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就要吃花卷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谢逢时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冰凉的。如果不是枕头上残留的冷香,他都要怀疑卡伊伦昨晚到底回没回来了。
谢逢时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闷闷地发了几秒钟的呆。
早餐是鸡丝粥、一碟小笼包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粥熬得很浓稠,鸡丝撕得细细的,香菇的香味和姜丝的辛辣在舌尖化开,暖意一路滑到胃里。
谢逢时坐在偌大的餐桌前,吃得慢吞吞的,吃到最后一个包子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卡伊伦打来的视频通话。
“早。”卡伊伦说,蓝眸里映着屏幕的光,那道光里只有谢逢时的脸。
谢逢时把手机靠在牛奶杯上,好让自己不用举着也能看清卡伊伦:“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
“吃什么了?”
卡伊伦嘴角微微弯了起来,他可太喜欢被谢逢时管着的感觉了:“咖啡,还有三明治。”
“今天忙不忙?”
卡伊伦简单地把今天的行程说完:“晚上还有个饭局,吃完了就回来。”
谢逢时听着这一连串的安排皱了皱眉:“那你什么时候能休息?”
卡伊伦想了想,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谢逢时对此也不奇怪,卡伊伦一向不给虚的承诺,但他会用实际行动把一切安排妥当。
谢逢时听见卡伊伦那边有人敲门,卡伊伦侧头说了句什么,门开了又关上。等卡伊伦转回来的时候,蓝眸里多了点藏不住的笑意:“艾萨克在飞机上了。”
谢逢时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卡伊伦见他这反应,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落地大概是下午,到了以后我让他去找你,这几天你带着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让他跟着你就行。”
谢逢时脑子转了两圈把卡伊伦说的话全部吸收完:“艾萨克也来?”
“嗯。”
“他不是在家玩吗?”
“没什么区别。我正好没时间陪你,让他跟着你。”
谢逢时没去戳穿卡伊伦,只是顺着卡伊伦的话说:“他到了我去接他。”
“不用,有人送他过来。你就在酒店等他就行。”
卡伊伦那边又有人敲门,这次比刚才急了些。卡伊伦眉头微微一动,没有立刻应声,他说道:“我要去开会了。”
“嗯。”谢逢时应着,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卡伊伦也没有,他们隔着屏幕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先动。最后还是卡伊伦先开了口:“逢时,等我忙完这段时间。”
谢逢时弯起眼睛,他凑近屏幕亲了一下:“好。”
视频画面暗了下去,谢逢时捧着已经凉透的牛奶杯,他想,卡伊伦把艾萨克叫来,大概不只是为了让弟弟放假有地方待。
卡伊伦太忙了,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被会议和应酬切割成了碎片。陆时宴虽然和他是朋友又格外热情,但陆家的小少爷不可能每天无所事事。卡伊伦猜到了谢逢时会无聊,也知道谢逢时不习惯一个人待在偌大的酒店房间里。
所以卡伊伦把艾萨克送来了。
谢逢时想了想对艾萨克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几点到?到了给我发消息”
对面秒回一个小姜的表情包,胖乎乎的橘猫眯着眼睛趴在垫子上,表情和卡伊伦抱它的时候如出一辙。
谢逢时果断收藏。
……
下午的光线从窗外涌进来,谢逢时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屏幕上是陆时宴发来的一连串餐厅推荐,从本帮菜到深夜食堂,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一张手写地图的照片,字迹潦草一点也不好辨认,但每条巷子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顺着这条路走,看到一棵歪脖子树就左转,再走五十米。那有一家藏在居民楼里的馄饨店,他们家的小馄饨皮可薄了,汤底特别鲜,美味极了!!”
谢逢时看完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门就被敲响了。
谢逢时起身去开门,艾萨克就站在门口,羽绒服拉到了最顶端,手里拎着个小行李箱,肩上的双肩包鼓鼓囊囊的。少年的金发被帽子压得服服帖帖,只有几缕不听话的从边缘钻出来。灰蓝色的眼睛露出一点点疲惫,但在看见谢逢时的时候亮了几分。
“你怎么把自己包成这样?”谢逢时往旁边让了让,侧身让他进来。
艾萨克拖着行李箱跨进门,暖气扑面而来让他松弛了下来,围巾被他扯下来挂在衣架上,羽绒服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毛衣:“外面好冷。”
谢逢时把门关上,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按,把不听话的金发按了回去:“你哥说你下午到,我还以为要四五点。”
“路上不堵车,就早了。”艾萨克把羽绒服也脱了下来,随后把自己陷进了沙发里,两条长腿伸展开来,姿态随意又懒散。
谢逢时去给他倒水,回来的时候艾萨克已经开始翻手机了。
谢逢时把水杯放在他面前:“吃了吗?”
“吃了,鸡肉饭。”
“好吃吗?”
