,只是殿下尚未恢复,若是……”翁严清说道。

晏王那稍不留神就病倒的身子,这刚清醒不到半日,你们这些人就急着上前去让人定夺,到时候有个好歹,不用他们江陵府上报,那群随军而来的太医率先参在座各位一本。翁严清说到一半没说完,他看向朝廷中官位最大的吏部尚书孟晋源。

孟晋源听完颔首,“下官先行告退,改日再来。”

连吏部尚书都这么说,其他官员面面相觑,私下都有了主意。

吴老妙方把应浮昇救醒后,太医们没少打探治疗之法,而在其中便有暗地里打探的人。这次来江陵宣旨的钦差里可是塞了不少朝廷那边的眼线,因着应浮昇事先交代,再加上吴老是个倔脾气,整日摆着张臭脸,某次失口说出的短寿二字,很快就落入有心人的耳中。

太医跟民间名医都束手无策,这晏王的身体就能缓过来,也不是劳神的命。

这一定论,足以让朝中党阀暂时放下针对的想法,眼下朝中储君之位空悬,江陵这一功绩让晏王的声望一下跃至如此境地,若他有夺嫡之姿,那必然是他们的头号大敌。可若是这身体孱弱到劳神不得,就凭这身体,就无封储的可能。

孟晋源听着属下的禀告,走在江陵的街上,若非现在城外流民营还留着,谁能看出此地两月前遭遇过天灾,他掩去观察之色,停步驻足许久,“朝中其他皇子,无人能做到这一地步,哪怕是沈长存,也难给他出这个主意。”

“殿下身边并无他人,倒是有几个聪明的幕僚,如今暂代公务的人姓翁。”属下道:“是否顺着他往下查?”

孟晋源摇了摇头。

“行为果敢,手段雷厉。”

孟晋源负手而立,他心想这位皇子虽非武人,但处处皆有先皇的风范。

不远处,轻衣卫悄声跟在孟晋源身后,叶玄七转身回到江陵府内。

他寻不到少将军,到后院厢房时见到少将军正坐在内院内,不远处,晏王殿下正坐在一处轮椅上晒太阳,那把轮椅是王观致带着工匠三日赶工赶出来的,还顺路把这边的门槛都推平了,方便他来往各处。

应浮昇觉得这些人有点过于夸张,但他确实没什么力气,吴老让他每日多晒些日光,颂安力气小,每次都是戚寒舟来抱他,他不知道这半月间戚寒舟又怎了,以往每每与他谈论事情他都如实告知,可最近这几日,他每到要问江南的事,他就闭口不谈,连颂安都被他策反,说是不让他劳神。

自清醒后,应浮昇知道自己被封王。

封王,应浮昇上辈子也被封王,那时候是京城一无权王爷。

若按前世,封王其实早该在几年前就定下,那时候皇帝为了制衡先帝时期分封王侯留下的隐患,曾将几位皇子分别派往大渊各处,而这辈子因为太子与徐家屡犯错误,皇帝没有早早定下培养储君的决定,留大皇子与三皇子在朝至今。

而兜兜转转晚了好几年,他成为兄弟当中最早封王的一位。

有些事,戚寒舟不说,他休息这几日来从他人的变化里也能看到问题,江南与朝廷的官员不走,恐怕这些人在等的是他拿主意。

“晏王殿下。”叶玄七行礼。

应浮昇看着这面孔与叶玄九有几分相似的人,这几日来被人喊晏王他还有点不太适应。

他看向戚寒舟。

戚寒舟微微颔首,叶玄七才当着面把跟踪孟晋源的事说出。

二皇子如今在吏部,这位吏部尚书的立场模糊不清,幕后人在朝廷损失徐家后没了太多暗桩,二皇子比废太子城府更深,以前的事全归在徐家跟废太子身上,他一身清白,在官员里颇有美名。

探查至今,吏部除了几个明牌可归为他党阀,此外没有其他人,也没做出过什么大事。

包括这位孟尚书,论行迹,他事事都为朝廷。

可二皇子能在吏部行事,操控官员来往,他不可能没发现。

来江陵后,他每日会出门巡视江陵,除此之外,他比任一官员都要安分。

“有些人安分不住。”

应浮昇小口喝着药,轻声道:“不论这孟尚书心里想什么,钦差不能在江陵留太长时间。”

在晾了两地官员快七日后,病后的晏王召见官员。

所有人齐聚江陵府正堂,众人一来,就看到坐着轮椅出现在人前的应浮昇。

他满脸病容,坐在轮椅里面色困倦,可当人来时,他微微抬眼看来,眼中带着笑意:“各位,坐。”

