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涵之睿
不过换句话来说,人也是一种货,他相信这个镖局可能什么货都运过,甚至运过朝廷的折色银,那么运一下朝廷的王爷又怎么不是专业对口。
堂屋正中摆放一张长几,上面摊开一幅济宁运河水道图,标记龙湾渡、北岸暗礁等要地,徐漫已经看过他们送来的所有东西了,“燕东家,我更好奇那些东西你们是怎么弄来的?”
明晏山拍了一下闻玉的肩膀,“他去漕帮谈判拿来的。”
闻玉又看了他一眼,你要这么说的话确实也是谈判吧!于是点了点头,“那个罗三自愿告诉我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把他弄过来也行。”
徐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真自愿?”
闻玉:“被迫自愿也算自愿吧。”
徐漫就懂了,虽然看不出来闻玉到底怎么做到的,但是还是抱着尊重的心态吧。
“我说话直,你别介意,我就是好奇问一句。”徐漫说,“那天你出去之后闹蛇灾了,不会跟这事儿有关系吧?”
闻玉挑眉,还挺聪明,“确实如此。”
“你能控制蛇?还是用了什么方式吸引蛇出来?”
“吸引蛇的方式也有,但是没用到。”闻玉说,“那天闹的蛇是我的宠物。”
徐漫:“?”
明晏山:“......”
徐漫有点惊讶,但也只是有点,到底是到处行走,见过的怪人多了去了,又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罢了,“那昨天晚上的事也是你们弄的?”
闻玉想了一下,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干,都说开荤了的男人就不爱吃素了,但不吃素不行,第一次开荤之后总得给屁股留一条活路。所以昨天晚上就纯睡觉,睡得还挺香,闻玉确认地点头,“那跟我们没关系,昨天我们都没出客栈。发生什么事了么?”
“昨儿林子里,听说是几个漕帮的人碰到野狗群了。”
“啊?”闻玉倒是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这里还有野狗?”
“当然有,什么狼群野狗群都有,这儿是城外,又没人管!只不过我们在外头扎据久了的地方,一般的畜生也不会来,能碰上还是命不好。”
“这怎么知道是野狗的,吃人了啊?”
“那倒没有,没出人命,就是都被咬得厉害。”徐漫啧啧两声,“有个人连根都被咬下来了!漕帮早上还带人来找我们讨说法,结果人自己醒了一个,说野狗咬的。”
“......那确实很恐怖,你们也要小心。”闻玉说着,又瞟了一眼明晏山。
明晏山面不改色,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如今也不是深冬,不该有野兽袭击人才是,恐怕是他们带了什么味道重的东西,正好碰见觅食的野狗了。”
他们俩一本正经地聊上了,说晚上要烧篝火不要往林子里钻什么的,闻玉越想越不对,看他们已经开始说地图和账册了,也就没继续问这个事,晚上回去再说吧。
他们细化了一下之后的计划,如何放出消息如何判断信号等等,基本上明晏山他们提供货,然后托关系拉点人看着就好,无论是衙门的还是商会的都行;具体的执行主要交给镖局的人。
原本徐漫是觉得,打劫的时候多少都会动武,不安全,他们这商号看着就这四个人,也不知道护卫带了几个,就不要待在现场了;但明晏山又觉得演戏演全套,重要货物运的时候东家都不在,没什么说服力。
而且仇恨值很多都在他们身上,既然都招人恨了,那不露脸也浪费。
最后还是定下来按照正常货运来,闻玉没什么意见,其实他最喜欢当诱饵了。
说完计划,就是正常流程里的留吃饭,他们也没推脱,出门在外能蹭一顿是一顿。
刚刚说话的时候,窗外能听见河水声和弟兄练刀的喊声,闻玉出去之后看见梅池礼抱臂站在那边,看着那边的人操练,过去拱拱他,“梅指挥,来这边也干活?”
梅池礼摇头,“没有,只是刚刚和几个人切磋了一下,他们自己要的。”
“谁赢了?”
