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 第68章

作者:时钟与狼 标签: 穿越重生

难道他也买过?

但问题是,他不爱吃纯甜的东西,最多从别的地方拿一颗放口袋里备用,根本不会主动去专门买一罐糖吃。

或许是全世界的水果硬糖都长差不多吧。

“吃点甜的,会缓解一点,就不会感觉太闷了。”贺祠年浅浅笑下,没再多问,用手摸着后脖,“那我……打完水先回去了。”

他转身,独自离开。

细框眼镜后,江以谕的眼眸垂下来。银色的光泽,显得他的表情有些冷。但他略带困惑和诧异的眼神,却又冲淡了身上这种冷淡的气质。

他不理解地打量水果糖。为什么贺祠年这家伙,会特别喜欢吃这类东西。

他剥开,尝了尝这是什么味道。

忽然,江以谕轻眨了下眼睛,清爽甘甜的味道,在他舌尖化开。

是荔枝味的。

江以谕没舍得咬碎荔枝糖,就这么含着等它逐渐融化,心情也变得好了些。

他靠在栏杆上,回想有关秦观止的记忆,眼里方才的轻松,随着水果糖的融化,也渐渐隐去。

秦观止现在在读大四,同样是他们计算机专业的学长。大一大二的时候,他和江以谕是六人寝舍友。

江以谕和汪琦这届新生会的主持人也是秦观止。

最开始认识时,秦观止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的形象,几乎是完美的。秦观止不只在专业上能力突出,待人接物方方面面竟也都能做到面面俱到。

一个人,在外界竟然收到的评价只有好话。

江以谕本来就对人际关系不太敏感,根本没往这方面思考过。过去半个学期,他只记得对方专业挺好,待人也比较友好热情,其余的完全没有关注。以至于他也被秦观止的伪装欺骗到了。

所以他没有拒绝秦观止关于研究的合作,以及答应了一起组队参加程序竞赛。

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

秦观止太擅长演戏了,甚至在认识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居然都能坚持伪装的这么好。似乎只要有外人在,他就会自动变成一个平易近人,友好,温和的人。

最重要的是,秦观止这人无法沟通。不管其他人有多愤怒,或是有多悲伤,和他说任何事都没有用,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江以谕回忆到中途,忽然感到头疼,压了压太阳穴。

他翻出手机,打开微信,沉默着,点开了许钰的聊天页面。

只有几条单方面发出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逐条往上拉,母亲的最后一句话,也让他的心脏深深刺痛起来。他是来自2022年的人,对他而言这一切分明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并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已开始得以缓和,他本该释然的

可是,哪怕是这样,他居然会因为重新置身于这种情况下,而感到呼吸困难。

糖已经彻底化掉。他突然想再吃一颗荔枝味的。

江以谕趴在栏杆上,靠住手臂,不再去想了。

第79章 天坛公园

中区食堂二楼。

两荤一素的2个餐盘面对面摆放。

汪琦啃着锅包肉,头发被抓得跟被炮弹轰过一样,连打四个哈欠。他对面,林乔也叼根青菜,她留着齐肩短发,斜刘海,分明是看起来有些冷呆萌的女大学生,此时却吃出了一种老驴咀嚼草的既视感。

最吓人的,不是萦绕在周围的死气沉沉的氛围,而是还未关闭的电脑。

这才过去没多久,数图处理那课的大作业就已启动。而且老师突然抽风,让所有人在两周后就先提交选题思路、部分算法供他查看。汪琦连图书馆讨论室都抢不到,只能坐在食堂讨论。

此时刚结束长达3小时的小组,二人精神堪忧,人已抵达发疯的边缘。

汪琦叼着锅包肉突发恶疾:“丧尸什么时候才能入侵学校啊?”

林乔静静翻白眼提神:“要入侵也给我现在入侵。要是等作业写完再丧尸爆发,我见一个头拧一个。”

江以谕端着餐盘一出现,汪琦立马嚎叫:“小江,救命!能不能阻止丧尸危机就靠你了!”

