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主事不敢怠慢,捧着文书快步退下,不多时便捧着崭新的户籍册和一块木牌回来。
那木牌是士籍的凭证,正面刻着“士籍”二字,小巧精致,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好在这个时代,每个地方的户籍都是互通的,不用再回义安县办理。
办好手续,与王县令寒暄几句后,两人便动身回家。
刚进院门,林岳便转身看向赵河清,轻声道:“清哥儿,过来些。”
赵河清站在原地,望着林岳郑重的神情,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
下一刻,林岳缓缓蹲下身,将那枚士籍木牌小心翼翼地系在他的腰上。
他抬头望着赵河清,眼底翻涌着疼惜与欢喜:“清哥儿,这一刻,我等了很久了。”
“从你为我弃农籍改商籍那天起,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中举人,亲手把这士籍牌子给你挂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那时我连秀才都不是,你却肯为了我,背负着商籍的不便,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赵河清却笑着摇头,眼底满是温柔:“不委屈。我说过,只要夫君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委屈。”
第232章 朽木不可雕?那是没雕明白!
竹影书院的丁班教室里。
桌凳碰撞声混着学子们的嚷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四个!足足四个举人啊!咱丁班这回是要上天啊!”一个穿青布衫的学子拍着桌子跳起来,墨砚都震得晃了晃。
“何止上天!头名解元都在咱这儿!以前谁敢想啊?往年整个书院能出一个举人就烧高香了!”另一个圆脸学子激动的说道。
“快掐我一把!不是做梦吧?我昨儿还梦着全班考砸了被夫子追着打呢!”
“咱竹影书院这下可火透了!我家二舅今早特意跑来说,想把他那儿子塞进来,说跟着林兄准有出息!”
“塞进来?想得美!”有人嗤笑一声,“就他那连《论语》都背不全的德行,纯属朽木不可雕!”
“话可不能这么说!”立刻有人反驳,“那是没有雕明白!你瞅瞅田兴安,跟在林兄屁股后面都中举了!”
满室瞬间一静。
下一秒,爆发出的哄笑比先前更响。
“对啊!田兴安都能中,我凭啥不能?”
“可不是嘛!上月默写《孟子》,他还漏了三句,比我还差着呢!咋就中了?”
“悔死我了!早知道林兄划的重点这么顶用,我就是不睡觉也得把那些策论背下来啊!”
这话一出,尤其是往日和田兴安一道摸鱼打盹的学子,呼啦一下全往他那儿涌。
几个常年跟他比着刷题,成绩不相上下的,此刻搂着他的肩、捶着他的背,热情得让素来爱热闹的田兴安都红了脸。
他攥着笔的手还在发颤,声音都带着抖:“我、我也懵着呢……前些天林岳兄点拨我的那三道策论题,竟、竟真的踩中了考题的窍!”
众人的目光“唰”地全扎向角落里正整理典籍的林岳。
可不是嘛!
四个举人中,三个都是天天黏着林岳问问题的!
几个学子早按捺不住,扑过去拽住林岳的衣袖,那股子恳切劲儿,只差没当场磕头拜师:“林岳兄!您可不能藏私啊!往日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往后您尽管往狠里练我们,错题罚抄一百遍也行,策论重写十遍也认,怎么狠怎么来!”
“对!悬梁刺股照旧!咱绝不喊一声累!”
“有您这本事,下次咱丁班保准能中更多!说不定还能出个进士!”
林岳被围在中间,看着眼前一张张涨红的脸,挑了挑眉,嘴角勾出点笑:“行啊,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着求饶。”
“绝不求饶!”学子们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能中举,林兄您把我当马骑都行!”
“过分了啊,大家别卷!”
“我给您当免费杂役!端茶倒水全包了!”
“我管您三餐!顿顿有肉!”
“拉倒吧你!”有人拆台,“林兄有夫郎天天送饭,比你那糙饭香十倍!来点实在的!”
林岳抬手压了压,笑声立刻静了大半:“先别贫。等下把我圈的5道策论题做了,明早交上来。”
学子们齐齐打了个冷颤,脸上的热乎劲褪了半截。
但一想到“举人”二字,又立刻挺直腰板:“成!五道就五道!”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扯着嗓子喊:“林岳兄!石夫子叫您去一趟!说是有大好事!”
林岳赶到夫子室时,只见石夫子捧着一封信,脸上笑个不停,连胡子都抖个不停。
“林岳来了!快!你看!杜淮之先生的信!他决定收你为徒!这是给你的拜师礼!”
石夫子说着,把一枚玉佩塞进他手里。
那玉佩通体莹润,触手生温,正面刻着个“杜”字,显然是贴身佩戴多年。
林岳郑重接过,刚要说话,就听石夫子又道:“先生还寄了一箱子书和卷子来,全是他亲笔批注的!把这些吃透了,明年会试想不中都难!”
林岳脸色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合着刚看到堆在墙角那塌得比人还高的纸卷,不是夫子收的课业,全是这位师傅给的见面礼?
