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 第114章

作者:时钟与狼 标签: 穿越重生

……

江以谕睁开双眼,环顾四周。

卧室的阳光果真从午后三点温和的状态,变作四点半左右的模样,光照角度和色调都有明显的改变。

并且,房间里的光似乎仍在发生着微小的变化,在加速向迈向夜晚。

夜晚或许就代表着穿越的结束,以及一切的结束。

笔记本电脑中,本该注明初始身份的那栏,显示着:>>>>2019年收束失败,冲突解析中>>>>

江以谕趴在屏幕前默默推导。

每弥补完一个遗憾,他就会抵达节点,进入落日塔这个类似“中转休息站”的地方。紧接着这段时间线进行内部处理,清除他的存在,保留部分结果。最终并入整条时间线继续流动。

从现状来看,郑升远不认识他,他的存在已被清除;那些曾经创造的影响还在,结果已被保留;2019年无异样地并入整条时间线,时间正常流动。

那所谓冲突,有两个方面可能性较大。一是内容缺失,事情未完成就因南柯这个意外因素,提前进入中转时刻(落日塔保护机制优先级高于一切),“成果”未提交就直接进下个关卡。二是遗憾本身存在问题。

他在2019年停滞了较长的时间,都未能发现类似之前时间阶段那样的遗憾,而贺祠年也说他过得挺高兴的,没有什么各位惋惜的事。贺祠年一定是深思熟虑后这样认为的。

假如遗憾本身就是无法完成的呢?需要完成却不可能完成,冲突因此产生。

遗憾不存在,所以无法弥补。

遗憾存在,但他无法进行弥补。

江以谕拿过本子,把第一行推测划掉。若遗憾不存在,那他也不会来到19年。那第二种情况下,他为什么无法进行弥补?是因为难度过高,不管他做什么都无法撼动,还是因为。

江以谕盯着字迹,愣住。

他已从2019年离开,无法对这个时间阶段再造成影响。也许这个遗憾,是在那之后诞生的。

这瞬间,无数画面涌入江以谕的脑海。年少时贺祠年的面庞在他眼前浮现,他倏然抬头,窗外无尽的落日,和在联数中学校门口的那片黄昏,竟是如此相似。

质问声和争吵声都化作远处的喧嚣,听不见了,他只记得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感情,是舍不得。

江以谕握紧笔杆,注视着天际,心脏像被突然捏住。

是因为......我吗。他混乱地心想。19年贺祠年无法被弥补的遗憾与悔恨,竟会与他有关。

一个漏洞,是因填补者的离开而诞生的,而填补者又已经离开,无法再对其进行修补。他为了解决“果”来到19年,最终却发现自己就是导致“果”的那个“因”。

因果循环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又一次出现先有果后又因的情况,究竟何处是起点,何处是终点。

江以谕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猛地意识到什么,匆匆拉开抽屉,又起身打开衣柜。

不在,全都不在。为了方便使用,他把贺祠年送给他的围巾和耳罩都留在了寝室,还有小狗挂件和八音盒,它们全都随着意外的到来与时间的推进消失不见。每件物品都承载着独属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可是现在,所有能证明他和贺祠年曾经认识的物品,都和他的存在一同被清除,只剩下了这一枚戒指。

江以谕颓然地坐在地上,抵住额头。

怎么会这样,他不知道未被填补的后悔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他早该明白的,贺祠年一直都没有变,或许贺祠年想要的,从来都只是能紧紧抓住他的手。

第124章 墓地

眼前的画面再度变为书房。

落地灯传出微弱的电流声,照亮整间书房。

江以谕最后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锁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现在的处境不算安全。

南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识破了叶越和他的关系,甚至一路追到19年企图要他的性命。

脖子几乎被拧断的窒息与可怖,仍然历历在目,仅仅是回想,都仿佛能听见骨骼错位的“嘎吱”声从身体里发出。

江以谕眼色稍沉。他能够肯定,南柯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临川中心书城里,“庄晓蝶”同样说出过让人永远消失的话,但那一次,“她”身上带着的更多是好奇与玩味。