江以谕不明白怎么打个饭回来就进入丧尸时代了。

这个作业要两人合作完成,老师随机分配。江以谕被排到和另个同学一组,没跟汪琦、林乔一起。五分钟前他也刚从图书馆的讨论室出来,已提前完成了需要提交的部分,正想打包份饭回去,结果就遇到了死气沉沉的两人,被强行留下来堂食。

江以谕放下餐盘:“你们定的研究题目是什么?”

“我就知道小江最好了,就算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会帮忙琢磨看。”汪琦感动的痛哭流涕,“兄弟抱一下,说说我心里话。”

林乔一把推开汪琦,拉过笔记本电脑:“是关于边缘强度分析的,问题实在是太大了,很多地方我们都越写越乱。”

江以谕扶了下眼镜,才意识到从讨论室出来的时候忘记摘掉了,此时银色细框映出屏幕的白光,为深色的瞳孔也镀上一抹浅光。

他大致浏览,两人研究的是图像在空间域与频率域之间的关系,想解决强边缘显示,耦合规律,以及不同频率截止如何影响图像重建的质量的问题。

他们现在在前两个问题,已经进入了算法实现阶段。思路一道看下来,没有太大问题。

“为什么这里最终得到的频谱乱七八糟的?”汪琦也凑过来,问道:“我没查出是哪里的Bug。”

“可视化不清晰,是没做归一化显示。”江以谕看着代码,用光标指了下,“这里要加log(1+abs(F)),强光点就不会遮盖细节。”

“但在第二部分,耦合位置这里,空间边缘方向和频率方向的角度差写得不严谨。结果虽然正确,但很大概率是和其他错误抵消了。”他打出新的公式,继续道:“因为角度取值范围的周期性,相差90度和方向相差180度的边缘会被视为相同。所以需要改成周期性角度差函数。”

林乔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江以谕,觉得这人讲起题时,那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变淡了。

在她认识江以谕之前,她其实偶尔会听到,有声音说他冷淡不好接触,性格孤僻也不合群。但相处之后她发现,那些话语完全是片面的,甚至是某些人自以为站在高点的人的偏见。

就像人们总抨击内向赞美外向,认为独自一人是可怜,成群结伴才是幸福。但她觉得,人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活成自己,不伪装不讨好,就很有魅力。

两人认真听着,又一起讨论了些别的问题,忽然对这次的作业重新燃起了信心。汪琦感激地跑去买了瓶饮料给江以谕,三人终于安心地吃起饭来。

“哎?小江,我发现你脸上的伤已经全恢复了,根本看不出之前有疤痕。”汪琦突然说:“这药膏的效果真的相当好。”

“还真是。”林乔咽下青菜,莫名注意到两人的衣服,忍不住说:“刚刚讨论时都没发现,你俩怎么都穿着格子衬衫,这是什么咱系的优良传统吗?顺便加深一下别人对我们专业的刻板印象。”

北京的气温稍稍转凉,虽然中午还是会让人热出汗,但热风已悄悄参杂进了一丝凉意。昼夜温差大,不少人晚上出宿舍溜达时,都会带条外套备用。

汪琦深深叹息:“那可不一样,我穿就是衣品堪忧的理工男,小江一穿,那别人都是要偷偷拍照查同款的。”

江以谕里面是短袖,外面穿着件敞开的深色格子衬衫外套。他的细框眼镜正好挡住眼下的泪痣,学生卡还挂在脖子上未取掉。

他掀起眼皮,“谁来帮我剃掉前半边头发。”

“别别别!咱头发多挺好的!”汪琦赶紧捂住他的头制止。江以谕每次说什么都一本正经,导致他真怀疑这人会去干。

“不过说起来,你们还参加竞赛吗?”他汪琦又摸了摸脑袋,“昨天我们专业那个学长,秦观止,他突然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当他们队的预备成员,但我明明跟他不熟。”

江以谕和林乔忽然对视一眼。

“你可别被诓了,报名时就必须提交三名正式成员的姓名,截止后,名单是锁定不可修改的。虽然有替补规则存在,但几乎是换不了的,除非有成员突然重大疾病,才能勉强先申请。而且,只是申请。”

