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钟与狼
[老李头]:我错了呜呜呜呜
[江]:。
[江]:今天贺祠年不来上课?
江以谕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因为这人也没说自己要逃课。下午的时候他在图书馆,饭店就跟汪琦去了食堂,一直没回寝室。
[老李头]:哦哦,年哥他今天有点事出校了,我也是傍晚回宿舍的时候,刚好碰见他匆匆要出门。好像是去吃饭吧
江以谕手指悬于键盘。
[江]:和谁?
旁边的李暄狂打字。
[老李头]:他说是家庭聚餐。我记得大二的时候他也去过一次,在华京大酒店。我看他穿得蛮正式的。首先排除他妈妈的话,我猜要么是舅舅那边,要么是那个脑残爸爸吧。
贺佑俊?
江以谕几乎是在瞬间,回想起在711便利店的那晚。他记得那天贺祠年的心情很低落,完全不是平常的状态。而且,那时候他还没去过贺祠年的童年,他还不知情贺佑俊和贺瑞迎是什么样的人。
他必须去一趟才行。
江以谕瞥了眼老师,把电脑装进包里,留给李暄:“我去接点水,不回来了。”
然后他直接抓着手机,离开了教室。
“什、什么???”李暄震惊,低声吐槽,“不是,这课还有40分钟才下课呢,你是要把水运去沙漠人工降雨吗。”
他又低头,发现这人的水杯好好放在书包一侧,根本没带走。
李暄:啊?
李暄忍不住骂人,给这家伙发微信。
[老李头]:江、以、谕!你就算是敷衍我,也麻烦你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好吗?你连话都懒得变了是吧,随便想了个就用,你当你写匹配题啊!
华京大酒店,离学校还有一定的距离。
江以谕边导航,边跑进地铁站,刷码迅速乘车。因为出来的着急,他把头发都跑乱了,坐在地铁上喘气,平复呼吸。
这家酒店,既包括餐厅,也包含入住,是一家经典的星级酒店。
出地铁站后,仍有一段距离,江以谕直接选择了打车。
抵达华京酒店,他在门口先看了一圈。这里的装修风格以古朴典雅为主,采用的挂灯,也是复古风格的,散发着暖色调的光。整个区域都铺满了深色调的地毯,是对称的花纹图案。
一楼右侧区域是自助餐区,看起来还有位置。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走进去,询问能否现场订购,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立刻购买,先留在酒店内。
但刚才在窗外观察时,他没有看到贺佑俊或是贺祠年的身影。并且,如果是需要聊私事的聚餐,也不可能定在自助餐餐区。
江以谕在询问的等待期间,先记下店内男服务员的装饰,等对方告知自己可以用餐后,他道谢,询问洗手间在哪里。
“那条走廊一直走到底,再左转就是了,先生。”服务生回复。
江以谕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大酒店的生意向来好,服务生数量也多,他们都在干各自的事情,忙前忙后的。
于是,谁也没发现,他们中间多出了一位没见过的男服务生。那位服务生像是刚去完洗手间,取出胸口的手帕,擦干净手,走到前台登记处。
另个女服务生正忙于打电话,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嘴里的应声和说话声都没格外的功夫停止。
那位男服务生站着查询,没一会儿,便退出系统,拿上一本推荐酒水或按摩服务类的长册,静静离开。
他乘坐电梯抵达11层,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大门徐徐敞开,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香薰味。他踩上松软的地毯,主动和迎面而来的离席的客人打招呼,帮客人们按电梯下行的按钮,祝他们一路顺风。
男服务生敲门进入传菜间,正好,该包厢的专属服务生在听对讲。
见他来后,她立马道:“你来的正好,我胃太疼了,得赶紧去吃个药,只能喊你来先替一下我的班。要上的菜在这边,我吃完就回来。”
他点头表示明白。上来前他还思考了一套说辞,看来运气不错,连措辞都不需要了。他端上菜品,轻轻推门进入包厢。
华美吊灯照亮桌面,薄纱帘没有拉上,通透落地窗映出圆桌旁,三个人的影子。
短时间内,没有人说话,三人在沉默地用餐。
贺瑞迎和以前相比,变化没有很大。小时候的贺瑞迎有些婴儿肥,长大后大概体重不减,脸部还是相对宽大,肤色因为遗传的周茹风,所以非常白。他大概是为了吻合场合特色,梳了个中分发,穿着正装,但却将西服撑的有些臃肿。
全身上下,眼睛还算是保留着遗传来的优点。
他的身旁坐的是贺佑俊。贺佑俊的眉眼间已明显能看出年纪,但眼神仍然是严肃锐利的,衣着得体,身上的风流味,似乎随着岁月的冲洗,减淡了些许。
而且奇怪的是,贺佑俊的脸色看起来一般。并且,他虽然和贺瑞迎坐得近,但总感觉,这两人之间隔着一堵什么,没有表面上那样和谐,甚至,除去样貌相像外,很难让外人联想到他们是父子关系。
因为贺瑞迎显然只想着把山珍都尝一趟,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贺佑俊身上。
有点奇怪。他上完菜,走到两人之间,夹走盛壳屑的盘子,依次换上新的,以及热的擦手巾。
贺祠年今天也穿了件深色正装,他的头发抓了起来,露出那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目。
但贺祠年此时整个人都很沉,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用餐。不笑不言时,他的气场竟显得有些冷,和平时反差比较大。若是放在一起对比,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觉得他像两面派。
他去更换盘子时,发现贺祠年的盘里竟是空的。面前小碗中的黑松露炖辽参只被尝了一小口,雪绒豆腐更是完好如初,一动未动。
“所以。”贺佑俊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包厢里响起,“你刚才所说的,就是你这些年做的所有事?”
