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来来往往的人。
旁边,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人正对着一个年轻人讨价还价。
那年轻人被推来推去,像一件货物似的。
“这个太瘦了,干不了重活。”
“这个还行,多少钱?”
“十五两,不能再少了。”
“十五两?抢钱啊?十两,行就行,不行拉倒。”
牙人堆着笑在那儿周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赵河清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想起昨晚林岳说的。
不签死契,只雇人。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夫君想得周到。
现在才真正明白,那句话有多重要。
这些人,真的被当成牲口在卖。
他们继续往里走,更多的人映入眼帘。
有年轻的姑娘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泪痕。
有半大的孩子缩在角落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人,不敢吭声。
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垂着头坐在那儿,像是认命了似的,一动不动。
忽然,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人冲了过来,差点撞到赵河清身上。
林岳眼疾手快,一把将赵河清护在身后,眉头皱了起来。
那年轻人却顾不上道歉。
扑通一声跪在旁边的人面前,声音里满是急切:
“老爷!您行行好,买下我吧!我会识字,会算账,什么活都能干!我吃得少,干得多,真的!您要了我吧!”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识字?算账?说出去谁会信?行了行了,别挡道。”
他可明白,这些人说的话可不能信。
水分大着呢?
能算账认字能流落在这个地方?
说完,带着人走了。
那年轻人跪在地上,看着他们走远,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
他慢慢爬起来,垂着头往回走。
过了一会儿,林岳收回目光。
对身旁的牙人道:
“带我们去人少的地方,我们想仔细挑挑。”
牙人连忙点头:“是是是,两位这边请。”
牙人领着他们穿过嘈杂的人群,边走边解释着。
“两位别见怪,这儿是乱了些。”
“可也没办法,人太多了。”牙人叹了口气。
“您别看这儿乌烟瘴气的,这些人啊,各有各的难处。”
赵河清脚步顿了顿,问道:“这些人都是哪儿来的?”
牙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见这位客官是真想听,便放慢了脚步。
指着那些人群开始介绍:
“您看那边蹲着的那一片,那都是逃难来的。”
“这些年战乱,地都没发种,庄稼颗粒无收,活不下去了,只能到处逃。”
“逃到咱们这儿,盘缠用尽了,没辙,只能自卖自身,换口饭吃。”
赵河清朝那边看去。
果然,那些人虽然穿着破烂,可面容还算齐整。
“那一家子,”牙人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妇人。
她怀里搂着两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在襁褓里。
“男人在路上病死了,她一个人带俩孩子,实在活不下去,只好来卖自己。”
“可谁买她啊?买一个还得搭俩孩子,拖油瓶,没人要。”
赵河清的目光在那妇人身上停了一瞬。
那妇人开始低着头,一动不动。
见赵河清往她身上看,马上激动起来,眼睛都亮了。
赵河清看着心里不好受,连忙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位妇人眼底的光瞬间又暗淡下去。
牙人继续往前走,又指着另一群人:
“这些,是被父母卖过来的。”
赵河清眉头皱了皱。
“年景不好,家里养不起了呗。”牙人的语气平淡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有的是家里孩子多,养不过来,挑两个大的卖了,换点银子,剩下的就能活下去。”
“有的是爹死了,娘改嫁,后爹不要,就卖给人牙子。”
“还有的……”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是亲爹亲娘不是人,把孩子当摇钱树,卖了一次还不够,还想卖第二次赚钱。”
赵河清的手攥紧了。
牙人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转移话题:“您再看那边那几个……”
他指了指几个站在一旁、衣着比旁人稍整齐些的人:
“那些是之前在别的主家做过的。犯了错,被打发出来了。”
“有的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家的东西,有的是干活不勤快,主家嫌弃;还有的是跟主家关系不清不楚,被撵出来的。”
“这些人有经验,会干活,可也容易有毛病,买回去得仔细调教。”
赵河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几个人或站或蹲,脸上带着几分与旁人不同的神色。
有个年轻的,眼神一直往门口瞟,似乎在等什么人。
有个年纪大些的,低头看着地,一动不动,像是认命了。
牙人见他不吭声,又堆起笑来:
“两位客官想要什么样的人,尽管说,管家、家丁、丫鬟、婆子,咱们这儿都有,要是想挑好的,里面请,里面有干净地方,让您慢慢看。”
赵河清没说话,只是又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那个冲出来求人的年轻人,已经缩回角落里。
抱着膝盖,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身边,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赵河清脚步顿了顿,转身朝那个角落走去。
赵河清在他面前站定。
“你真的会识文断字?还会算账?”
那年轻人猛地抬起头。
愣愣地看着赵河清,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半天没发出声。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这小子傻了?”
那年轻人这才回过神来,噌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没站稳。
他慌忙扶住旁边的柱子,连连点头:
“会!会!我会识字,也会算账!”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赵河清看着他,安抚道:“别急,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家里什么情况?”
第397章 还能签上这样的契
那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声音里还是带着几分颤抖:
“我姓冯,单名一个钰字,今年十九,家住云州城东柳家巷。”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眶微微泛红:
“我家里……以前是做茶叶生意的,冯家茶庄,在云州城也开了十几年,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也吃穿不愁,我七八岁就被送去私塾念书,想着以后能帮衬家里,十二三岁就开始跟着爹学算账、学看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