起初他还想不通,庄晓蝶明知自身有存在问题,脸部无法成像,为什么不直接隐匿于人群中,反而选择去参加3月29日的平湖游园会,最终留下那一组影像。

在当时结合庄晓蝶的家庭背景,他和西洲、沈浔认为,庄晓蝶是一个发生蜕变后,要回来“复仇”的人,她不会再回到那个家,但她要父母和弟弟都注视着自己的变化。也是基于她对保留庄晓蝶身份的渴望,他们才会敲定利用二重身让她提前现身的方法。

现在想来,应该不只是出于这个心理。那些推测的前提条件都是“穿越者庄晓蝶”,可当条件变成“假扮成庄晓蝶的穿越者”时,情况就变得复杂了。

“南柯一梦”是个非常成熟的穿越者,他甚至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在某天悄无声息地取代了庄晓蝶。

也许他们三人的推测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南柯根本不在乎有没有留下影像。他可以在明知合影会出问题的情况下,仍然出现,想去西洲家门口就去,甚至因为发现“有人在假装庄晓蝶活跃”这事,觉得有趣,就亲自来到临川中心书城。为什么?因为他有狂妄和随性的资本,面对所谓的普通人,他可以行事随性莽撞。

江以谕是同样深知“身份”好处的人,明白变换身份是一件多么方便的事。

南柯的能力比他更强。他现在能变换身份,但存在主身份和时间线跳跃上的限制。作为主身份时,他只能选择进入特定的时间阶段,如2015、2018年。而作为次级身份穿越时,他无法前往精确的某一天,而是会随机出现在那个阶段的某天,例如他的两次2008年之旅抵达的时间都不一样。

但南柯似乎不受限制。对方除了能改变身份外,还可以随意穿梭在各条时间线中。

留下合影被发现异样又如何,去窗外恐吓欣赏别人害怕的模样又怎样,反正混入人群中,一眨眼就能消失不见。

不过这一次,南柯的状态很不对劲。

江以谕在书房踱步,回忆在影院的场景。

和在书城时不同,南柯没了那种成败无所谓的悠闲,倒是多了几分紧迫。他的身体仍然是女人的身体,脸却不再是庄晓蝶的脸,五官漂浮在人皮上,眼睛时而在鼻子的位置,时而漂到下巴,眼珠还会转动。

喉咙里发出的也是男人的声音。

那张脸看起来就像是......江以谕在脑海里搜索形容词,像是崩溃或是溃烂了。

首先能肯定的是,他已经失去庄晓蝶这个身份了。因为在初中,贺祠年和李暄再没有遇到庄晓蝶这个班主任,这里的因果已被打破,他没有继续使用庄晓蝶这个身份。

这么去想,南柯应该会换另个新身份才对。

但在电影院里,南柯没有变成其他人,整具身体都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状态。

江以谕灵光乍现,眨了两下眼睛,一个名字闯入他的脑海。

沈浔!

沈浔这个人同样不受怀表倒流时间造成的“记忆覆盖”的影响,他和自己和庄晓蝶来自同样等级的世界。而且,他似乎和庄晓蝶是旧识。他们两人在认识之初应该并非完全的敌对关系。否则,庄晓蝶在得知沈浔属于他们三人之中后,根本不会选择在临川中心书城现身。

庄晓蝶又确实对沈浔抱有畏惧,所以她才会先对西洲出手,让沈浔无法毫无顾虑地直接进行某一步操作。

可庄晓蝶没有算到的是,他会直接用怀表回溯时间,间接地,把沈浔再次推向她的面前。

南柯现在这幅惨状,或许正是沈浔一手造就的。

江以谕不清楚穿越者和穿越者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陌生人、合作还是敌对?是和平共处还是自相残杀?