贺瑞迎忙着吃,透着看热闹一般、置身事外的感觉。这句话显然是对贺祠年说的。
贺祠年握着筷子的手一停,回答:“是。”
“那你也真是没做任何重要的事。”贺佑俊冷冷一笑,“小时候我就料到,你和你弟弟不会是一个档次里的人。一年前我对你说了那些忠告,还以为你会听进心里,期待你会有所改变和进步。结果呢?过去了整整一年,你还是这么废物吗。”
旁边上另一道新菜的服务生,移动餐盘的手忽然顿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贺瑞迎擦掉嘴角沾着的酱料,咧嘴笑起来:“我哥本来就不聪明啊,老爸你对他抱期待干什么啊,等着失望呗。”
“你也给我少说几句。”贺佑俊呵斥。
被骂的人无所谓地挤个笑脸,根被没把他的训斥放在心上。
贺祠年放下筷子,神色如常,缓缓道:“您有什么资格随意评判我的生活。”
“凭我在法律意义上仍然是你的父亲。”贺佑俊厉声道:“你该不会不懂吧。”
没有人话,贺佑俊继续道:“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跟不跟我去美国。”
此话出口,正准备关包厢门离开的人,猛地停下脚步,心脏用力一跳。
第86章 他会消失的
但再停留,就违背服务员的工作原则了。
即使他有多想知悉后面的内容,他也只能关上门离开。
正好,有位新的服务生赶到,询问:“您好,我是来替班的。”
“麻烦了。刚才你还没来,我先来帮一下。”他回道。
那人愧疚:“实在抱歉,我刚来工作没多久,有些地方还不熟练。”
“你在这里等她回来吧。我去忙了。”
“好的好的,您慢走。”
男服务生走到电梯口,仿佛是专门负责接送宾客的人员。
他原本只想稍微等一会儿就下楼,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多久,贺佑俊就来到了电梯口,后面跟着走路晃晃悠悠的贺瑞迎。
贺瑞迎看起来并不高,连服务生的肩膀都没够着。
“有什么好找贺祠年。”等电梯时,贺瑞迎不满道:“你该不会想把剩下的钱都给他挥霍吧。就他那样,让他花钱也花不明白。”
贺佑俊眉间的皱痕拧得更深:“难道你觉得,我后半辈子能指望上你?”
“晚咯。”贺瑞迎抖腿,没什么耐心地等待电梯数字变动,“小时候离婚的时候,你和那女的可是争着要抢我,可完全没想起还有个可怜的大儿子。后妈生的也是女的,所以,爸,你可只有我了。”
二人在服务生的指示下进入电梯,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一直彬彬有礼的服务生,忽然面带标准微笑:“一路平安。”
贺瑞迎皱了皱脸,这句话的内容没什么问题,语气也没有问题,微笑更是挑不出毛病。但不知为何,加重后面两个字后,总感觉话里有话,哪里怪怪的。
他没来得及深想,电梯门彻底关闭,那个微笑服务的男服务生,迅速消失。
……
江以谕等待几秒钟,适应身份的变回,从监控死角处快步走出。
他的表情很差,除了心烦,更多的是因为怒意。
那两人离开有一会儿了,贺祠年还没出来。他环顾四周,开始找人。
刚才的包厢已开始收拾,没人在,也没人从电梯离开。
鞋底一遍遍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江以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脚步逐渐放缓。
他扶住墙壁,停在原地。
脑海中有个声音警告他:你会消失的。
假如这件事,是他在2019年需要解决的关键事件,那这就代表着,他出现在贺祠年面前后,会像前几次一定抵达时间节点,突然离开。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不舍。
人们总说大学是人生的暑假,如今回过头来重新走一趟,他似乎也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无数个随机的身份中,江以谕偏心于现在这个。
关系好的朋友就在身边,他们随时能吃到便宜的食堂饭菜,在体育馆游泳,或是去篮球场打球,傍晚能看到灿烂的晚霞。
有时候,也可以什么都不做,躺在宿舍的床上,望着窗外飘动的白云。
如果可以的话,江以谕多么希望,在大学时他真的能是贺祠年的下铺。
假如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该多好。
他舍不得走。他有点不想离开。
走廊的光晕模糊。
江以谕无声叹息,轻轻在下唇咬了一下,片刻后,继续迈开脚步。
几经寻找,他终于在有道人少的走廊,发现了贺祠年站在那里。贺祠年后背依靠着墙,低着头,既看不清表情,也不猜不透在想什么。
那半边的灯暗暗的,仿佛有道无形的墙,横亘在那人和其他人之间。走廊这头很多人吃饭,那边已经饭局结束,变得冷清不少。
“贺祠年。”江以谕喊道,主动打破了隐形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