林乔立马道:“这和直接限制替补成员上场有什么区别,大学就四年!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体育赛事,每人都完全有机会自己组队自己上场。”

江以谕皱起眉。

秦观止真的向汪琦发起了邀请,这和他经历过的不一样。

难道是他身份的改变,振动出的变化。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他和汪琦是舍友,平时基本同进同出。秦观止大概看到他在,觉得说动汪琦的机会不大,所以没有来找。

但现在,汪琦只和非本专业的陈迟住在一起,所以秦观止做出了不同的行为。

“我也知道的。虽然秦观止挺有实力的,带我简直是抱大腿,但是.....”汪琦郁闷,“我又不是不知道小江之前跟他有过矛盾。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连小江这么专心做事,不在意其他任何琐碎问题的人,都能和他产生矛盾,那这秦观止肯定是有什么大毛病。”

江以谕沉思片刻:“秦观止不是合适的人,最好不要。”

汪琦拿过江以谕的水杯,下巴默默靠了上去,可怜兮兮地叹气:“其实,我只想和你一块儿。还是和小江一起做事开心。如果没有你,我感觉自己也没那么有动力,去奉献大量时间给竞赛。”

旁边,林乔也放下筷子,目光定定地注视:“我和汪琦是同样的想法。”

突然被两道承载期待的视线认真看着,江以谕的眼皮微动。

但他沉默后,只道:“抱歉。”

“没关系啦,我们只是想表达你是很好的合作对象,值的信任。”林乔耸耸肩,继续吃青菜,“我们学校跟专门的理工院校不一样,训练队就十多个人,有时候看秦观止搞一家独大,看着也挺讨厌的。”

汪琦也点点头。

三人随意聊着天,最后在食堂门口分道。

太阳已彻底坠入地平线。

一出门,竟然正好是蓝调时刻。教学楼背后,整片天空都呈现出深邃的蓝色调。这种蓝色是浓墨重彩的,浓烈到仿佛连自然光线都变作了静谧、永恒的蓝,天地间只剩蓝与黑这两种色彩。

校园里路灯尚未点亮,徐徐晚风中夹杂着一丝凉意。

于是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蒙,恍若幻境的蓝色世界里。

江以谕握住自行车把手,从众多停靠的自行车里,缓缓推出到主路,抬头看天。光线暗淡,周围悠闲或是匆匆经过的人,都像是模糊的黑影。

“好浪漫的颜色。”

他的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旋即肩膀稍沉。

江以谕侧头,就见贺祠年搭着他肩上,动作自然,抬头看天空。这人穿着件薄款卫衣外套,单肩背包,黑发发梢随风微微晃动。

“我正准备去图书馆开会,和同学讨论下模拟法庭的事,没想到,刚好看到你在。”贺祠年朝他眨眼睛:“猜猜我上一次看到蓝调时间,是什么时候?”

江以谕很配合他:“暑假?”

贺祠年轻笑:“是寒假前,去年12月月底的那个周末,在天坛公园。”

“怎么会突然想去天坛?”

“我想想,你知道朝暮书屋吗?”

江以谕怔住:“嗯。”

“那周的周二,我应该是去朝暮书屋参加活动。我记得那天特别开心,有各种曲奇饼干和水果蛋糕吃,还有咖啡。”

贺祠年带着喜悦回忆道,又陷入困惑:“之后几天,我也继续去朝暮书屋自习,那里坐的和之前一样很舒服,很暖和。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江以谕的心一下撞上胸口,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砸到。

年底那个时间......他正好选择了离开大二,回到儿时。

贺祠年仰头看天:“明明朝暮书屋里的一切都是一样的。但我却坐不下去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直萦绕着我。后来,我和店长梁朝暮老师说了这份奇怪的甘薯,梁老师就推荐我去天坛散散心。”

“然后呢?”

贺祠年朝向江以谕,心情重新洋溢起来:“那天被有些事耽搁,所以我很迟才从学校出发。等乘地铁到天桥站,都下午四点半了。祈年殿的入口已经关门,所以我只能站在围墙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