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林岳心头一震,转头看向杜礼。
杜礼微微点头,低声道:“刘家粮行是张家的产业。张家与韩家有姻亲之亲。”
“那个瘸腿伙计的下落,杜家已经查到了,在邻县的一个小镇上,改名换姓,开了一家杂货铺。大人若要提人,杜家可以安排。”
林岳没有立刻决定。
他回到驿馆,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杜家的名单、账目、信件的抄本、渔民的证词。
重要的是,他竟然发现在贪污的账本里,发现了林家。
他记得之前林家好像是因为贪污受贿被流放的。
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
现在,他缺的只是一个突破口。
三日后,林岳以杜家令牌为信。
秘密约见了江南几位与杜家交好的地方官员。
这些人官职不高,有的只是县令、主簿。
可在地方上经营多年,对漕运的内幕比谁都清楚。
他们不敢得罪韩家,可他们更不敢得罪杜家。
杜家在江南数百年,他们的父辈、祖辈,都是杜家的门生故吏。
议事在杜家的一处别院进行,门窗紧闭,烛火摇曳。
一个姓周的老县令捋着胡须,声音低沉:“林大人,下官在江南为官二十年,漕运的乱象,下官看在眼里,却不敢言。”
“韩家在江南的势力盘根错节,下官得罪不起。可下官更不愿看着朝廷的粮船沉在自家门口,百姓的粮食被贪官污吏糟蹋。”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上。
“这是下官这些年暗中记录的证据,涉及漕运贪腐的每一个环节,都在上面。下官等了这些年,终于等到一个能替百姓做主的人了。”
林岳接过册子,心头沉重。
他站起身,对着在场所有官员,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林某替朝廷、替百姓、替那些饿着肚子打仗的将士,谢谢你们。”
老县令连忙扶住他,眼眶微红。
“林大人使不得。下官等的,就是大人这句话。”
“有大人这句话,下官死也瞑目了。”
那夜的议事持续到三更。
散场后,林岳站在别院门口。
看着那些官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林岳转过身,看着杜礼那张平淡如水的脸。
笑了笑,“江南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这里面,有杜家一半的功劳。”
杜礼躬身行礼,“大人言重,杜家不敢居功。”
第二日,林岳带着厚厚的卷宗,启程返京。
第522章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赵河清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清哥儿,你让人在京城放消息,就说我在江南一无所获,堤坝坍塌是天灾,漕船沉没是意外,主事人郑晓心疾突发已死。越像真的越好。韩家、王家这些日子提心吊胆,也该让他们睡个安稳觉了。”
赵河清看完信,嘴角微微弯起。
他太了解林岳了。
看来是真的查到了什么。
他把信在烛火上烧了,叫了下人,交代了一番。
第二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开始流传一个新的说法。
“听说了吗?林大人在江南什么都没查出来!”
“可惜啊,堤坝坍塌真是天灾,漕船沉没也是意外,唯一一个主事人郑晓,竟然突发心悸死了。”
“真的假的?前些日子不是说林大人查到了证据吗?”
“哪有什么证据?要是有证据,林大人早就回京了。”
“他在江南待了这么久,连个水花都没翻出来,我看啊,这回林大人是栽了。”
消息传到韩府。
韩镇山正在书房里跟王元擎下棋。
听完禀报,他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哈哈大笑。
“王大人,你可听见了?林岳在江南什么都没查出来!郑晓是心疾发作死的!跟咱们没关系!”
王元擎嘴角也弯了起来,“韩将军,不可大意。”
“林岳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虚虚实实。他越说没查到,越可能什么都查到了。”
韩镇山摆了摆手,“王大人,你就是太谨慎。”
“郑晓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林岳拿什么查?”
王元擎没有接话,可他的神情,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消息传到其他和林岳有仇的世家,这些人更是喜形于色。
“林岳这回算是栽了!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灰溜溜。什么能臣干吏,不过如此!”
“我就说嘛,林岳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凡人。江南那潭水,深着呢,他想查就能查清楚?”
他们已经开始商量,等林岳回京后,如何在朝堂上弹劾他“查案不力、劳民伤财”。
了解林岳的人敛容正色道:“不要高兴得太早,林岳还没回京,案子还没了结,等确认他什么都没查到,再高兴不迟。”
这些人表面地应了,可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林岳回京的那天,京城下着蒙蒙细雨。
他没有大张旗鼓,马车从侧门悄悄进了城。
随行的只有几个亲兵。
韩家和王家的人还在做着“林岳一无所获”的美梦。
马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拐进巷子,停在林府门口。
赵河清撑着伞,站在台阶上。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他头发松松地挽着,像是刚从后院出来。
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收到消息,知道夫君今日到京。
他就推掉了所有的事,一直等到现在。
马车停下的那一刻,他抬起头,手微微抖了一下。
伞也跟着晃了晃,雨丝飘到脸上,凉丝丝的。
林岳掀开车帘,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雨里的人。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快速下了车,看着赵河清,嘴角慢慢弯起来。
“清哥儿。”
赵河清看着他,眼眶微红,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伞举高了些,替他遮住头顶的雨。
林岳伸手,把他连人带伞一起拉进怀里。
用力地、紧紧地抱着。
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思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赵河清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清哥儿,我想你了。”林岳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忍了很久。
“在江南的时候,天天想,白天想,晚上也想。”
“清哥儿,你想不想我啊?”
赵河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眶发热,嘴角弯了弯,轻声说:“我也想你。”
林岳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
好像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赵河清的脸。
“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赵河清拍掉他的手,耳根微红,“你才瘦了。”
林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进来吧,外面雨大。”
进了屋,赵河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去厨房端了一碗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