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鼻噶小羊
还是不知道怎么称呼。
“龙约”不是这人的真实名字,但要是叫他的真名,那不就相当于对着一个人喊他自己的名字吗?
太奇怪了。
嘴巴张开又闭上,反复几次,他索性放弃称呼,直接对着墙壁问:“你在那儿吗?”
没有回应。
隔音这么好吗?
四周没有人,也没有声响,那点若有若无的戏曲声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寂静,沉甸甸地压在耳边。
他心里有点发毛,环顾一圈,决定往灯光更亮的方向走,说不定能碰上两条路的连通口。
他贴着墙飞快地往前走,脚突然踩到一块浅浅凸起的地砖。
“簌啦”一声。
走廊里原本就忽明忽暗的灯光,彻底灭了。
斯星燃:“……”
他的眼睛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贴着墙站了一会儿,身体微微发抖,但目光仍警惕地在黑暗中到处看。
突然,他的手被温温和和地牵起来。
斯星燃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原处。
那只手带着他往前走,步伐笃定,仿佛对这座鬼屋了如指掌。
斯星燃对龙约在任何场合都能游刃有余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他紧紧跟上去。
“你怎么过来的?”
没有回应。
“你看得清路吗?”
还是沉默。
斯星燃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牵着他的那只手也停了下来了,有东西轻轻擦过他的手腕,是宽大又轻飘飘的袖口。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斯星燃?”
这才是龙约。
斯星燃头皮一紧,猛地甩开那只手。
幽幽灯光刚好再次亮起。
一张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离得极近。
这只鬼和他差不多高,脸上涂得五颜六色,红是红绿是绿,嘴咧得几乎要开到耳根。
斯星燃脑子里突然闪过路人的话。
-谁知道会有那么小一只鬼,舌头还……
看见他僵住的表情,小鬼微微一笑,张开嘴,一条猩红的长舌头从嘴里垂下来,悬在半空,悠悠地晃了晃。
龙约刚摸索着找到了第二条通道,灯光亮起,他看到两个昏暗灯光下的人影。
影影绰绰间还没等他看清,一个黑影已经冲了过来,直直撞进他怀里。
龙约被撞得往后仰了仰,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龙约:“?”
第18章 被小狗蹭确实很奇怪
龙约一把将他捞进怀里,手掌覆上后脑勺,轻轻拍着背。
怀里的人渐渐不抖了。
他这才抬起头,看见不远处那个正在把假舌头往嘴里卷的小女鬼,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女鬼冲他俏皮地眨眨眼,然后身形一晃,飘飘摇摇地消失在暗处。
“她走了。”龙约抬起怀中人的脸,笑着说,“我看看吓坏了没。”
斯星燃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抿着嘴看他,憋出一句:“都怪你。”
“怪我?”龙约接受了这个罪名,“怪我来太慢了?”
斯星燃没应。
其实是他自己的问题,先入为主把女鬼当成龙约,还傻乎乎地跟人家走了那么远。
反应过来是因为觉得龙约不可能为了吓他故意不回他话。
“想再玩一会儿,还是直接出去?”
斯星燃这回没装,老老实实说:“出去吧,我玩够了。”
“好,往那边走。”龙约声音带着笑。
他找过来的时候已经摸清了出口。两人慢悠悠往那边走,像散步似的。每到一个机关前,龙约就提前告诉他,哪里藏着恐怖面具,哪里会有音效突然响起来,哪里有个鬼。
走到出口时,斯星燃那颗跳得过快的心已经平复下来。
“还想玩什么吗?”
“还想吃冰淇淋。”
“换一个。”
斯星燃耷拉下眼。
龙约:“……半个,冬天吃太多冰淇淋不好。”
斯星燃立刻抬起头,笑了:“好。”
龙约:“……”
怎么有一种被套路的感觉?
应该是错觉。
到了冰淇淋车前,龙约让斯星燃挑了个口味,打了一个球,要了两个小勺子。
斯星燃晃着腿吃:“你不怕鬼了吗?”
“长大就不怕了。”
长大真好,面对什么事都从容不迫,还不怕鬼。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怕的?”
“这很难说具体是什么时候。”龙约想了想,“就是某天去鬼屋,突然发现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一点感觉也没有?这是种什么感觉?
斯星燃咬着勺子想了一会儿。
他觉得就算再看一次那个长舌头裂嘴女鬼,自己还是会被吓到。
可刚才在鬼屋里,龙约确实一点害怕的反应都没有。甚至为了让他不那么紧张,还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哪块地方偷工减料了,仗着是视野盲区,道具都懒得好好做。
休息够了,斯星燃站在大地图前确认了一遍,没什么想玩的了。
“那我们现在去给你妈妈买药膏贴?”
“好。”
离开游乐园,龙约打了辆车,把他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房子是老式的,有点像书上看过的四合院。正对着大门的那间敞开着,一个穿灰褂子的老头正坐在里面给人把脉,桌上摆着几摞棕色的药柜抽屉。
“这是哪里?”
“一家中医药馆。”龙约说,“他们家的药很好,现在还只是个家庭小店,只有街坊邻居知道。但以后会发展成连锁店,开遍全国。”
只是到那时候,资本的流水涌进来,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扎实了。
整个院子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丝丝缕缕的,让人心安。
进屋后,一个穿素色衣服的女人抬起头:“有什么事情呀,小朋友?”
斯星燃把李菲倩的腰伤情况说了一遍,女人听得很认真,末了点点头:“这种情况可以配点药贴。”
她细细嘱咐了使用方法和次数,斯星燃一一记下,接过那包用黄纸包好的药贴。
离开前,他忍不住往院子里多看了几眼。那里种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有的开着细碎的花,有的叶子肥厚得不像话,在午后的光里静静生长。
“这边不好打车,我们往外面走一点。”龙约说。
斯星燃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龙约的袖子。
“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
龙约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巷子交错,人声嘈杂,过了几秒,他才在那片喧闹里捕捉到一道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们循着声音找过去。
是一只狗,很小一只,蜷在墙根的阴影里,骨瘦嶙峋。
浑身漆黑,毛脏得打结,身上有几块像血一样的红渍,眼睛紧闭着,只有嘴里发出的呜咽声证明它还活着。
斯星燃深深看了一会,移开目光。
流浪狗他见得多了。翻垃圾桶的,争抢食物的,奄奄一息的,他们那一块到处都是。
斯星燃每次看几眼就会移开目光,继续观察路人。
人比狗体面,很少把自己落魄的一面摆在大街上。不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悲悯除了徒增痛苦,一点用也没有。
斯星燃小声说:“走吧,车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