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钟与狼
江以谕有些意外:“你怎么,没跟李旭先回寝室?”
“我感觉......你状态不太对劲。”贺祠年递了瓶新买的维C水给他,“就想等一下。”
江以谕轻轻应了一声,拧开喝了口,饮料冰冰凉凉的,他说:“我周二要回趟云城。”
贺祠年一顿:“云城。是家里人出什么事了吗?”
“是我养的狗雪橇,前几天出了车祸。”江以谕平静地回答:“虽然现在没有大碍,马上可以拆线了,但我还是想回去看看。就在酒店住一天,很快回学校。”
听到这里,贺祠年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
江以谕往笃行楼的方向走,贺祠年的思绪却回到了住院那天,他问对方要不要给家里人报个平安,而当时,江以谕的反应异常抗拒。
甚至流露出了罕见的脆弱。
在酒店住一天?既然回了家,为什么不在家里住。
贺祠年沉思片刻,询问道:“我能和你一起回去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江以谕停下脚步,眼露诧异:“一起回去?”
“你放心,我不会叨扰你的父母的。”贺祠年连忙摆手,“我也很久没回云城了,想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也能和你一起去宠物医院等雪橇拆线,给它买点零食。两个人乘飞机,也不会太无聊。当然如果你不想我在的话,可以直接说没事的。”
风轻轻柔柔地吹过江以谕的耳畔,他愣愣地看着贺祠年,半晌后,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回云城。”
贺祠年露出宽慰的微笑:“嗯,回云城。”
第114章 回云城
云城,林间路。
秋色正浓。
江以谕望向熟悉又陌生的街巷。
这个地方距离15年,过去了四年。距离22年,过去了三年。可不管时间怎样流逝,云城永远存放着他18岁之前少年时期的全部记忆,以至于他一踏上故土,泛黄的旧时光皆扑面而来。
这里是一切的开始。
贺祠年仰头看向银杏树,感慨道:“......久违了。”
江以谕的内心同样百感交集。
上次在云城见到贺祠年,这人的脸庞还带着青春期的青涩,现在再看,才发现对方早已长得更高,五官彻底张开,变得成熟了不少。
现在差不多是中午12点,两人从酒店放完行李。
快到家附近,江以谕说:“前面就是我家了,你站在这里等我吧,我去把雪橇接出来,估计得要些时间。”
贺祠年自然理解,答应道:“好。那我在附近走走,你出来的时候发个信息。”
江以谕点头,缓步往家走去,轻轻舒了口气。松开攥紧的拳时,他的手心竟出了点冷汗,越走近家楼下的铁门,他的手越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又忍不住抬头,朝贺祠年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贺祠年没有走,还站在原地。他不知道江以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情况,但还是朝他微笑,意思是他在这里。
江以谕忽然感到踏实,手按上铁门,推开走了进去。
因为要交接一下雪橇的事,江翊中午专门回家了一趟,现在是在家里的。
门锁咔擦一声,门开了。
他率先听到了雪橇呜呜呜的声音,小狗还没看到他,但已经闻到了他的味道。
江翊听到换鞋的声音,从书房走出来,“回来了?”
“爸。”江以谕喊了一声。他低头寻找摆放整齐的鞋子,最后打开鞋柜,取出一次性拖鞋换上。门边以往放消毒液的地方是空的,他捏了下指节,“我来看眼雪橇。”
“好,我去拿拆线单给你,宠物医院的地址和电话也在上面。”江翊走回书房找东西。
客厅里围了一个小围栏,为了稳定伤势,雪橇必须暂时圈养。
听到江以谕的动静,雪橇激动地不断发出撒娇卖萌的鼻音,未受伤的前掌搭在围栏上,尾巴有力地摇动。
江以谕握住小狗的嘴筒子,打开围栏,小狗立马扑了上来。他揉了一把小狗的耳朵,先去把宠物包里面铺好。
外面突然又有开门的声音,江以谕猛地回头。
走进家门的竟是许钰。
她还穿着正装,单肩背着小挎包,短发齐肩,正在脱高跟鞋。她的视线短暂在江以谕脸上落了一下,就继续低头换鞋。
江以谕率先喊道:“妈。”
“小钰?”江翊原本打算收拾东西就回单位,听到声音后也走了出来。他没料到许钰会突然回来,在她面前,声音都略显结巴,“你、你、你怎么中午突然回来了。”
江以谕从老爸的语气中反应过来,他回来的事大概许钰不太愿意,因此江翊才会说趁中午来。
许钰把脚边的购物袋拎起来,“我回家难道还需要你同意了?”
江翊朝江以谕使了个颜色,自己跟着许钰走进厨房,帮她摆放物品。
江以谕蹲下来,拍拍雪橇的脑袋,先让小狗钻进运输包。他知道许钰不想见他,现在也不是在家里多呆的时候。只是......
他拎起宠物包,在门口换完鞋后,环顾了一圈家里面。离开前,他的鞋底像被涂了胶水,粘在了地板上。
“走了?”许钰放完东西走出来,表情复杂。
江以谕留步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寂片刻,许钰问:“你还和之前抱有一样的想法?”
