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他原以为这番话能让武宣帝更高兴,谁知武宣帝听罢,却摆了摆手。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这马屁,拍得倒是响亮,就是少了些滋味,远不如林岳说的话好听。”
秦烈一愣,当即讪讪收了话。
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能被陛下这般夸赞,还说旁人的马屁都不及他说话好听的,这林岳,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般念头刚起,秦烈便听武宣帝笑着道:“你既好奇,明日便随朕上朝,见了便知这林岳是何人物了。”
秦烈连忙拱手应下,心中的好奇更甚。
他一路进京,便觉沿途的百姓与往日大不相同。
不再是往日那般死气沉沉,反倒个个脸上挂着笑容,透着一股子对日子的希望。
他最开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界。
如今想来,怕也是因这黑油路的缘故,路通了,商活了,百姓的日子自然就有了盼头。
而御书房内,武宣帝望着秦烈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又想起林岳那日说的“修通大路,国泰民安,陛下当为千古一帝”。
嘴角的笑意便停不下来。
只觉这朝中,再无第二人如林岳这般合他心意。
第二日一早,五更天的钟声刚过。
紫禁城太和殿内已列满朝官。
武宣帝沉声道:“今日临朝,有一事与众卿共议。”
“北方边境战事,萧将军昨日已有军情传至,我军虽收复数城,然乌国新换主事,用兵狠辣,如今两军僵持黑水关,互难进退。”
“方才,乌国遣人递来和谈之意,众卿以为,是战,还是和?”
话音落,殿内静了一瞬。
随即便有大臣出列,却是兵部尚书周庸,躬身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当战!乌国反复无常,前番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今新主初立,看似势盛,实则根基未稳,我军若趁势强攻,必能挫其锐气,一举收复北疆失地,永绝后患!”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武将附和:
“周尚书所言极是!我大历将士士气正盛,后勤补给充足,岂容乌国叫嚣?当挥师北上,直捣其巢!”
武宣帝未置可否,目光转向文官一侧。
户部尚书随即出列,面露难色:“陛下,臣以为和谈为宜。连年征战,国库消耗甚巨,北疆各州府因战事民生凋敝,如今刚有复苏之象,若再持续征战,粮草,军饷恐难以为继。不如暂且和谈,休养生息,待国力更盛,再作打算。”
此语一出,文官中不少人纷纷点头。
吏部侍郎亦上前道:“户部尚书所言有理,和谈可暂止烽烟,让边境百姓得以安居。”
一时间,太和殿内分成两派。
武将主战,文官主和,争论不休。
声音此起彼伏,却无一人能拿出两全之策。
有老臣折中提议:“不如一面虚与委蛇,假意和谈,一面暗中整军备战,探清乌国虚实,再定战和。”
可话音刚落,便被武将驳斥:“此计甚险,若被乌国察觉,反落人口实,徒增被动!”
又被文官质疑:“暗中备战需耗费更多钱粮,国库恐难支撑,反倒弄巧成拙。”
众臣吵作一团,武宣帝的脸上没了笑意。
主战者未虑国库民生,主和者只求安稳,却失了国威。
武宣帝抬眼扫过阶下,目光落在工部队列中,朗声道:“林岳,此事你有何看法?”
第339章 分明是要绝户啊!
林岳上前一步道:“回陛下,可战,也可和!”
随着一句“可战也可和”落下,下面又吵了起来。
文官们交头接耳,话语里满是委婉的阴阳怪气。
吏部侍郎慢悠悠道:“林大人倒好口才,战场之事岂是儿戏,哪能这般模棱两可?莫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武官们更是直接,金吾卫将军樊虎往前踏出一步。
粗着嗓子道:“林大人!你一个修桥铺路的文官,懂什么打仗?”
“战场之上非战即和,哪有这般含糊的道理!我等将士在前线浴血,岂是你随口一句可战可和能定论的?”
