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这位布政使当时在云州大人来了不到一年。
修路、种土豆、开矿、建厂,哪件事不是为百姓好?
他说白酒伤身,那肯定是真的。
于是,喝酒的人开始减量,不喝酒的人更理直气壮地不喝。
唐家的酒坊门口,冷清了下来。
老主顾们犹犹豫豫,进去又出来,手里的酒坛子放下又拿起。
掌柜的急得直跺脚:“各位,咱们的酒祖传三代,北疆人喝了多少年,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有人回他:“林大人说了,白酒伤身,林大人还能骗咱们?”
掌柜的哑口无言。
隔壁新开的果酒铺子则排起了长队。
卖的是赵河清从京城调来的果酒,有桂花酿的,有梅子酿的,有桃子酿的,甜甜的,香香的。
有人买回去尝了,第二天又来,说这玩意儿好喝不醉人,媳妇也不骂了。
唐正业看着账本上酒坊那一栏的数字,比上个月少了一大截。
他把账本气的摔在桌上,咬着牙说:
“林岳,你堂堂布政使,不好好当你的官,帮着你夫郎抢生意,你还要不要脸?”
可骂归骂,他拿林岳没办法。
告示是布政使衙门贴的,说的是健康,不是生意。
他要敢说林岳以权谋私,人家一句“本官关心百姓疾苦”就能堵回来。
“赵河清在云州的那个矿,你找人去打听了吗?”他转过身,死死盯着管家。
管家连忙点头:“老爷,派人去过了,那玉矿有官府的人守着,还有官兵巡逻,不好下手,我正想别的办法……”
唐正业冷哼一声:“不好下手?赵河清抢咱们生意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好下手?”
管家不敢吭声,低着头。
唐正业还想再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随从跌跌撞撞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咱们运往京城的那批玉石……被劫了!”
唐正业一愣:“你说什么?”
“玉石……被劫了!”随从喘着粗气。
“车队走到西山岭的时候,遇到一伙匪徒,把货全抢了!押车的伙计被打伤了两个,剩下的跑回来报信……”
唐正业的脸一下子白了,腿一软,扶着桌子才站稳。
那批玉石,是他花了半年时间从各处收来的上等料子。
请了京城最好的匠人雕琢,光是成本就投进去好几万两银子。
他指着这批货打开京城的局面,结果……被劫了?
第469章 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匪徒?什么匪徒?”唐正业浑身一颤,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身旁随从垂着头,浑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小的也不知道,那群人全都蒙着面,看不清长相……”
“他们、他们没伤我们性命,只盯着货抢,车上整整十几箱玉石,连一块碎料都没给留下,全搬走了!”
“砰”的一声巨响!
唐正业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上好的梨花木桌都震得发颤。
“西山岭?那地界不是常年有官兵巡逻吗?官兵呢?都去哪儿吃干饭了!”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随从缩着脖子,头埋得更低。
“等、等巡逻的官兵闻讯赶过去,匪徒早就带着货进山了,连个人影都没逮着……”
唐正业转头,死死盯着一旁站着的管家。
“你之前不是说,赵河清家的矿场、货队都有官兵暗中把守,分毫不敢怠慢?”
“怎么我的货走西山岭,就半分官兵都见不着?”
管家脸色惨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看着管家这副模样,唐正业心头猛地一沉。
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想起,林岳近来一直在查办西山岭的匪患。
那伙盘踞在岭中的匪徒,名声闹了许久。
可林岳上任至今,始终按兵不动,从未真正派兵清剿。
当初他只当是林岳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不敢轻易动兵。
可如今细细一想,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难不成……这伙匪徒。
根本就是林岳故意纵容的?
“林岳!”
他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两个字。
管家战战兢兢地抬眼,小声试探。
“老、老爷,咱们……要不要报官?让官府派人追查劫匪,追回货物?”
“报官?”唐正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怒极反笑,“报给谁?报给林岳?让他亲自来查?”
“你糊涂!这伙劫匪根本就是他故意放任的,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圈套!”
管家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多言。
“好,好得很!林岳、赵河清,你们两口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唐正业来回踱步,语气怨毒。
“一个在明面上挤兑我的生意,让玉石铺关门、酒坊冷清,断我财路,一个在暗地里耍阴招,纵容劫匪抢我货物,赶尽杀绝!”
“我唐正业活了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受过这等屈辱!”
一桩桩、一件件的糟心事涌上心头。
玉石被劫、生意全毁、处处受制,胸口的郁气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眼神狠戾地看向管家:“去,立刻去给我哥传话!”
管家一愣,连忙应声:“是,小的这就去,可、可该怎么回大老爷?”
“你就原封不动跟他说!”唐正业咬牙切齿。
“他要是再继续袖手旁观、瞻前顾后,咱们唐家在北疆的所有生意,早晚被赵河清连根拔起,彻底吞干净!”
“到时候别说拓展京城的铺子,就连北疆这点家底都保不住!他不是一心想往上爬,想升官调离北疆吗?”
“没有银子打点上下,没有家底做后盾,他拿什么打通关节?再这么缩着不作为,这辈子就老死在北疆道台这个位置上,永无出头之日!”
管家听得心惊肉跳,连连点头:“小人明白,小人一定把话原封不动带给大老爷!”
“等等!”唐正业又厉声叫住他,补充道。
“再告诉他,林岳帮着赵河清针对我,根本不是冲我来的,是冲着他这个道台来的!再不出手反击,到时候别说升官,恐怕连道台的官位都保不住!”
“是,小人记下了!”管家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转身离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唐正书的府邸。
彼时唐正书正坐在书房,伏案批阅公文,笔尖落在公文上,字字工整。
听着管家一字不差转述完唐正业的话,他缓缓放下手中狼毫笔。
双目微阖,良久都没有说话,书房内一片死寂。
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您看这事……该如何是好?二老爷那边,还在等您拿主意呢。”
唐正书缓缓睁开眼,抬了抬手,淡淡制止了他的话。
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你先回去回复他,我自有分寸。”
管家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这日,不过短短时间。
北疆省城的大街小巷,便被漫天流言彻底席卷。
那些流言如同瘟疫一般,无孔不入。
一夜之间传遍了街头巷尾、茶馆酒肆。
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你们听说了吗?新任布政使林大人,暗中纵容西山岭的匪徒作恶!”
“纵容匪徒?这话从何说起啊?”
“就是那伙盘踞西山岭的劫匪!林大人上任这么久,明明知道他们在岭上作乱,却迟迟不派兵清剿,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听人说,匪徒劫来的货物钱财,都会分他一大份,他这是收了劫匪的好处,才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会吧?林大人看着清正廉明,不像是这种贪赃枉法之人啊……”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忘了,做皮货生意的胡老板,前几日拉着一批上等皮货过西山岭,不光货被抢光,人都被匪徒杀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事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