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休沐日难得清闲,林岳歪在榻上,头枕着赵河清的腿。
慢悠悠地说着近日三场大比的结果。
赵河清则是听得格外认真。
“工部这次可真是挖到宝了。”林岳唇角噙着笑意,语气里满是赞许。
“有个叫王二牛的匠人,竟把曲辕犁改了,加了个可调节的深浅的木栓,旱地水田都能用,比旧犁省力三成还多。”
“还有个南方来的老匠人,琢磨出一种新式龙骨水车,不用人踩着费劲,靠牲畜拉动就能引水,效率高了一倍不止。”
他侧过身,继续道:“这些改良的农具,陛下已经下旨让工部批量打造,赶在明年开春前分发到各州府。到时候农事大比,定能再掀一波热潮。”
“夫君运筹帷幄,自然是事半功倍。”赵河清轻笑,眼里满是温柔。
“工坊那边也一切顺遂,第一批果酒已经窖藏妥当,再过些时日便能开封。
“药材炮制的手艺也越发纯熟,京城的药铺已经来订了不少货。
“弓箭工坊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方将军又追加了一批订单。”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正说得投机,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岳与赵河清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不知道是谁来了?
两人连忙起身整理衣袍,刚走到正厅。
就见一个身着青色蟒袍的太监,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圣旨。
“咱家给林大人道喜了!”那太监声音尖细。
见了林岳,连忙拱手笑道,“陛下有旨,宣林大人接旨!”
林岳心头一跳,连忙躬身接旨:“臣林岳,恭迎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河清紧随其后行礼,眼角余光瞥见那太监脸上的笑意,心里便有了数。
待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宣读声便在厅内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林岳,才思敏捷,政绩斐然,督办三科大比,甄选贤才无数,有功于社稷。”
“特擢升为从五品翰林院侍讲,兼太子高祁伴读,专司讲解时务策论,钦此!”
“臣……臣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岳愣了半晌,这才接话。
从六品擢升到从五品,已是天大的恩典,竟还兼了太子伴读的差事?
主要是林大人还如此年轻,后面仕途不可限量。
那太监的看着林岳的态度越发好了。
笑眯眯地将圣旨递到林岳手中,又拱手道:“林大人少年得志,真是羡煞旁人!太子殿下今年八岁,聪慧伶俐,往后有大人教导,定能更上一层楼。”
赵河清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
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塞到那太监手里,语气恭敬:“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那太监捏了捏红包的厚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连声道:“林夫郎太客气了,咱家替宫里的兄弟们谢过了。”
又寒暄了几句,才带着小太监告辞离去。
送走太监,林岳才缓缓起身,手里攥着那道圣旨,脸上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赵河清走上前,看出夫君不太开心。
疑惑的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升官可是天大的喜事,怎么反倒愁眉不展?”
林岳叹了口气,将圣旨扔到桌上。
一脸苦色:“升官倒是其次,可这太子伴读……我最讨厌小孩子了!”
“尤其是七八岁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还要日日给他讲解时务策论,想想都头大。”
他一想到往后要对着一个半大的孩童,掰扯那些朝堂利弊,民生疾苦,就觉得脑仁疼。
更别说太子身份尊贵,一言一行都得小心翼翼,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好歹只是讲解时务策论,不用管其他课业,也算轻松。”赵河清忍着笑,替他倒了杯热茶。
“或许太子殿下是个乖孩子呢?夫君且放宽心。”
林岳端着茶杯,愁眉不展地抿了一口:“但愿如此吧。若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倒还罢了。
“若是个顽劣的,我这日子怕是没法过了!”
他心里暗暗祈祷:
高祁太子,你可一定要是个省心的好孩子啊!
赵河清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了,别愁了。不管怎样,都是陛下的恩典。实在不行,还有我呢。”
林岳顺势靠进清哥儿怀里,手故意摸了摸腹肌。
再闻着熟悉的皂角清香,心里的愁绪才稍稍散去些许。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左右不过是教教策论,总能应付过去的。
而此刻的东宫,正乱作一团。
八岁的太子高祁,穿着一身劲装短打,手里还攥着一把锋利的短刀。
听闻太监来报说父皇又给他添了个讲授课业的夫子,当下就把刀往地上一扔。
脸被气的通红,怒气冲冲地吼道:“又来一个!烦都烦死了!”
他自幼跟着父皇在军营里长大,野惯了的性子,最是不服管教。
往日里那些太傅,侍读,一个个都是文绉绉的老头子。
张口闭口就是之乎者也,稍不如意便斥责他不成器,失了储君规矩。
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天生就不爱那些咬文嚼字的酸腐学问。
只喜欢舞刀弄枪、骑马射箭。
军营里的斥候教他的追踪之术、围猎之法,他学起来样样精通。
可比坐在书案前啃那些典籍有趣多了。
“哼,肯定又是个迂腐的老东西!”高祁气鼓鼓地踢了踢脚边的铁刀。
“来了我也不听他的!他要是敢骂我,我就把他的书全扔到御花园的池塘里去!”
旁边的内侍太监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劝道:“殿下息怒!这位林大人可是陛下亲自选的,听说年纪轻轻就立了大功,跟往日的老先生们……怕是不一样呢。”
“不一样?”高祁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还能不一样到哪里去?我看是更会在会在父皇面前告状吧?我才不怕!”
他叉着腰,小脸上满是桀骜不驯,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了主。
等那什么林夫子一来,他定要好好闹一场。
让那人知道,他可不是好惹的!
第287章 来自原生家庭的阴影。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岳便被赵河清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他穿好官袍,磨磨蹭蹭地往东宫去,满脸写着不情愿。
刚到东宫的弘文殿。
林岳抬脚跨进殿门,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别说太子高祁的影子,连个伴读的小太监都没瞧见。
只有几个侍女垂手侍立在廊下,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呢?” 林岳皱着眉问道。
侍女们交换了个眼神,领头的那个勉强挤出笑容:“回…… 回林大人,奴婢们不知殿下的去向。”
林岳挑了挑眉。
他目光扫过侍女们躲闪的眼神,心里顿时明白。
看来这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啊。
他也不恼,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迫感:“不知?”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眼神却冷了几分:“本官听说,东宫的宫人若侍奉不周,是要被发往浣衣局,或是直接逐出宫去的。”
他顿了顿,继续威胁道:“想来诸位是不怕的?”
这话一出,侍女们的脸色瞬间白了。
发往浣衣局那是轻的,真要被逐出宫,往后的日子怕是连寻常百姓都不如。
领头的侍女腿一软,连忙跪了下来,声音发颤:“林大人饶命!是殿下…… 殿下吩咐奴婢们瞒着您,他…… 他去骑马场练箭了!”
林岳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果然是个顽劣的。
他摆了摆手:“起来吧,这事我就当不知道,下去吧。”
侍女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走的时候步子都发飘。
林岳理了理衣袍,转身朝着骑马场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骑马场上,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