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钟与狼
所有人都专注在自己的桌上,笑吟吟地说着话,没有人会把多余的视线,投在角落里两个男生的身上,也不会觉得他们奇怪。
约会?
江以谕手上的动作停住,垂下眼眸,叉子靠着盘子里的蟹腿。
“唔,我来。”贺祠年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以为是懒得处理海鲜,于是找夹子夹走了他盘里的螃蟹和虾。他连手都不用,只用刀割开一道口子,就轻轻松松把蟹腿肉取出。
他将蟹肉和虾肉放回江以谕的盘子里,露出小虎牙,眼里流淌过一轮亮光:“这是吃海鲜吃出来的看家本事。”
江以谕盯着盘里的虾肉,记忆里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他戳起一块,尝了一口,点头。
其实上面挤了柠檬,有点酸。
贺祠年心满意足,继续帮忙拆蟹腿。
等对方低下了头,江以谕才重新抬起,默默看着他,想牢牢记住这人大学时的模样。
在贺祠年抬头的瞬间,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
其实他已经在心里,把今晚当作约会了。
如果今晚是最后一晚,他请求怀表,让他至少和贺祠年一起吃完最后这顿晚餐,最好时间能过得慢点。
他们身旁就是落地窗,映出室内的光影,里面的人也能隐隐约约看到室外的欧式喷泉和树林,以及高悬的月亮。
两人讲了很久的话,在外面也待了很久,江以谕还带贺祠年去附近的步行街里瞎玩了一通。
贺祠年其实已经吃饱了不饿了,还非要再买紫光园的奶皮子酸奶,还给江以谕选了串青提的糖葫芦。就算是喜欢的水果,就算是某个人送的,最后也撑得江以谕差点要吐,他震惊贺祠年怎么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因为太过于高兴,他们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等两人想到是时候该返校时,甚至中间有几条地铁线都停运了,他们只得选择打车。
车辆行驶,窗外的光景飞快经掠,树影和路灯光交杂。
刚才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这回上了车,贺祠年可算是安静了。今晚从难过到极度开心,他终于玩累了,怀里抱着酸奶,老老实实地靠着窗户休息。
江以谕看着忽明忽暗的双手,恍惚间,感到有些意外。
在高中的时候,他给贺祠年过了个生日,便突然抵达了时间节点。因此在吃饭的时候,他的内心情绪很复杂,甚至有些惴惴不安。
虽然在步行街瞎闹时,这件事被暂时抛于脑后,但此时静下来,那份奇怪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们把话说开,那么遗憾就被弥补,他也就抵达了时间节点了,该继续向下一个时空穿越。
可是这一次,穿越并没有发生。
难道是对于关键事件的判断出了错?是今日的穿越时间未到,还是什么别的缘故?
江以谕取出怀表,在昏暗中,握在手上看着。
窗外的鹅黄色路灯光,一下连着一下的,落在怀表身上。怀表一会儿落入黑暗,一会儿被灯光照耀的,亮起金属色的光泽。
但是,怀表只带着江以谕自身的体温,没有丝毫要变热发烫,或是响起音乐之类的,要带他离开2019年的反应。
此时此刻,它仿佛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机械怀表。
它只会用指针指示时间。
不能穿越时空,不能回溯时间。
它的内部也根本不存在落日塔。
这个如雨后春笋般突然冒出的念头,令江以谕突然后背发凉,连方才的困意都消失了。他一下子握紧怀表,试图感受怀表的温度。
他得找个时间,进入落日塔去确认才行。他需要去检查一下,是不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宿管大叔非常不高兴两人凌晨1点才回寝室,给他们记了两个大大的晚归。
江以谕根本无所谓,那就记吧。他看向贺祠年,发现这人表面装出一副认错的模样,实则在宿管大叔低头的瞬间,朝他悄悄做了个鬼脸。
唯一麻烦的是......