“不难吃。”
艾萨克吃东西的标准就是两个极端,要么好吃,要么不难吃。
前者是谢逢时做的饭,后者是一切其他食物。
艾萨克休息了一会儿,喝完水才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去了隔壁。
谢逢时送他到门口:“收拾完过来。”
艾萨克点了点头,格外乖巧听话。
谢逢时回到房间里,再次点开了陆时宴的对话框。
“晚上带艾萨克去你说的那家私房菜,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你们直接过去就行,我帮你打好招呼。你把会员卡给前台看一眼,报我名字直接进,不用排队!”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他们家主厨今天刚好在。你运气也太好了,他一个月就来几天,平时都是徒弟做。你今天去一定能吃到好东西。我跟他们说了你是自己人,到时候你们放心吃。”
谢逢时笑着回了话,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深灰色的卡片。卡片正面只有一行烫金的字,背面是一串手写体的编号。
一直到晚上饭点,两人走出酒店上了车,一直到私房菜馆,门口站着的穿旗袍的姑娘看见他们微微欠身,笑容得体不谄媚:“是谢先生吗?陆少已经交代过了,这边请。”
谢逢时道了谢,跟着他往里走。
艾萨克跟在谢逢时身后,难得没看手机,目光扫过两边的景致,灰蓝色的眼睛带着点点的好奇。
眼前是精致的江南园林,叠石理水亭台错落,几尾锦鲤在池中缓缓游动,水面倒映着灯光,一池碎金。
领位员引着他们来到了包房,一整面窗户对着是院子里的枯山水,造型古拙的罗汉松斜逸而出。餐桌是整块的硬木,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头顶是盏手工捶打的铜吊灯。餐具是定制的瓷器,缠枝莲的纹样在温润的釉面上舒展。
艾萨克在谢逢时对面坐下来,目光却还是黏在窗外的枯山水上。
谢逢时翻开菜单,每一道菜都只用寥寥数语描述。
领位员适时开口:“今天的食材是早上刚到的,主厨亲自挑的。有几道时令菜,需要我为您二位介绍一下吗?”
谢逢时点点头:“好,谢谢。”
“前菜有醉蟹,用的是产自阳澄湖的母蟹,二两八的规格,用陈年花雕浸了七十二小时。蟹黄饱满,酒香醇厚,配一小盅姜丝黄酒最是暖胃。
汤是松茸炖花胶。松茸是今早空运来的,花胶已经发了三天,口感正合适。汤底是老母鸡、金华火腿和瘦肉一起炖了十二个小时,滤了三遍,清可见底。
主菜的话,推荐您试试我们家的拆烩鱼头。鱼头用的鳙鱼,六斤出头,拆骨后鱼肉完整不碎,和蟹粉、花胶一起烩,鲜味层层叠叠。主厨今天刚好在,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做几道他的隐藏菜单,需要给您二位介绍一下吗?”
“好。”
姑娘报了几道菜都是菜单上没有的,食材的产地和处理方式听起来都不简单,谢逢时听着觉得每一道都想试试,但又怕点多了吃不完。
艾萨克注意到谢逢时神情:“想吃就点。”
想了想有艾萨克在,谢逢时也放心点了,最后还点了一道桂花糖芋苗。
菜一道一道地上,每一道的摆盘都像极了一幅画。
谢逢时吃到一半就有点饱了,他放下筷子端着茶杯慢慢喝。
艾萨克还在吃,速度是一点没变慢,夹菜的动作行云流水,偶尔停下来喝一口茶,又继续投入下一轮的进食。
谢逢时托腮观看来艾萨克的吃播。看着看着,他就不自觉地把手伸向了甜点。
芋苗软糯香甜,他嚼了两下又舀了一勺。
放下勺子的时候谢逢时彻底吃撑了,他看了看自己被撑得微微隆起的胃,再看看艾萨克,后者神色淡然,还能再吃一口,谢逢时忍不住问道:“你不撑吗?”
艾萨克摇了摇头:“还好。”
十八岁,正是怎么吃都不会胖的年纪。
谢逢时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
艾萨克那张和卡伊伦有着几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餍足,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格外舒坦。
走出包房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逢时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卡伊伦的消息。
“吃完了吗?”
谢逢时回道:“吃完了,正准备回去。”
“我也快结束了,酒店见。”
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大堂灯光明亮,前台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声交谈,看见他们进来时微微欠身。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谢逢时正要迈步进去,余光瞥见另一部电梯的门正好也开了。
卡伊伦从里面走了出来,金发梳得服服帖帖,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妥帖。但谢逢时一眼就看出了卡伊伦的疲惫,眉心浅淡的竖纹到现在还没完全舒展。
卡伊伦在看见谢逢时的瞬间,眉眼间的疲惫就消散了,他快步走过来,谢逢时眼睛亮了亮,询问道:“你吃了没?”
卡伊伦还没来得及回答,艾萨克的声音已经飘了过来,少年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你问他还不如问墙。他肯定说吃了,实际上就是喝两口汤再夹几筷子菜,全程和别人说话,根本没有好好吃饭。”
卡伊伦:……
第83章 亲亲
谢逢时回房间洗了手出来,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