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林岳虽说只是翰林院的从六品编修。
品级只比他这个正七品县令高了一级。
但架不住人家是天子近臣啊!
刚入翰林院没多久,就被陛下钦点兼任起居注官。
日日随侍朝堂,记录天子言行,这可是实打实的宠信。
“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盯着那小厮冷声问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有半句隐瞒,仔细你的皮!”
那小厮早已吓得要死,哪里还敢隐瞒,连忙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少爷听说珍宝阁生意兴旺,打听出掌柜是个没背景的外地哥儿,便带着人上门寻衅,想要强抢财物,到后来与掌柜发生冲突,动手打人……”
“……后面就是林岳带着官兵赶到,将少爷和一众跟班全部扣下,最后放小的回来报信,说要二十万两赎金,限三日之内交齐,否则就别想再见到少爷。”
小厮说完,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老爷,那位林大人说了,若是过了期限,少爷…… 少爷恐怕就……”
“够了!” 元奉猛地打断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胆大包天到去抢林岳的人!
“一群废物!” 元奉怒声咒骂,“动手之前就不知道好好调查清楚对方的背景吗?一个外地来的哥儿,开那么大的铺子,生意还如此兴旺,能没有靠山?”
那小厮委屈地辩解:“老爷,我们查过了!真的查过了!那珍宝阁是新开的,掌柜赵河清确实是近期才来京城落脚,之前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背景,也没跟哪个权贵有往来,所以少爷才敢……”
“才敢如此放肆!” 元奉气得咬牙切齿,又问道,“他真要二十万两赎金?”
“是!” 小厮点点头,声音发颤,“林大人说,少一分都不行,三日之内必须送到林府,否则就……”
“哼!好大的口气!”元奉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虽说是翰林院的人,得了陛下的赏识,但毕竟刚来京城没多久,根基未稳,不过是个从乡野之地考进来的穷酸书生,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他心里自有盘算。
自己刚给礼部侍郎送了厚礼,有侍郎大人在背后撑腰。
一个没根基的翰林院编修,又能奈他何?
他笃定林岳只是虚张声势,想要敲一笔钱。
只要他硬气一点,对方顶多一天就会乖乖把儿子放回来。
小厮见他神色变幻,犹豫着开口:“老爷,那…… 我们真的不救少爷了吗?万一林大人真的……”
“好了!”元奉猛地一挥袖子,打断他的话,语气倨傲。
“救什么救?他不敢把你家少爷怎么样!林岳要是识相,自然会把人安安稳稳地送回来,若是不识相,真敢动我元奉的儿子,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天子近臣,能不能担得起这个后果!”
他顿了顿,又冷声道:“传令下去,府里一切如常,不用管少爷的事。我倒要看看,这林岳能硬气多久!”
小厮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元奉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只能喏喏地应了声,起身退了下去。
几日后,翰林院内。
林岳正和几位同僚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邸报的样稿。
这些日子,他一边忙着记录朝会,一边牵头筹备邸报,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乐在其中。
好在皇天不负有人,邸报的框架已经确定,内容也筛选完毕。
就等招商筹集刊印经费了。
“诸位大人,” 林岳指着桌上的样稿,“这邸报关乎科考革新,也关乎民生教化,绝不能马虎。我看,招商之事事不宜迟,明日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杨大人在一旁附和道:“林大人说的是,我看最好能多召集一些京城的富商,让他们踊跃投注,筹集更多的银两,把邸报办得更像样一些。”
“这邸报是陛下看重的事,我们自然要尽心尽力。我这就把消息透露出去!”另一位编修也附和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热烈。
就在这时,翰林院的章大人从外面进来,对着林岳道:“林大人,外面有人找你。”
“哦?是谁?” 林岳疑惑问道。
“听说是什么京城县令,姓元,叫元奉。”章大人说道。
“京城县令?”
桌前的几位翰林都愣住了,纷纷看向林岳,脸上满是疑惑。
“林大人,你什么时候认识京城县令了?”
林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早就料到元奉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诸位大人稍等片刻,” 林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轻松,“想必是为了要紧事而来。我出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第268章 要么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三日限期,转瞬即至。
自那日小厮回来报信,他硬气了两天,笃定林岳会乖乖放人。
可直到今日,府里连儿子元和半点音讯都没有。
“废物!都是废物!”元奉气的破口大骂。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初来乍到的林岳,竟然真敢跟他耗到底!
“老爷,要不……还是去翰林院看看吧?”管家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毕竟期限已经到了,万一……万一少爷真有个三长两短……”
“看?看什么?”,元奉虽然硬气,可语气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去求那个穷酸书生?”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再耗下去,倒霉的只会是自己的儿子。
咬了咬牙,元奉对下人吩咐道:“备轿!去翰林院!”
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翰林院门口,林岳出来后,见元奉果然在那里。
“元县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林岳拱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元奉一见到他,积压了三天的怒火瞬间爆发。
“林岳!你不要太过分了!竟敢扣押本官的儿子!限你立刻把元和放了,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
周围的翰林官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众人眼神交流道:
“这林大人厉害啊,怎么把别人儿子给扣押了。”
“难怪别人爹找过来了!”
“我还真以为林大人和元县令有什么往来呢!”
林岳神色不变,慢悠悠地说道:“元县令息怒。要我放人可以,先交二十万两赎金。”
“赎金?”元奉气得脸色发青。
“二十万两?你这是敲诈勒索!林岳,你别太过分!你不过是个从六品编修,刚得陛下赏识就敢如此嚣张,真当本官怕你不成?”
“过分?”林岳挑眉,眼神冷了下来。
“元县令倒是说说,你儿子带着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财,殴打良民,就不过分?我没把他送官问罪,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
他上前一步,逼近元奉:“二十万两赎金,少一分都不行。要么交钱领人,要么……你就当没生这个儿子。”
“你!”元奉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浑身气得发抖。
他本以为林岳没有家族的依靠,在京城地界多少会忌惮几分。
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态度竟如此强硬。
他今日肯过来,完全是因为昨日他就已经去找过礼部侍郎。
本以为拿了自己厚礼的侍郎大人会出手相助。
可对方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却只是敷衍地摆了摆手。
说什么“林岳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势头正盛,我不宜贸然得罪”,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笃定,有多可笑。
一个没根基的穷酸书生,得了圣宠,就不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了。
看着林岳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元奉知道,再争执下去也没用。
他咬了咬牙,撂下一句“你给本官等着”,便带着随从灰溜溜地离开了翰林院。
回到县令府,元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二十万两白银,对他来说绝非小数目。
这些年靠着职权捞的油水,大多都用来打点上司了,府里根本没多少存银。
“老爷,怎么办啊?”管家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三日内凑不齐二十万两,少爷他……”
“闭嘴!”元奉烦躁地打断他,“我难道不知道吗?可银子是那么好凑的?”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丫鬟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正是元和的奶奶,元奉的母亲。
“我的孙儿啊!我的元和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老夫人一见到元奉,就扑了上来。
抓住他的胳膊哭喊道,“你快救救我的孙儿啊!我都听说了,那个林岳要二十万两银子才肯放人,你快把银子给他啊!孙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元奉皱着眉,试图将她推开:“娘,您别闹了!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府里根本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也要拿!”老夫人哭得更凶了,“我不管!我只要我的孙儿平安回来!元和他小小年纪就没了娘,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你要是不救他,你就是不孝!你就是要逼死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元和的可怜。
说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母亲去世后又孤苦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