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望见了家门口的茅草屋。
远远就看见赵河清站在院门口,穿着单薄的衣裳,脸冻得红扑扑的。
听见脚步声,赵河清猛地抬头,看见是林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还蔫蔫的模样一扫而空,快步迎上来:“你回来了!”
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欣喜,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么早回来,应该没去赌博。
林岳看着他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不知等了多久,居然都没进屋躲躲,心里莫名一暖,又有些酸涩。
这就是被人惦记、被人珍视的感觉吗?
“怎么不进屋?外面这么冷,傻站着做什么?”他走上前,语气不自觉放柔。
赵河清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想等你。”他想说“我担心你又去赌博”,可这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敢说出口。
林岳听力好,听清了他的话,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原身真是瞎了眼,有这么好的人真心待他,却偏偏不懂得珍惜。
可转念一想,赵河清这般好,是因为原身是他的夫君,而非自己这个异世来的孤魂野鬼,心里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竟想问问他,更喜欢以前的林岳,还是现在的自己。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色沉沉的,半天没说话。
赵河清看着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自己在外面等他惹他不高兴了。
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和慌乱:“你别生气,我下次不在这里等了,不让你心情不好。”
他脸红得更厉害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委屈,“我只是……只是很担心你。”
担心他去赌博,担心他出事,这些都是真的。
林岳回过神,看着他一副受惊的模样,忍不住失笑:“瞎想什么呢?我没不开心,也没有不想见你,刚才只是在琢磨事情。”
赵河清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上前:“我帮夫君拿东西!”
“不用不用,快进屋暖和暖和!”林岳看着他冻得僵硬的手,连忙把背篓往自己身后挪了挪。
进屋后,赵河清第一时间给林岳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夫君快歇歇。”
林岳喝了口温水,才觉得冻僵的身子缓过劲来,古代的路是真难走,来回三个时辰,腿都快断了。
赵河清小心翼翼地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看到猪心、猪肝和猪大肠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夫君,这东西腥气重,不好吃的。”
林岳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骄傲:“不好吃?那是他们不会做。等着,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赵河清看着他挑眉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悄悄想:夫君这样,真好看。
嘴上连忙应道:“好,我信你!肯定很好吃!”
等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看到米、肉、猪油还有各种调料,赵河清忍不住有些担心:“买了这么多东西,钱够花吗?我这里还有一点钱。”
前段时间,他去码头扛了几天活,赚了六十文。
林岳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直看得赵河清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怎么?担心我没钱花?上次你不是说自己没多少钱吗,这次怎么愿意给我了?”
他往前凑了凑,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还是说,你以前骗我?”
赵河清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脸红得快要滴血,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现在的你不一样,所以……所以可以把钱给你。”
林岳心里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是吗?那确实不一样了。等着,我去炒菜!”
他说干就干,先把猪肝用盐水反复冲洗干净,再切了几片生姜腌制去腥。
肥肠则用草木灰搓洗几遍,又用盐揉了揉,把里面的油脂和脏东西都清理干净,直到闻不到腥气才罢休。
院子里种着几株辣椒,他摘了一把,切成小段,准备用来爆炒。
起锅烧油,先把猪肝和猪心下锅翻炒,再加入辣椒和调料,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是爆炒肥肠,油脂滋滋作响,辣椒的香气混合着肥肠的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又切了一半猪肉,炒了盘白菜肉片,最后烧了一碗清淡的蔬菜汤。
三菜一汤端上桌时,赵河清早已馋得不行。
饭桌上依旧是野菜粥,林岳只吃了一口就皱了皱眉,才吃一天就快吐了,真不敢想象赵河清以前天天吃这些。
若不是时间来不及,他今天真想焖一大锅白米饭。
“好香!”赵河清夹了一筷子肥肠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竟然这么好吃!一点腥气都没有!”