总而言之,沈浔让南柯彻底失去了庄晓蝶这个身份,无法继续使用,也许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因为南柯现在看起来,似乎难以维持人面了。

怎么做才能让穿越者失去某个身份?沈浔可能以某种方式,对庄晓蝶进行了“屠杀”,而他又以某种方式抛弃了庄晓蝶这个身份,从“屠杀”中逃脱。

在书城,南柯就对怀表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那在他失去身份,又因重创无法变换为其他人时,他能做的,或许唯有找到叶越,抢走怀表,重新拥有变换身份的能力。

只是,叶越难寻。

就算南柯知道了叶越是江以谕,他找到了没有怀表的自己也没用。时间线错综复杂,想知道拥有怀表的江以谕会出现在哪个时间阶段的哪一天,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他也可以随意改变身份。

南柯追上来,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江以谕心想。至少这几天很关键,他需要避人耳目。

真正的庄晓蝶还活着吗,若是真的已不在人世,那南柯这个身份背后,甚至可能有犯罪前科,将会是一个相对危险且棘手的存在。

江以谕开始翻开未来的自己都在做什么,打开笔记本电脑,电脑根本没有关机,只是处于休眠状态。

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对坠楼后救治问题的各种搜索,文档里总结了几家可供选择的医院,以及医生的联系方式。

他随意翻着桌面上的资料,找到了列工作中需要解决的任务的纸。

这个纸的颜色和触感,似乎和落日塔中那本笔记本的纸张是一样的?

他连忙抽过来,上面原本写着些什么,但都被涂掉了,划掉的方式不是在字上画道横线,用的是打着圈涂黑的那种方式,能看出未来的自己有多么心烦意乱。

底下写了行话,就连位置都和那本笔记本里差不多,内容同样会令第一个阅读的人费解:

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又是因果,江以谕心想,因果这词既能很大也能很小,在这句话里是如何界定的呢,他人又指的是谁,是指参与到庄晓蝶那件事当中么?可庄晓蝶那件事,是本应无关却无法制止不管的。

未退出的微信突然弹了出来,发消息的是郑升远。

[郑降近]:灰姑娘,你到家里了吗,水晶鞋有没有落在路上

[江]:到了。

[郑降近]:我洗完澡后想起来,李暄爸妈去派出所的时候,拿了事发时的监控录像。你要是有需要,我发你一份吧,要是还有什么发现,也是帮忙了。不过内容看着挺难受的,你决定要不要看吧。

[郑降近]:[视频]

[江以谕:谢谢。

[郑降近]:没事儿,你也早点休息,看你精神很差,别把自己也送进医院了,贺祠年那小子还需要我们在呢

微信对话框很快恢复沉寂。

江以谕点击下载视频,做好心理准备,才敢点进去。

这是李暄妈妈录得视频,父母二人现在住在李暄的家里,等待法院给他们一个答复。视频刚开始播放,声音就非常嘈杂,画面中的路口江以谕很眼熟,就在贺祠年家附近,他方才送郑升远去酒店的途中,同样经过了。

警察正用手指着白车,监控里李暄正常等待红灯结束,变绿后打转向灯左转,结果下秒钟,一辆大货车直挺挺地冲出来,完全控制不住车道地碾压过白车,车后侧崩裂开,零件四散!后面转向的车同样被剐蹭。其他行驶的车都缓缓停下,全都懵了不敢再往上。

江以谕也下意识偏了下视线,心脏突突直跳。

几秒后,大货车动了动,司机没有下车,踩着油门仓促地疾驰而去。后面轿车的车主开门,指着那个方向破口大骂,周围几个车主反应过来,匆忙跑到白车旁想把李暄拖出来,有位行人拿起手机叫救护车。

视频开始摇晃,江以谕听到了妈妈的哭声,李暄的爸爸走上前和警察说话。

紧接着,监控被切换成另个视角,所有人可以清晰地看到,货车司机从上个路段开始,就在频频点头,俨然要睡着,等视频中白车开始掉头时,司机的头已经彻底垂下去。

奶奶突然出境,指着司机开始用方言说话。

江以谕扶住前额,不停摩挲着,然后关掉了监控,再没有勇气去重看。

当司机意识到自己犯下错误,惊恐之下不选择下车打电话,而是直接驱车逃逸的那一刻起,不管这个余小洋有怎么样的理由,多么悲惨的人生或家庭状况,他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共情。

李暄在行驶途中没有任何违规行为,他只是准备回家,在等红灯结束,在规定的车道转向,却要凭遭这飞来横祸。

江以谕强压下火气,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脑壳仍在嗡嗡地疼。

夜深人静,落地灯又传出“滋啦”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