推着晏王进来的是锦衣卫副使戚寒舟,这把帝王的刃出现在这,朝中官员安分片刻,而江南官场的官员这段时间事事被锦衣卫阻拦,如今已无寒暄的打算,他整理措辞,直入正题:“殿下,眼下江陵周围灾县凭江陵行事,自江陵府出事以来,数多事务停摆多日,殿下如今暂理江陵事务,那有些事情便必须定主意了。江陵知府等十九位官员犯下大罪,该按大渊律处理。若殿下病体未康,下官愿为殿下效劳。”

“是啊,该处理了。”应浮昇笑笑,然后道:“按大渊律法,孟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理?”

他没有直说,而是把事情丢给了孟晋源。

“按大渊律,柳知府等人其罪当诛,与他相关者皆不可饶恕。”孟晋源道。

江南官员听到这,神色微动,柳知府为江陵知府,若要并罪论处,这整个江陵府官员都脱不开罪。现今对他们而言,处理掉柳知府等人反倒是好事,“下官无异议,还请殿下按律处理。”

应浮昇看向他们,见到江南官员眼中一闪而过的精明。

就听到江南为首官员说道:“据下官暗查得知,与柳知府来往甚密官员当中还有几位未曾按律处理。”他说出几个人,正是现今江陵府内还在任职的官员,包括许同知等人。

江南巴蜀属南境,与京城相距甚远,当年先帝分封王侯的时候,因大渊时逢战争时期,曾放权给地方王侯。现在大渊兵权大部分在皇帝手中,可唯独南境这地方,因地方官场复杂,不好动。江南官场的官员一部分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另一部分是先帝时期遗留下来的世家乡绅举荐的地方官。

江陵在西蜀与江南边界,位置特殊,盯着这块地方的人不少。

皇帝下令封王,还将这块地意义不明地暂给了晏王,没明面上说这是晏王的属地,江南王侯就不敢轻举妄动。

而这位殿下先前下狱了大半官员,还有些官员乃是戴罪之身,如此一来江陵府某些职位就空缺出来了,江南官场不想放过这块地,朝廷也有人想塞人进来,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晏王无人可用。

哪怕晏王有代理权,涉及到官员调动,也无法全权处理。

戚寒舟何尝不知,这些老狐狸一方面想试探应浮昇,另一方面想借柳知府的罪架空江陵府。他微微低头,见到坐在轮椅中的人神色自然,似乎很乐意听这些官员们掰扯,他知道对于应浮昇而言,早在知道孟晋源来时,就做好准备。

许同知等人被带上来,跪在地上时他们就知道这日子会到。

哪怕他们这段时间为民做事,但在过去,他们曾在许知府强权下办过不少错误事,这些东西难辞其咎。

江南官员顺势递上柳知府罪责,这些罪责被归在许同知等人身上:“殿下请看。”

只是整理的卷宗往上递到应浮昇面前时,应浮昇没有接。

江南官员脸色尴尬,应浮昇微微侧身向前,他声音很轻,可落在周围旁人眼里完全不一样:“忘了问,大人办事确实稳妥,我来江陵这么久都没查清的事,大人就这么查清了。”

江南官员道:“江陵出事后,应天府尤其重视,令下官彻查。”

“尤其重视啊。”应浮昇笑笑:“如此重视,那不若让百姓们评评理。”

应浮昇话落时,在场官员一惊,就见江陵府衙门口大开,放进来了不少百姓。江陵的百姓听到要处理贪官时早就聚集在衙门口,现今被放进来,见许同知等人跪在地上,有情绪激动者已然大喊:“大人!许大人他们是无辜的!”

府衙大堂,按律行事,哪有让百姓评理的道理。

江南官员正欲提醒:“殿下,这是大事。”

“与民相关,确实是大事。只不过,我信不过大人手中的证据。”

应浮昇看着他,外面是百姓们的喧闹,他病了数日,先前没清理的事,现在该处理了,他像是闲聊地开口:“我来江陵时,朝中已传令应天府救灾江陵,后来流民齐聚此地,一个江陵府承接了南境大半的灾民,应天府的人拖了六日才到,还有反贼夜间烧山,敢问应天府不查粮仓,不查反贼,反倒来查江陵府几个官员,是什么意思?他们才是反贼?”

“山火的时候是许大人跟王大人带着我们救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