“当然是我赢了。”
“哎,兰章呢?”
“边上那个帐子里。”梅池礼带他过去,“他才是到哪都喜欢干活。在鲤桥客栈的时候他给人把脉,说一个小伙子肾虚,那人不信,回去找了四个郎中看,终于信了,刚刚去求兰章给他开药方。”
闻玉:“那是该着急......”年纪轻轻的,是得趁早调理,年纪大了就不赶趟了。
梅池礼掀了帐过去,兰章低着头写字呢,边上好几个人,大多是年轻小伙子,你一嘴我一嘴叽里呱啦的,感觉放了一群鸭子。
“大夫什么时候排到我啊?”
兰章:“你问我?”
“兰大夫,实在戒不掉喝酒怎么办?”
兰章:“手伸过来......喝很多年了吧,不戒就去烧香拜佛算了,看大夫也没用。”
“大夫你可有婚配啊?你这也经常跟着商号掌柜出来,家里婆娘怎么顾?”
兰章:“没成亲,我把商号当家。”
“哎镖头说你是账房啊,现在算账的还要会看病?”
兰章:“钱太难挣了。”
闻玉在门口自己蹲一下站一下,其实他现在腿脚还没有完全利索,“看不出来咱们兰大夫还蛮健谈的哈。”
梅池礼没打扰,就站闻玉边上看,没靠近,看了一会儿又皱了下眉头,“和那些人贴那么近做什么,这时候不嫌有汗味儿了。在王府都还要我换了衣服才让进里屋。”
闻玉抬头看他。
梅池礼:“怎么这么看我?”
闻玉:“你像个怨妇。”
梅池礼:“......”
“不过兰章确实很受欢迎啊,是不是武夫里面站个斯文人比较稀罕?而且斯文人还会治肾虚。”
“......”
“哎你听见没,刚刚那个小黑瘦子还说要给兰章介绍姑娘呢。”
梅池礼:“他不是拒绝了吗。”
闻玉:“确实。哎,不过还真的想象不出来,你说兰章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梅池礼沉默了好半天,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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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过往
其实闻玉猜过他们俩的关系到底是怎样,也不排除是谁单箭头的可能性。传说中的给子拉拉都有直男直女劫,虽然闻玉没有,但是别的给子可能有。
但目前来看,闻玉觉得梅池礼也不是纯直男,更像是深柜。关羽应该不会在张飞被男人围着的时候吃醋。
“说起来,为什么你和兰章都没考虑过成家?”闻玉问,“你们这个年纪其实也该结婚了吧?我看有的人二十多岁的时候孩子都会走了。”
梅池礼摇了下头,“不必。本身我也一直跟随王爷,要么长住王府,要么四处奔波,没有功夫顾家里。”
“倒也是。”闻玉蹲着感觉容易抻着,站着又觉得腿根酸,想坐吧小板凳又太硬,怎么着都不得劲,这种时候就特别想踹明晏山两脚,只能跟冬天农村老头一样时不时伸伸腿,一堆小动作,“哎,但其实兰章不一定吧。”
“嗯?”
闻玉对着那边抬抬下巴,“其实兰章平时在府里也没那么多事。毕竟王爷身体挺好的,王府里头又安全,一般也没什么伤病。他其实在京城成家也没什么影响,等王爷需要的时候再叫来呗。咱们这种南下估计也不是年年都有。”
梅池礼下意识就说,“他自己一个人?那不安全吧。”
闻玉就笑,“哎哟哥哥,那是京城,你当还是你们浪迹江湖的时候呐。再说了,成家了那肯定不是一个人过啊,要是真有那天,王爷肯定给他一家子安顿好,你说是不。”
梅池礼嘴张了张,但没说出话,他没想那么多,就是本能觉得不行,但是被闻玉反驳了一次之后,脑子开始转起来,就突然找不到词儿了。
他发现自己还真说不出来,好像是这样的,兰章其实也不必一直住在王府。王府是本身就有良医正负责医护的,日常请脉这种小事让兰章来跟大炮打蚊子没什么区别。
梅池礼试图找出一些理由,因为他总觉得他们分开生活好像是什么特别遥远又不会发生的事,但细想之下,又觉得其实分开之后日子也就是照常过。
闻玉也没等他说话,又说,“不过之前我跟兰章聊过这个,他说不想成亲。说是你们俩搭伙过日子就差不多了。”
梅池礼:“是啊。”
闻玉:“现在知道说话了?”
