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早知道就不用带这么多人了!
王差役跟在他身后,笑着打趣:“大人,您看,小的没骗您吧?大家伙儿都念着您的好呢!”
林岳刚想点头附和,下一秒,就听到“嗖”的一声,一块大石头朝着他这边飞了过来!
“保护大人!”
王差役反应极快,一把将林岳拽到身后,其他官差也瞬间围上来,将林岳护得严严实实。
几个身手利落的差役飞扑过去,三下五除二就将扔石头的青年壮汉按在了地上。
林岳惊魂未定地从人缝里探出头,看着被摁在地上挣扎的壮汉,又扭头看向一脸尴尬的王差役。
挑眉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王差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哦,没危险,是吧?”
王差役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讪讪地笑道:“大人,这、这绝对是意外!小的这就去问问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心里把这不知死活的家伙骂了千百遍。
好端端的,扔什么石头!
这不是坑死老子了吗!
被摁在地上的壮汉还在拼命挣扎,嘴里更是骂声不绝。
字字句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狗官!你们这些天杀的狗官!拿命来!我要为我弟弟报仇!”
这一嗓子吼得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瞬间安静下来。
王差役脸色铁青,大步上前,对着壮汉就狠狠踹了一脚。
怒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谋害朝廷命官!你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说!谁指使你的!”
壮汉疼得闷哼一声,却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被官差护在中间的林岳。
“指使?哼!何须别人指使!我问你们,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要不是你们这些狗官,我弟弟能死吗!”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民夫们顿时骚动起来,议论声隐隐约约响起。
“三年前!就是三年前!你们征调民夫去修河堤!我弟弟才20岁!天寒地冻的,吃不饱穿不暖,鞭子还往死里抽!他才多大啊!就被活活累死在了河堤上!”
“尸体被随便裹了张草席,便拉了回来!连口棺材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混着脸上泥往下淌,“这些年,我天天盼着,盼着能给我弟弟讨个公道!可你们呢?你们这些当官的,哪个管过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如今又来抓壮丁!是不是想让我们都去送死!是不是!”
最后几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遭的百姓们彻底沉默了。
死寂的气氛后,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句:“你这话就不对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弟弟的仇该找谁找谁,怎能怪到林大人头上!”
这些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一口一句帮着林岳说话:
“是啊,三年前修河堤的是哪拨人,咱们心里都有数!”
“对啊,那些当官的苛待民夫,鞭子抽得狠,饭食掺着沙,可林大人呢?他给咱们开工钱,还发明了石灰水种田法,让咱们能吃饱肚子!这能是一路人吗?”
“就是就是,林大人可是个好官!要不是他,咱们哪能拿着工钱干活!”
“以前服劳役,不死也得脱层皮,现在呢?一天五文钱,干不动了还能歇口气!”
“你这后生,可不能糊涂啊!不能把好官和坏官混为一谈!”
那青年壮汉见大家帮林岳说话,更激动冲着众人吼道:“好官?坏官?在我眼里,全都是狗官!没一个好东西!”
他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和绝望:“一天五文钱就把你们收买了?你们这群没骨气的!等着瞧吧!这运河修起来,少说也得两三月!”
“到时候你们回去一个个瘦成皮包骨,挣那几百个铜板,还不够请郎中抓药 养好身子的!”
第315章 正愁抓不到工部的把柄
地上被摁着的壮汉,正是杏花村的范河生。
他嘴里的弟弟,名叫山娃,是三年前修河堤时,活活累死在工地上。
三年前,范河生正在外地码头做苦力,一天能挣三十文钱,虽说辛苦,却是家里唯一的指望。
他知道家里穷,就盼着多攒点银子,能早日娶上媳妇,让爹娘少操心。
可谁曾想,官府突然来村里抓壮丁修河堤,山娃瞧着哥哥在外挣钱不易,竟偷偷顶替了他的名字,跟着官差走了。
范河生得知消息时,人已经在千里之外的码头,赶回来都来不及。
他本以为弟弟只是去出趟力,熬过几个月就能回来,却没料到,等来的竟是弟弟冰冷的尸体……
这笔账,范河生记了三年。
刚才他一番话,也确实戳中了不少民夫的心思。
一天五文钱,两三个月干下来,也就三四百个铜板。
虽说管两顿饭,可谁知道那饭食是不是水垮垮的稀粥?
万一干到最后累垮了身子,这点银子连请郎中抓药都不够,可不就是得不偿失?
民夫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林岳推开身前的官差,缓步走了出来。
他刚才在后面听得明明白白,心里气的咬牙切齿。
合着自己是被人背了黑锅!
这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正愁抓不到工部那些人的把柄,这范河生的冤情,不就是现成的证据?
之前工部的人把漕运这烂摊子甩给他。
还想暗中使绊子,这回正好借着这事儿,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岳走到范河生面前,却刻意留了几步的距离,显然是怕他突然暴起伤人。
范河生一看见他,眼睛瞬间红得更厉害,挣扎着就要往前扑。
嘴里还吼着:“狗官!你还敢过来!”
旁边的王差役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林岳身侧,死死盯着范河生,额头上全是冷汗。
要是林大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点差错,他这官帽子不仅保不住,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想不想为你弟弟报仇?” 林岳没理会范河生的嘶吼,声音平静道。
“你不是说找不到机会吗?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范河生的挣扎猛地一顿,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怀疑。
沙哑着嗓子问:“你说的是真的?你这狗官,会这么好心?”
“我骗你干什么?” 林岳挑眉,笑眯眯道,“你要是真心想为你弟弟讨回公道,就跟我去面见圣上,把三年前修河堤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半点都不能隐瞒。”
范河生愣住了。
面见圣上?
讨回公道?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可能。
这次听说官府招壮丁,他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心里就一个念头:混进工地,找个当官的同归于尽,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为弟弟报仇。
他本就没想着能活着出去。
可现在,林岳竟然说要带他去见陛下,让他述说冤情?
这可是他唯一的机会!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眼前的人可能是在骗他,他也愿意赌一把!
范河生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停下了动作。。
眼神从怀疑渐渐变得平静:“好!我信你一次!要是你敢骗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觉得林岳就是一个书生,身无缚鸡之力。
到时候敢骗他,大不了鱼死网破。
“放心,我还犯不着骗你。” 林岳点点头,对王差役吩咐道,“把他松开,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王差役愣了愣,连忙挥手让手下松开范河生,让人强加看管。
周围的民夫们见状,看向林岳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林大人果然是个好官!竟然愿意帮忙讨回公道!”
“可不是嘛!换了别的官,早就把人拖下去打板子了,哪会管这三年前的旧账!”
“跟着林大人干活,果然没看错人!”
范河生刚被松开,听到这些话,嘴巴动了动,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
只能憋屈地抿着唇,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岳。
就在这时,一个监工匆匆跑了过来,恭敬地对林岳说道:“大人,已到饭点了,您看要不要让大家伙儿先去吃饭?”
林岳看了看日头,点头道:“行,让大家先吃饭吧。”
民夫们心里还揣着刚才的顾虑,闻言都慢吞吞地起身。
心里暗忖:怕是又要喝稀粥了。
不过他们这回能喝到两次,有总比没有好。
可刚走到临时搭建的伙房旁,他们就愣住了。
只见几个厨娘正抬着一屉屉的大白馒头出来,冒着腾腾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