这话一出,一众武将纷纷附和。
个个面露怒色,只觉林岳是拿战事当玩笑。
吵嚷声越来越大,武宣帝眉头拧起,沉声道:“肃静!一个个吵什么?朕让林爱卿把话说完,尔等再议!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帝王盛怒之下,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樊虎等人虽面色不服,却也只得退回队 列.
狠狠瞪着林岳,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岳神色未变:“臣所言可战可和,非是模棱两可,而是分时节定策,春季开战,冬季停战!”
这话一出,满官员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
兵部尚书周庸沉声问道:“林大人,此话何解?战和乃国之大事,岂有按时节定夺的道理?”
林岳目光扫过众武官,淡淡开口:“诸位将军常年镇守北疆,与乌国交战多年,臣倒要问一句,乌国铁骑,是不是素来爱在秋冬时节发动攻击?”
樊虎等人一愣,随即纷纷点头。
樊虎粗声道:“那是自然!每年入秋之后,乌国便会挥师南下,已是多年惯例!”
其余武将也纷纷附和,北疆战事,秋冬开战早已是定数。
“那诸位可曾想过,为何?”林岳追问,目光里带着几分锐利。
众臣皆是一怔,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答得上来。
武将们挠头的挠头,皱眉的皱眉,只剩满心疑惑。
最终齐齐看向林岳:“为何?”
这一字刚落,林岳陡然扬声。
“蠢!”
樊虎当即炸了,猛地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林岳!你敢骂我等蠢!”
一众武将也怒目圆睁,个个摩拳擦掌。
若非有先列,打架被武宣帝明例禁止后。
怕是早已冲上去好好“理论”一番。
他们最恨的,便是文官动辄嘲讽他们有勇无谋。
林岳这一个“蠢”字,正戳了他们的痛处。
其他文官被武官这番动静给吓住了,一个个往后躲。
害怕这些人冲上来暴起伤人。
不过心里暗爽极了。
之前这些武官还嘲讽他们文官打架。
就问他们遇到林岳想不想打人。
好在这些武官们因为武宣帝狠狠克制住了。
“若非蠢,为何连这点门道都看不破?”
林岳面无惧色道:“乌国乃游牧民族,生计全靠牛羊马匹。春夏之时,草木繁盛,正是牛羊交配产崽、母马怀胎的时节,彼时他们的战马瘦弱,粮草皆要用来养畜育崽,根本无多余气力征战。”
“而秋冬之时,草木枯黄,牛羊肥壮,战马养得膘肥体健,且我朝北方各州府正值秋收,百姓皆忙于收粮,抽丁困难,后方支援不济,他们正是掐准了这个时机!”
一番话,字字切中要害,武将们瞬间僵在原地。
樊虎张着嘴,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啊,多年来与乌国交战,他们只知秋冬迎敌,竟从未想过背后的缘由。
如今被林岳一语点破,只觉脸上火辣辣疼。
林岳用瞧大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们:“所以,春夏开战,正是攻其不备!彼时他们牛羊怀,妇女孕身,我军挥师北上,只需驱赶袭扰,他们的牲畜便会受惊流产,人口折损。”
“而这时的战马瘦弱,连奔逃都难,何来战力?我军以膘肥体健之师,攻其疲弱之军,胜算何止翻倍?”
他话锋一转,看向武宣帝,躬身道:“陛下,如今我朝新修官道,想必用不了多久,粮草运输便会一日千里,且去年粮食大丰收,国库充盈。”
“今年税收更盛,只需拨出部分粮草养马,我军战马秋冬亦可保持壮硕。此消彼长,乌国何来抗衡之力?”
这……这这,分明要乌国绝户啊!
满殿官员听得心头一寒,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林岳的目光彻底变了。
好狠辣的心思,直接掐住游牧民族的死穴!
武将们噤若寒蝉,文官们更是面色发白。
先前还阴阳怪气的吏部侍郎,此刻脊背发凉,暗自心惊。
原来此前在朝堂上,林岳与他们争执,下手还是有所克制!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也被林岳这打法惊得一时语塞。
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又翻起浓烈的兴味。
殿内静得可怕。
林岳扫过满殿安静的众人,眼中闪过几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