梅池礼:“......”
“你们俩好奇怪。”闻玉笑了笑,“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样过日子的人。两个男人,又没在一起,又没血缘关系,结果还那么多年都一起生活。难道说你们俩其实已经结拜了?”
“......没有。”梅池礼顿了顿,“很奇怪吗?”
闻玉说,“很奇怪吧。”
如果放在现代,倒也有可能是不婚主义的两个人是好朋友,然后合租过日子什么的;但是古代显然没有这个概念,一方面是古代的不婚主义听起来就很诡异,另一方面是他们俩显然也不是合租。
闻玉问,“哎,可以问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吗?咋过到现在的?”
“说来话长。我家乡比较偏远,大概我七八岁的时候,恰逢干旱和战乱,我爹去打仗,我娘说要留在家里等,叫了亲戚带上我一起去南方。大约到了镇江地界,碰到那一带有疫病,城里乱,又生了病,就与大人走散了。”
闻玉抬头看他,听起来这未必是跟大人走散的,在湿热的地方,流感瘟疫之类的确实传播得很快,古代控制得又慢;他也不想过度揣测,但如果恰好在那个时候染病了,很有可能是被大人故意丢下的。
“我本以为会死,但是有人把我捡走了。”
闻玉心领神会,“兰章?”
“嗯。”梅池礼说,“他和他师父那时候正在那边治疫,但他师父看过,我那时可能就是奔波久了,又不习惯南方的气候才病的,不是当地的疫症,不能让我跟当地的病人待在一起,就把我暂时带到他们那里去。”
“等好了以后,我本来也没地方去,师父就留下我在医馆帮忙,给他们打下手。”
“童工啊?”闻玉看他,“你那会儿能打什么下手,那时候你十岁都没有吧。”
“确实做不了什么。不过那时候,兰章也是师父收养的,他小时候个子很小,也不爱说话,又没有爹娘,周围的小孩说他阴沉沉的,就不待见他,出门总遭欺负。师父年纪大了,又要坐堂,管不到。
我家里原先是开武馆的,我也学武,我们那儿的人本来也都魁梧;所以后来我一直跟着兰章,这样就没人能欺负他。我就只能干好这件事。”
闻玉打量了一下,梅池礼的确很大一只。他家乡靠近河西走廊那一带,西北确实容易出大只佬,就点头,“听起来兰章小时候挺内向的。”
“是啊。”梅池礼笑了一下,闻玉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兰章这会儿正在和人说话,眉头皱得很紧。
他又说,“他现在不比以前了,现在凶得很,板起脸和师父很像。其实他就是比较早熟。”
“那医馆就在一个小镇子里,后来闹了动乱,医馆被砸了,没过多久师父也去世了。我们没有别的去处,要重新建个医馆也太难了,他们根本不收什么钱,师父之前看我能打,还花了钱供我去继续学武,这些年没攒下多少银子。
我跟兰章说,留在当地也不安全,不如跟我随处走走,总是活得下去的。”
这就到了浪迹江湖的时间段了,闻玉颔首,“再后来你们就碰到王爷了?”
“是。”
“那我之前跟兰章聊天,说你们曾经分开过一段时间啊。”
“哦,是有这个事,当时是我说想再北上看看,但他不大愿意。当时他在一个地方的善堂,人家请人每天去看诊,可以管他吃穿的,他突然想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