想到这儿,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头又开始疼了。
石夫子还在一旁语重心长地画饼:“杜先生可是当朝大儒!前年的金科状元就是他教出来的!你要是肯下苦功,说不定……”
林岳悄悄翻了个白眼:还说不定当状元?
能中个进士就谢天谢地了。
到时候别说出他是自己带过最差的弟子就行!
傍晚林岳回到家,刚卸下肩头的书箱,就迫不及待将杜先生收他为徒的消息告诉清哥儿。
赵河清听完后,,心里也十分为他高兴,语气里满是信任:“夫君本就有这般大本事,别说进士,状元都定然是你的!”
在清哥儿心中他这么厉害?
林岳心里那点因堆成山的课业而起的郁气瞬间散了,连太阳穴的胀痛都轻了几分。
他握住清哥儿的手,笑出点底气来:“有清哥儿这话,别说一箱子题,就是两箱子,我也能啃下来!”
赵河清被他逗笑了:“瞧把你能耐的。对了,柳信和李文杰今儿一早打发人捎了信,说回村就办举人宴,请了不少乡邻。咱们要不要也回赵家沟摆几桌,让乡亲们都沾沾喜气?”
林岳却摇了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杜”字玉佩,目光沉了沉:“再等等吧。眼下离春闱就剩几个月,这节骨眼上哪有心思办宴?等我真考中了,到时候办场大的,风风光光的回村!”
方才被清哥儿勾起的状元心思这会儿正热着,可转念一想,万一真夸下海口却落了榜,清哥儿会不会失望?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人,见赵河清正低头给他倒茶。
不行,绝不能让清哥儿对他失望!
赵河清把茶推到他面前,话锋一转:“对了,赵家沟那三十万块香皂的活计,把周边十个村子的人都请来了,手脚麻利得很。估摸着一个月就能出完货,到时候我得再南下一趟送这批货。”
林岳拉着人胳膊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都软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那得去好些天?清哥儿,我定会想你的,夜里没人给我磨砚台,我字都写不好了。”
赵河清被他说得耳尖泛红,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声音低低的说道:“我、我也会想夫君的。我会尽快回来,给你带江南的特产。”
第233章 珍宝阁开张!
丹阳县东街那间铺面终于要开张了。
大门上挂着块鎏金匾额,是林岳亲笔题写的“珍宝阁”三个大字。
笔力遒劲,衬得整间铺子都添了几分雅气。
门内,赵河清正指挥着伙计们给最后几箱货物归置妥当,这些都是他前段时间南下,千里迢迢运回来的珍奇物件。
“都仔细着点!这南边的青瓷,薄得像纸,碰坏了一件,寻常人家两三年的嚼用就没了!”赵四丫则在一旁叉着腰叮嘱,显然有当掌柜的气派了。
不到一会儿,铺子里的货架早已摆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苏绣的百鸟朝凤图,丝线细如发丝,在正常的光线下能映出七种色泽。
旁边的博古架上,青瓷的梅瓶、白瓷的玉壶春、还有带着冰裂纹的哥窑碗,一个个莹润通透。
另一排的货架上,整齐的码着包装精致的茶叶。
龙井的扁平翠绿、碧螺春的卷曲如螺、还有武夷岩茶特有的条索紧结。
光看品相就知是上品。
林岳今日正好休沐,在一旁笑着调侃道:“清哥儿,你这铺子一摆开,简直像个无所不有的超市了。”
赵河清正给一只青瓷盖碗擦灰,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疑惑地挑眉:“超市?那是什么东西?是南边新出的铺子名号?”
林岳忍俊不禁,笑着解释道:“不是名号,是一种能搜罗各地货物,让客人一站式买齐想要之物的地方。你看你这儿,丝绸能做衣料,瓷器能当摆设,茶叶能品饮,可不就是这般意思?”
他细细解释着超市的便捷与丰富。
听得赵河清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那咱们这珍宝阁,往后还要更添些货物,真做成丹阳县独一份的超市!”
为了这开张之日,赵河清早早就找了李员外帮忙宣传。
还是老法子,请了戏班照着林岳写的剧本排演,只不过这次的故事里,多了个“南下寻珍”的侠客。
把苏绣的华美、青瓷的雅致、茶叶的甘醇编进了剧情里。
西街的戏台下,每天都围得水泄不通,连带着“珍宝阁”的名号,没几日就传遍了丹阳县的大街小巷。
更巧的是,前些日子林岳秋闱放榜,高中解元的喜讯一传开,众人更是好奇,这解元举人家夫郎开的铺子,当真有那么神奇?
开张当日天还未亮,珍宝阁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卯时三刻,随着赵河清一声“开门迎客”。
铺子大门缓缓推开,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瞬间涌了进来。
一时间铺子里人声鼎沸,伙计们的应答声此起彼伏。
“掌柜的!可有林解元平日里用的同款毛笔?我家那小子非要学着解元公读书,说用同款笔才能写出好字!”一个穿着中年大叔挤到柜台前,语气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