他腮帮子鼓鼓的,吃得不亦乐乎,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喜欢就多吃点。”林岳夹了一筷子猪肝给他,“猪肝能明目,对夜盲症也有好处。”
“真的吗?”赵河清连忙又夹了几口,生怕错过了好东西。
“真的,这些下水看着不起眼,营养可丰富了,不过也不能多吃。”林岳认真地给他科普。
两人吃得酣畅淋漓,饭后,赵河清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又去厨房洗碗,全程没让林岳动手。
第6章 肥皂
林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怀里揣着仅剩的区区数十文钱,可这微薄的积蓄,终究是坐吃山空的光景。
贫穷带来的紧迫感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靠打猎?冬日山林萧索,小动物都躲进了巢穴,踪迹难寻。
更何况山中不乏以打猎为生的老手,他那点半路出家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值一提。
摆摊做吃食?食材、调料都是开销,如今家里穷得叮当响,连米都要算计着吃,哪里有余钱置办这些?
思来想去,更睡不着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林岳激动得霍然坐起身:“对啊!可以做肥皂!”
这东西在古代叫猪胰子,去污力远不如现代肥皂。
而他今天刚买了猪油,草木灰在灶膛里随处可见,材料易得,成本极低,恰好适配眼下的窘境。
更重要的是,他以前在网上看过详细教程,还亲手尝试过一次,成功率极高。
心中的激动按捺不住,林岳翻身下床,脚步轻快地直奔厨房。
赵河清正在收拾灶台,见他风风火火冲进来,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夫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清哥儿,我找到赚钱的法子了!”林岳脸上满是喜色。
拉着他的手,把制作肥皂的原理和步骤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将猪油熬化,加入草木灰水充分搅拌,静置凝固后,就能做出去污力强的肥皂。
赵河清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这个年代,赚钱的方子堪比传家宝,谁不是藏着掖着,绝不轻易外传?
他讷讷道:“这……这般重要的法子,你就这样告诉我了?”
林岳这才反应过来,古代人对秘方的看重远超现代。
他看着赵河清眼底的惶恐与不安,心头一软,轻声道:“咱们是一家人,你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你就这么信我能做成功?”
“我信你!”赵河清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自幼在家不受重视,哥儿的身份让他像个多余的人,别说赚钱的方子,就连挖野菜换的几文钱,都要尽数上交。
可自从林岳伤愈后,这短短几日,他尝到了热菜,感受到了关心,如今还能得到这般信任。
十几年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出口,让他鼻尖发酸,只想好好哭一场。
就算做不成又如何?
只要林岳能一直这般待他,他愿意拼命干活养他,这个念头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却在心底扎了根。
“清哥儿,帮我找些干燥的草木灰来,越细越好。”林岳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赵河清连忙点头,眼神里藏着林岳看不懂的珍视与坚定:“好,我这就去。”
两人说干就干。
林岳将买来的猪油切成薄片,赵河清在灶上支起铁锅,小火慢慢熬制。
乳白色的猪油渐渐融化,散发出淡淡的油香,熬到油脂完全化开,滤去油渣,只留下纯净的猪油。
随后,林岳按照记忆中的比例,将过滤后的草木灰水缓缓倒入猪油中,一边倒一边快速搅拌,直到混合物变得浓稠,呈现出细腻的膏状。
厨房的碗碟、陶罐都被找了出来,林岳将混合好的膏体均匀倒入容器中,抹平表面,然后端到院子里通风阴凉处。
冬日气温低,正是凝固的好时候,但也需要时间沉淀。
“这样就可以了?”赵河清盯着那些盛放着膏体的容器,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嗯,”林岳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冬日天寒,大概要两三日才能完全凝固成型,到时候就能用了。”
赵河清似懂非懂地点头,接下来的两天,他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去院子里看一看。
生怕被风吹着、被雨淋着,那模样,活像守护宝藏的小兽。
林岳看在眼里,心里又暖又好笑,却也任由他去。
这方子承载着两人对未来的期盼,他又何尝不期待成功?
终于到了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河清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院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小碗,轻轻倒扣,一块淡黄色、质地紧实的块状物掉了出来,摸起来不粘手,还带着淡淡的油脂香。
“夫君!夫君!好像成了!”赵河清激动地朝屋里喊道。
林岳连忙起身跑出去,拿起那块肥皂试了试,沾了点水揉搓,很快就冒出了细腻的泡沫,去污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开心地举起肥皂,对赵河清笑道:“清哥儿,真的成功了!以后我们就靠这个赚钱!”
赵河清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眼底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夫君真聪明,我说过你一定能成的。”
林岳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照本宣科而已,不算厉害。”
他心里清楚,自己也就这点“先知”的优势,真论起动手能力,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