“我们,还没洗澡。”贺祠年面朝903,挑明了这个惨痛的事实。
“现在没有热水。”江以谕替他补充完全。
两人面面相觑。
贺祠年视死如归:“只能拼一把了。”
他们迅速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这个天气,洗冷水还是需要极大的勇气。贺祠年非说自己不怕冷水,导致江以谕也不甘示弱,结果浴室里水一开,都是默默抽凉气的声音。
冷到骨骼肌都开始打颤。
“你先回寝室。”江以谕打开吹风机,“我吹头发。”
贺祠年点头,洗完脸先行离开。
这个点没人在浴室。
等对方走后,江以谕走进淋浴隔间,打算以最快的速度确认一遍。他默念名称,成功下坠进入落日塔。
午后三点的日光,照常落在房间里,窗外仍然是无尽日落。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中央的虚拟时钟的指针,仍在一分一秒地拨动,底部的年份显示为“2019年”。
江以谕坐在桌前,闭眼回到现实,重新在淋浴间睁眼。
他将指针回拨五分钟。周围的场景顿时发生快退,他重新站在了吹风机前。
没有任何异常。
落日塔没有,怀表的回溯时间能力也没受到任何阻碍。
江以谕再次拿起吹风机,迅速吹干头发,陷入沉思。
宿舍的天花板还在维修,某人还是无家可归的状态。
江以谕回寝室时,贺祠年正乖乖地曲腿坐在下铺,开着盏床上的小台灯照明。
他放轻动作钻进被窝,台灯一关,寝室突然陷入漆黑。今晚窗帘被结结实实的拉上了,阳台外一点亮光没透进来。
江以谕今天一直在奔跑赶路,浑身都很疲惫,再加上刚才的冷水澡太冷,导致刚躺进温暖的被窝后,他的困意就渐渐涌起。
好舒服的被窝。
“晚安。”身侧,贺祠年小声说:“谢谢你今晚陪我。”
于是他也回道:“晚安。”
希望睁开眼睛还能看见你。他在心里补充道。
......
这是一个做梦的夜晚。
但很奇怪,梦居然一点也不累人,也一点不讨厌,和他之前做的梦都不同。以前,他几乎做的所有梦,都和现实有关。
可这次不同,这次的梦非常奇怪。他梦到自己躺在软软的棉花上,结果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块大面包,像被子似的把他盖上了,不管他怎么试图挣扎都没用,那块面包把他压得紧紧的,而且好像,还是刚烤出炉的,带着香香甜甜的味道。
虽然盖着面包片被子让人很踏实,但是,好像有点过于暖和。
江以谕居然在这个需要穿长袖外套的季节,被热醒了。
好热。
江以谕被闷得大脑放空,扯了下领口,感觉额头都冒了点汗。
他发懵了一会儿,猛地睁大双眼。
眼前是熟悉的两张课桌,上面摆着在充电的电脑,水杯,还有各种小说。靠窗那张桌子上,还有只在充电的机器小兔。
视线下移,是熟悉的衣柜和CD床铺。
他还在S大的宿舍里,他真的……没有离开。
手表显示,现在是早晨六点半,时间还非常早。
江以谕还以为会是半夜,因为总是在半夜醒来,结果他是寝室里唯一一个清醒来的人。
而且他竟能一觉睡到了天亮。好像从天花板坍塌,贺祠年和他睡同张床的那天起,他每天的睡眠质量都在变好。
江以谕试图翻身,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在梦里,梦见块一直压着自己的热面包。
左手边的贺祠年侧躺着,另手搭在他的腰上,虽然没有到把人箍在怀里的程度,但也有轻轻揽住。
贺祠年没醒,刚才江以谕一动,他无意识地稍稍收紧了手臂,似乎不打算让人走。
但江以谕彻底醒了,被吓醒的。
贺祠年身上太过于暖和,就像个小暖炉。
江以谕的腰怕痒,被这样揽着,他浑身不自在起来,从耳朵到脖子都迅速变烫。
这样靠着实在是太近了,皮肤和皮肤之间,只隔着件单薄的睡衣,让他烧得慌。而且,显得有些过分亲密。
江以谕面无表情地正躺了一会儿,大脑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了一堆,然后轻轻抬起贺祠年的手臂。
他替这人仔仔细细盖好被子,再轻手轻脚地拉开蚊帐,避免惊醒对方。
寝室里,其他人都在沉眠。
江以谕默默叹了口气,拿了脸盆,再次去浴室,冲了一趟冷水澡。
返回寝室,李暄竟然也醒了,睡眼惺忪地坐在底下打哈欠,困的单眼皮更肿了。
见江以谕换上黑色外套,正压下帽子,他赶忙招了招手,用口型道:吃不吃早饭?等我洗把脸。
江以谕扫了他一眼,放下刚拎起的书包,靠坐在桌上。
李暄立马会意,迅速冲出去刷牙洗脸,跟他一块儿出门。
第88章 有点帅的脸
走出笃行楼大门,阳光落下来。
“你今天起这么早干啥呢?”李暄揉着眼睛,“你们昨天应该挺迟才回来的吧,毕竟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早八不去了,因为年哥也还没醒,他有时候起床起得比你还早。”
江以谕自然没法说他是睡不着了:“睡醒就起了。”
“这不是废话吗!”李暄控诉,幽幽道:“我感觉你一天有48个小时,怎么完全没有累了需要休息的时候,果然成功属于你们这种能连轴转的人。”
他到食堂买了杯豆浆,“贺祠年他弟,就是个脑子发育过快,心智不健全的人。之前大二那次,他还跑来咱学校,在寝室底下闹事讲小时候的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