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赵四丫紧紧攥住衣袖,她明白,现在自己家也回不去了。
不,那不是她的家,是魔窟!
赵河清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现在可不能像在家那样的脾气,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我们一起,去织布房干活,先从基础的女工学起,熟悉后帮忙管理铺子,每月的工钱,就从20两银子扣,等你还完钱,是走是留,随你。要是不愿意……”
没等赵河清说完,赵四丫便急切的打断道:“三哥,三哥,我愿意!我愿意的,你不要赶我走,我会听话的!绝对不会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她声音哽咽,满眼是泪。
她已经失去了家人,不想再失去三哥了!
现在,清哥儿就是她唯一能相信的亲人。
赵河清见她真的悔悟了,就没再说什么,安慰了她几句,帮她捻好被子,便出去了。
屋内,林岳见赵河清回来了。
“怎么样?四丫情绪好一些了吗?”林岳关心的问道。
“目前还有些伤心,不过应该没事了。”赵河清平静的说道,完全不见之前着急的样子。
赵河清将他和四丫的谈话告诉了林岳。
林岳震惊道:“你让她去织布房上工,抵押工钱?”
赵河清奇怪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林岳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说得对,是该干活抵押工钱。”
如果他没有记错,赵四丫刚满15岁吧,这样他算不算雇佣童工?
自从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之后,赵四丫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没有从前的娇气,在织布房勤勤恳恳地学着做工,手脚麻利,态度认真,再没有一句抱怨。
而赵家那边,却已是另一番光景。
赵财旺的腿因耽搁医治,加上古代医术水平有限,终究是彻底瘫了。
从此之后,他性情越发暴戾,最开始李桂娟还能忍着点他,忙前忙后的,可后面实在忍受不了他的暴脾气,便不再管他 更不肯掏钱给他治病。
久而久之,他那屋里气味难闻,李桂娟索性将他挪进柴房,不管不顾。
赵财旺天天骂骂咧咧,哭天喊地却无人应答,连儿子赵文轩也从不来看他一眼。
这天,赵财旺瘫在柴房的草垫子上。
柴房里又潮又冷,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尿骚味。
还有伤口迟迟不好带来的隐隐恶臭。
他动弹不得,每天对着灰扑扑的屋顶和爬过墙角的虫子。
那点子原先就不多的耐性彻底磨没了,只剩下滔天的怨气和暴戾。
“李桂娟!死婆娘!你死哪儿去了!”他又因身下的湿冷的被子爆发,抓起手边一个缺口的破碗就狠狠砸向门口,“想冻死老子吗?!给老子换垫子!拿吃的来!你个黑心烂肺的毒妇!”
碗砸在门板上,“啪”一声碎裂,碎片溅了一地。
李桂娟正因手里紧巴巴的铜钱发愁,听见骂声,一脸不耐烦地冲过来,猛地拉开柴房门,叉腰站在门口,却不肯踏进一步,嫌恶地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风:“嚎什么嚎!叫魂啊!有口吃的饿不死你就积德了!还挑三拣四?当自个儿还是老太爷呢?”
“你!”赵财旺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徒劳无功,只能赤红着眼睛瞪她,“老子是你男人!你就这么对我?!我的药呢?说好的抓药呢?”
“药?哪来的钱抓药?”李桂娟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刻薄,“银子都被你那好闺女和那杀千刀的林家逼得赔光了!现在知道要药了?当初收银子的时候你怎么屁都不放一个?现在瘫了想起做老子了?晚啦!”
“毒妇!贱人!要不是你贪那一百两,能成这样?!”赵财旺被戳到痛处,口不择言地大骂,抓起手边能摸到的唯一东西,一只臭烘烘的布鞋,用力砸向李桂娟。
李桂娟轻易地躲开,鞋子软趴趴地掉在脚边,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两步,指着赵财旺的鼻子骂:“我贪?啊?赵财旺你摸摸良心!那银子你没花?没嚷嚷着给你儿子买好纸好笔充脸面?现在全怪我头上?我告诉你,你就烂在这柴房里吧!这就是你的报应!”
