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百姓只会记得,是朝廷征调劳役害死了他们的亲人!这笔账,最终会算在陛下头上!”
“长此以往,民心尽失,天下动荡……”
他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工部那群还在强词夺理的官员,只觉得眼前这群人,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够了!”武宣帝厉声喝止:“朕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工部众人闻言,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一个个扑通跪倒在地,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唐修远更是心头咯噔一响,额头上冷汗涔涔。
坏了,陛下真将林岳那番话听了进去!
武宣帝哪里还有半分下朝的心思,扫过阶下群臣,沉声道:“来人!传朕旨意,即刻彻查三年前河堤劳役之事!凡涉及民夫死伤、粮草克扣、监工苛待者,一查到底,不许遗漏分毫!”
天子一怒,雷霆万钧。
不过一个时辰,一沓厚厚的卷宗,便被呈到了武宣帝面前。
卷宗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三年间,光是河堤一处劳役,登记在册的民夫死伤人数,竟高达数百之多!
其中半数以上,是因饥寒交迫、鞭笞过度而亡。
更有甚者,死后连名字都未曾留下,只草草记了个何地之人。
武宣帝一页页翻着卷宗,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到最后,他猛地将卷宗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武宣帝怒不可遏。
指着工部众人的鼻子骂道,“数百条人命!在你们眼里,竟连草芥都不如!”
他喘了口气,目光死死锁定在工部官员中。
厉声喝问:“三年前,河堤劳役主事之人,是谁?!”
死寂之中,一个身材微胖的官员,浑身抖着,缓缓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正是当年的工部屯田司郎中周显。
周显声音发颤:“陛、陛下……是、是臣……”
武宣帝冷笑一声,抬手一指地上的卷宗:“你自己看!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内侍连忙将卷宗捡起,递到周显面前。
周显只看了几页,眼前便阵阵发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知错了!臣当年也是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从轻发落啊!”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他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拼命磕头求饶,额头瞬间磕出血。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立在文官列首的身影动了。
那是工部尚书房从安,年近花甲,须发皆白,却透着一股老成持重的气度。
他缓步走出队列,对着武宣帝深深叩首。
语气里却满是难以掩饰的愧疚:“陛下,臣有罪。”
武宣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冰冷:“房爱卿,该当何罪?”
房从安抬起头,苍老的眼眸里满是痛色。
声音沙哑却字字恳切:“臣身为工部尚书,执掌工部一应事务,三年前河堤劳役之事,臣竟未能察觉周显如此瞒天过海,草菅人命的恶行,此乃臣监管不力,失察之过!”
他顿了顿,俯身又磕了一个头,一字一句道:“数百民夫枉死,皆因工部管束不严!臣难辞其咎,恳请陛下降罪!”
他坦然认下了身为尚书的领导之责。
这份坦荡,反倒让武宣帝心头的怒火,消了些许。
满殿文武也暗自点头。
房从安在任数年,素来勤勉奉公。
此事确实是周显瞒着他所为,他主动请罪,已算是担当了责任。
就在沈从安请罪的同时,唐修远也猛地从人群中站出。
快步冲到周显面前,扬起袖子就对着周显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众人皆是一怔。
“周显!你好大的胆子!”唐修远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当年陛下命你主事河堤劳役,是信得过你!是让你体恤民力、保质保量完成工事!”
“你倒好!竟敢克扣粮饷,纵容监工苛待民夫!数百条人命啊!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对得起那些惨死的百姓吗?”
骂完,他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武宣帝重重叩首。
声音恳切又带着一丝自责:“陛下!臣亦有罪!当年周显主事之时,还曾告诫于他,不可苛待民夫!可他阳奉阴违,竟瞒着臣做出这等天怒人怨之事!臣失察之罪,恳请陛下责罚!”
唐修远这一手,当真是干净利落。
既撇清了自己的干系,又摆出了早前尽力规劝的姿态。
甚至还借着斥责周显,表了一番对陛下的忠心。
周显被打懵了,瘫在地上看着唐修远,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当年明明是唐修远默许他克扣粮饷,甚至还分了一杯羹!
如今竟翻脸不认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己还有家人,要是真的闹个鱼死网破,唐修远指不定干出更疯的事。
武宣帝的目光在房从安和唐修远身上转了一圈。
最终落在房从安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房爱卿,你素来恪尽职守,此事非你本意。朕罚你俸银一年,即刻着手整肃工部,若再出纰漏,朕绝不轻饶!”
房从安连忙叩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
而后,武宣帝才将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周显,声音斩钉截铁:“周显草菅人命,克扣粮饷,罪大恶极!着即革去官职,抄没家产,秋后处斩!”
周显瞳孔骤缩,嘴里喃喃着陛下饶命。
却被冲上来的侍卫,直接拖了下去。
紧接着,武宣帝又看向其余工部官员,冷哼道:“至于你们这群人,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视而不见,皆是渎职!即日起,全部降职三级,罚俸一年,滚去户部账房抄录文册,好好反省!”
一众工部官员,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
纷纷磕头谢恩,一个个面如死灰。
武宣帝又扫了一眼唐修远,淡淡道:“你既有规劝之举,失察之罪,降职一级,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唐修远心头一松,连忙磕头谢恩。
退朝的钟声响起,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房从安走在前面,脚步沉稳,却带着几分疲惫。
唐修远紧随其后,脊背挺得笔直,好似这件事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工部的几个下属,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心寒。
今日周显的下场,未尝不是他日他们的下场。
唐大人为了自保,竟能如此毫不犹豫地舍弃同党。
这般凉薄之人,谁还敢真心追随?
而林岳,早已候在宫门处。
见唐修远走出来,他斜倚着宫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唐侍郎,哦?不对,现在应该是郎中大人了!”
“今日殿上那出大义灭亲,可真是精彩啊,本官看得,可是拍手称绝。”
唐修远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死死攥着拳头,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岳,你别得意太早!风水轮流转,下次,可就未必是谁胜谁负了!”
“哦?”林岳挑眉,笑容更甚,“那本官,就拭目以待了。”
看着林岳扬长而去的背影,唐修远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呕出血来。
第318章 可不是谁都行的
朝堂之上,林岳凭借范河生的直击工部痛处,舌战群儒间尽显锋芒。
最终引得武宣帝震怒彻查,工部一众官员或斩或贬。
唐修远虽侥幸脱身却折损左膀右臂,失了下属人心。
林岳这一战,可谓大获全胜。
而另一边,林府中。
日头已过正午。
赵河清猛地从床上坐起。
“坏了!”他低呼一声,瞬间清醒过来。
昨日被林岳折腾到后半夜,竟睡过了头!
先前跟工地上帮忙做饭的婶子们约好。
今日要去各村收食材,这都午时过半了,怕是让人家等急了。
赵河清不敢耽搁,麻利地起身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