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林岳想,这还轮的到他出列吗?
他现在看好戏都来不及。
比如前面那个穿着青色官袍的李侍郎,之前他升任户部左侍郎的时候。
李侍郎可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说什么“资历尚浅,难当大任”。
还有右边的那个孙御史,更是当朝弹劾他“行事鲁莽,有失朝廷体面”。
可现在呢?
李侍郎躬着身子,说得比谁都大声:“林家世代忠良,臣每每想起,都忍不住痛心疾首!如今陛下圣明,为林家昭雪,臣恳请陛下重重赏赐林家!”
孙御史也是一脸正气:“臣附议韦御史!林景渊大人德才兼备,吏部侍郎一职,非他莫属!”
林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林岳戳了戳身边的同僚:“今日朝堂可真热闹,我之前升迁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多人附和。”
那同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这你就不懂了吧。”
“你懂?”林岳问。
那同僚压低声音:“当年九牧林家,门生众多,可不是说着玩的,林家世代书香,在朝多少年了?提拔了多少寒门子弟?”
“这些人里面,有的现在已经是各部侍郎、御史、郎中,他们心里一直记着林家的恩情呢,之前林家蒙冤,他们不敢说话,怕被牵连。”
“如今陛下亲自给林家翻案了,他们还不赶紧表忠心?”
林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同僚又说:“至于跟你不对付的那些人……你说李侍郎,他当年就是林家举荐的。”
“林景渊的父亲林义彰,一手把他从一个小小的县令提拔到京城的,他对林家那是感恩戴德,至于为什么拦你的官……”
“为什么?”
那同僚笑了笑:“纯粹是你太气人,太缺德。”
要不是林岳看他是同僚的份上,他真的很想动手打人。
那同僚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默默离他远了一些。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内争相为林家进言的百官,却并未立刻表态。
只是沉声道:“众卿所言,朕已知晓,林家所受冤屈,朕心中有数,补偿之事,朕会结合内阁议定的章程,另行斟酌,今日先就翻案之事,布告天下。”
“臣等遵旨!”
第532章 赶出千石村才安分!
岭南千石村。
这天,因一桩事闹得全村沸沸扬扬。
自打王老六一家偷偷扒光了林家菜园里的菜,拿回去吃得干干净净之后。
一家子接连几天上吐下泻,腹痛难忍。
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直打滚。
村里偏僻,没个正经郎中。
好不容易请来了个半吊子村医,熬药扎针折腾了大半日。
人才勉强缓过来。
这一场病痛下来,人遭了大罪。
前后抓药、谢诊,足足花了将近八百个铜板。
王老六一家心疼得肉都在抖。
缓过劲来的王老六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认定是林家故意害人。
这天一早,他领着一大家子人,气势汹汹就往林家走。
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爱看热闹的村民。
乌泱泱围了一大片,堵在林家院门口。
还没进门,王老六的老娘先往地上一躺,两腿一蹬,拍着大腿就嚎开了:
“没天理啦!黑心肝的林家害人命啦!故意给菜打了毒药,还故意不拦着我们摘。”
“存心要毒死我们一家子啊!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你们林家安的什么心!”
王老六的媳妇也紧跟着往地上一坐。
满地打滚,哭天抢地,指着林家院门破口大骂:
“你们就是故意的!明明菜里下了药,眼睁睁看着我们摘也不吭声,心肠歹毒到骨子里!平白让我们一家上吐下泻遭大罪,还白白花了八百铜板看病!”
“今天必须赔钱赔银子,不然我们就赖在你们家门口,不吃不喝也不走!”
王老六自己也撸起袖子,叉着腰,冲院子里喊:
“别装死!出来个人!今天不赔我二两银子,这事没完!二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老娘一听“二两”,哭得更凶了:
“二两都是少的!我这条老命差点没了,二两算什么?”
“你们林家要是不赔,我就死在这儿,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们这些罪臣的歹毒心肠!”
媳妇也跟着嚎:“对!赔钱!赔二两银子!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这一家子骂得越来越难听。
什么“流放犯”“黑心种”“断子绝孙”都往外蹦。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围在四周的村民本就大多看不起林家是流放罪臣的身份。
平日里就爱抱团欺负。
此刻听王家婆媳这么一闹,立马跟着煽风点火。
议论声越来越难听,一句比一句刻薄。
“我的天呐,这林家也太歹毒了!打了药的菜也不吭声,就眼睁睁看着人摘,这是存心想害死王老六一家啊!心思也太阴暗了!”
“果然是犯了事被流放下来的罪臣家族,骨子里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心眼黑得透底,做起事来阴阴沉沉的,专会背地里害人!”
“我看当年朝廷还是太仁慈了,这种祸害人的罪臣,当初就该直接拉去砍头,还流放过来祸害我们村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他们做邻居!”
“平日里看着闷不吭声,一副老实样子,谁知道一肚子坏水!种菜偷偷下药,还故意引诱旁人去摘,这手段也太下作了!”
“就是!仗着自己是落难世家,还装清高,实则一肚子弯弯绕绕,专门算计村里人!”
“今天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他们赔钱,给王家一个说法!”
“谁知道他们以后还会不会暗地里使坏?种菜下药、背地里算计,这种人家根本留不得,就该把他们赶出千石村才安分!”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更是起哄道:
“王老六,你喊二两太少了!照我说,最少五两!”
“林家要是没钱,就拿东西抵!我看他们家那几间土坯房虽然破,拆了也能卖几根木头!”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村民跟着哄笑起来。
一个老婆婆看不过去,连忙帮忙说道:“我看这事未必是林家故意的,那菜地里的菜,谁知道会有人偷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大嗓门截住了:
“你懂什么?林家那种人,心眼子比谁都多,他们就是故意的!不然怎么偏偏那菜就刚好打药了?”
老婆婆张了张嘴,不再吭声了。
院子外头越闹越凶。
王老六媳妇哭嚎道:“没天理啊!八百个铜板啊!我们一家省吃俭用半年都攒不下这么多啊!林家你们不得好死!”
王老六索性搬了块石头往院门口一坐,翘起二郎腿:
“今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坐在这儿等,不赔钱,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人群中又有人喊:“对!不能让他们赖过去!赔钱!赔钱!”
下一秒,“吱呀”一声。
院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薛婉端着满满一盆脏水,大步跨出门。
一身素布衣裙却气场全开,眉眼凌厉。
半点没有被门外的阵仗吓住。
林景渊、林景远一家子等林家众人。
尽数跟在她身后。
不等王家众人再叫嚣,薛婉眼都不眨,手腕猛地一扬。
“哗啦”一声!
满满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全泼在了站在最前头的王老六身上!
王老六的衣服瞬间湿透,狼狈不堪。
满嘴的咒骂也戛然而止。
地上撒泼打滚的王老六老娘和媳妇,瞬间僵在原地。
哭声戛然而止。
一脸错愕地看着薛婉,彻底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王老六被泼得浑身冰凉,又当着全村人的面丢尽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