说完,她“砰”地一声狠狠甩上门,隔绝了赵财旺更加疯狂的咒骂。
这时,赵文轩正好从外边回来,穿着那身半新不旧的长衫,捏着鼻子路过柴房,对里面的叫骂声充耳不闻。
“文轩!文轩呐!我的儿!”赵财旺听那脚步声,像是儿子赵文轩,想着他平时最孝顺,还读过圣贤书,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你快劝劝你娘!她要把爹折磨死啊!爹难受啊!给我请个大夫吧……”
赵文轩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烦躁和不自在,他非但没靠近,反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离那扇散发着异味门更远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疏离又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那种克制的不耐:“爹,家里……实在艰难。娘也不易。您……您好生静养,少动气,于身体有益。”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自己的屋子,仿佛多待一刻,柴房里赵财旺的臭味都会沾染到他身上。
赵财旺听着儿子远去的脚步声,那点微末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他瘫在草垫上,像一滩彻底烂掉的泥,先是不可置信地喃喃:“白眼狼……小畜生……”。
随即爆发出更加绝望和怨毒的哭嚎,中间夹杂着对所有人恶毒的诅咒。
而门外的李桂娟,看着这一幕,更加厌烦,心里更是恨毒了林岳和赵河清。
如果不是他们,她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的儿子本该穿着绫罗绸缎,在最好的书院读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进出门都要捏着鼻子躲开他那个发臭的爹!
她又想到赵四丫,听说在织布房工作。
打算找个时间从那死丫头身上榨出点钱来。
第105章 租房
天还没亮透,外头风把窗户吹的“噼里叭啦”响。
这时候赵河清已经摸黑起来了。
他搓搓手,哈着白气,熟练地生起了灶火。
火苗瞬速的蹿起来,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屋里总算有了点暖气儿。
面是头天晚上就发好的,膨膨松松一大盆。
他挽起袖子,手脚麻利地揉面、擀皮儿。
菜馅儿是顺哥儿昨天送的腌干菜,然后再混了点猪油渣,闻着就香。
没一会儿,一个个包子在他手里飞快地成型,整整齐齐码进大蒸笼里。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开了,他把蒸笼稳稳放上去,盖上木头锅盖。
不一会儿,热气就噌噌地往外冒,带着面食特有的香甜味儿,和肉香味儿,弥漫在整个灶房里。
这时窗外还结着一层层的冰花,风依旧不见小。
赵河清撩起围裙擦擦手,安静地守在灶边听着动静。
锅里的水汽越冒越旺,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肉馅包子就出炉了!
不等他喊,林岳和赵四丫听着动静也起来了。
两人快速的把自己收拾干净,麻利的将碗筷摆好。
林岳擦桌子,摆凳子,赵四丫则主动的拿碗筷。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赵四丫没有最开始拘束了。
见今天吃的肉包子。
赵四丫眼睛都亮了:她多久没有尝过肉包子味了!
以前就是有包子,也只能吃素菜馅的。
她三哥更惨,连包子的影都看不着。
“三哥,你做的包子太好吃了!”赵四丫嘴里塞的鼓鼓的说道,没一会儿,一个包子就被她吃完了。
实在太香了!
这段时间,跟着她三哥,不是白面馒头就是白米饭。
一天还能吃一顿荤菜。
这场景也就在她做梦当富太太的时候想过。
要知道她三哥家伙食这么好,她何必鬼迷心窍当什么有钱人家的妾室。
还不如给她三哥打工,要是能吃上肉,打一辈子工都行!
“慢点吃,走的时候把包子给顺哥儿带着,这两天我和你林大哥不回来了,这段时间就在顺哥儿那里吃饭。”赵河清见她吃的那么急,怕她噎着,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林岳见了,“咳嗽”了一声。
赵河清瞥了他一眼,也给他倒了一杯水。
赵四丫连忙点点头:“我明白!林大哥和三哥要去县城看房子,你放心!家里就交给我吧!”
林岳也没指望赵四丫一个半大的丫头看房子。
他担心大人们一走,李桂娟过来闹事儿。
所以才让清哥儿给顺哥儿说一声,帮忙照看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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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岳,赵河清两人收拾完,准备出发时。
外面传来动静。
只听柳信大嗓门的喊道:“林大哥,收拾完没有,出发了!”
柳信,李文杰,宋喜正儿在牛车上等着。
这牛车是柳信家刚买的,可稀罕了!
林岳这才应道:“这就来。”
等几人到县城后,已经半下午了,中午全靠赵河清早上蒸的包子扛着。
好在捂得严实,吃进肚里倒也不凉。
几个找了个酒店吃完饭,就往买卖租赁房子的地方去。
李文杰和柳信他们合租,林岳打算自己单独租一间。
到了县城后两拨人分开行动。
与柳信他们分开后,林岳和赵河清便按照牙人给的条子,一家家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