江以谕没料到会被问这个,迟疑地点头。
下秒钟,许钰的巴掌突然打了上来。
江以谕的头一下偏了过去,半张脸火辣辣地疼,大脑也瞬间“嗡”的一声。
小狗顿时叫唤起来,在包里急得团团转,用爪子挠布袋,急切地想跑出来。
江翊从厨房出来撞见这幕,忙冲上前拉开许钰:“干什么!别打孩子。”
许钰倒退几步,气於堵在胸口,胸口微微起伏:“我还以为过去了一年,你能有点改变,结果呢?这就是你的答复?”
江翊用眼神示意江以谕趁现在离开。
“对不起,妈。”江以谕垂下头,没有脸再看向她,“但我也没有办法。”
“你现在简直跟那个死皮赖脸的高丹臣一模一样!你是照着他的模子刻的吗?非要跟他当一类人吗?”许钰几乎是脱口而出,双眼瞪大,“小时候我每天都尽心尽力地培养你,就是希望你身上不要有任何那个人渣的影子!”
此话出口,三人皆是一愣。
江以谕猛地握紧拳头,这段话如钝刀般扎进他的身体,他脸色有些差,仍然轻声道:“......我和他是不一样的。”
许钰神情晦涩,嘴巴张了张,又闭了起来。
“抱歉,我会很快把雪橇送回来。”江以谕再次道歉,推开家门离开。
上楼时他心里怀揣着归家的期待,连脚步都是快的。下楼时,他沉默着,就像丢了魂的人。
楼道里的自然光落在他脸上,他精神恍惚一瞬,险些踩空,一把抓住栏杆,惊出冷汗。
他和高丹臣是不一样的,他不会对此产生怀疑。可在许钰眼中,他们就是同类人。因为他们给她带来的伤害是相同的,妈妈是他最对不起的人。
一阵风吹过,林间路的树叶簌簌作响。
贺祠年等在树荫底,斑斑驳驳的日影落在他身上。余光瞥见江以谕拎着小狗走出,他快步迎上去,靠近后,笑容却僵在脸上。
“你、他们难道......”贺祠年瞪大双眼,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碰也不敢碰。
江以谕的半边脸都有点红,表情虽无异,但贺祠年能察觉到哪里都不对劲。结合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他直接猜出了原因,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不愿给家里打电话。
“抱我一下吧。”江以谕突然说。
贺祠年的鼻尖一酸,将面前的人紧紧抱住,声音有些干哑:“对不起,都怪我。”
江以谕埋在他肩头,很久后才开口:“和你没关系,是我本来就这样。就算当时秦观止不告诉他们,他们也迟早会知道。”
“秦观止?”贺祠年皱起眉毛,脸色变得很难看,忍不住骂了一声。自责和内疚的情绪汹汹涌来,他将人抱得更紧,垂下眼眸,此时能做的事只有安慰。
江以谕闭了会儿眼睛,“走吧,我们先带雪橇去拆支架。”
贺祠年缓缓点头,和他并肩走,眼里的担忧未减:“那你可以和我说说家里的具体情况吗?可能会好受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是两个人,我会和你一起面对一起经历的。”
江以谕的心情恢复平常:“好。”
雪橇的腿部恢复得很好,拆掉夹板后,活蹦乱跳的在医院里到处跑。
江以谕在听医生交代事项。贺祠年蹲在地上,给小狗挑选了一堆零食玩具和保健品。
雪橇见状跑到贺祠年身边,把两只爪子搭在他膝盖上,热情地摇尾巴。
“它很喜欢你。”江以谕感到意外,也蹲下来,“雪橇对第一次见的人都很警惕,不会主动亲近。”
“是吗?”贺祠年捧住小狗脑袋,惊讶道:“那它这副样子,我都怀疑我之前和它见过了。”
“15年的时候倒是有见过,那时候你从新华书店回来,经过我家楼下,我就带着狗下楼找你了。不过......”江以谕正回想,又有些困惑,“不过那时候,雪橇好像对你也很热情?”
高中时雪橇明明也是第一次见贺祠年,表现的却这么激动,难道是因为贺祠年的气场很友善。
贺祠年稍稍吃惊,雪橇也歪头看江以谕。
第115章 旧时光
贺祠年给雪橇戴上新买的小雪人项圈,小狗挺起胸膛,十分满意新礼物。
雪橇因为腿伤,这段时间都没有出门遛弯。宠物医院位于林间路尽头,他们决定带小狗一路散步回家,顺便聊聊天。
两侧全是比房子还高的树木,枝叶遮蔽蓝天,道路是荫凉的,附近虫鸣声声。
“你是什么时候养的雪橇?”贺祠年牵着牵引绳,雪橇乖乖跟在他身边,偶尔左顾右盼。
“三年级的时候,在小学附近遇到的。”江以谕悠闲地走路,“那时候它还很小,2个月左右,趴在巷子的夹缝里。那种夹缝里都是泥和青苔,最开始我还以为它是只灰色的小土狗。”
贺祠年好奇:“然后就把它抱回家了吗?”
“对。”江以谕回忆道:“我去小卖部里买了两个塑料袋,分别套在手上,把它捧了回去。”
贺祠年忍不住乐:“原来那时候你就格外爱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