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他只觉上辈子欠这双儿的,要在这儿全都还回去。
男人的手很大,干燥温暖,充满力气,一双手并不精致,甚至算不上好看,掌心和指腹布满厚茧,古铜色的手背上留有几道蜿蜒的疤痕,正被一双白嫩纤瘦腿紧紧夹住。
他看不到,但这不妨碍他依照前世的经验闭上双眼去想此时的美景。
双儿不得章法,轻蹭几下觉得稍微舒坦了些,便扬起细细的脖颈索吻。
窗外阴雨连绵,慢慢多了些缠绵的意味。
这场雨自蒙蒙亮的清晨起,细细密密、不紧不慢,一直到午后,才渐渐收了尾。
檐角垂着的水丝慢慢稀了,淅淅沥沥的雨声由密转疏,直到彻底静下来。
天地间被洗得很是清爽,四处都是潮湿的水汽,泥土青草香漫得满院都是。
屋内清香扑鼻,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气息,姜渔亦渐渐清醒过来,抱着章玉鸣不肯撒手,更不肯抬头。
他有些恼,又有些羞,想了想决定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蹭了蹭章玉鸣的胸口后抬起了头,“身上好难受。”
“累坏了?”章玉鸣轻吻他额间凌乱的碎发,毕竟是损耗精气的,累到了也情有可原。
姜渔摇头,故意把腕间细密的汗珠往他脸上摸,眸子里盛着狡黠,“黏糊糊的,你抱我去洗。”
章玉鸣任命一般连人带被一把抱起,不过他并不好好抱,把双儿夹在腋下,算作惩罚,“日后要你加倍还回来。”
等把这双儿养好了,他日日夜夜把人钉在榻上,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还是头一次被人以这种方式带离地面,姜渔惊呼一声,随即僵住身子一动不敢动。
被放进温热的水中,他才捧起一把热水泼在章玉鸣身上,“混蛋,做什么这样抱我!”
“我的夫郎,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章玉鸣抹了把被泼湿的脸,甩了条帕子到浴桶中,“自己擦擦。”
这小东西就像个泉眼,他最后还是没忍住自行纾解了一番,到底不敢再跟他太亲密。
“懒死你了!”姜渔骂他,自己明明没做什么但是好累,这人连给他洗个澡都不愿意,早晚换了他!
早晚要被换的章玉鸣,等人洗好了又给抱回去。
盥洗室跟卧房是通的,不用担心旁人瞧见,就是两人一直不起,两位阿么难免担心,轻轻敲了门,“东家、夫郎,该用午饭了。”
把又在招惹他的双儿塞回新换好的被子里,章玉鸣朝外喊,“好。”
说罢,姜渔肚子咕噜一声,显然也是饿了。
“穿衣用饭。”章玉鸣把衣裳拿给他,姜渔见他穿的人模狗样,当下不悦,“你给我穿。”
“还有,以后不许穿着衣裳抱我,凭什么你穿的一本正经我却光溜溜的,这不公平。”
章玉鸣气笑了,“你夹着我手不放的时候怎么不想不公平。”
姜渔一时语塞,脸更红了些。
他虽然当时意识昏沉,但却是有记忆的。这男人花样还挺多,弄得他挺舒服的。
不过……
他潦草先将亵衣套上,并未将腰间的系带束好,就下了床一把揪住男人身上的衣襟,把人脑袋往下拉,“你给我如实交代,那些花样是从哪儿学的?”
章玉鸣叹了一声,先将他衣裳系好,一手捏住他两边脸颊,把人捏成嘟嘟嘴,又亲了一口,才道,“无师自通。”
“你少骗人。”姜渔才不信,若真能无师自通,那他怎么还要人教呢?
“你是不是背着我找别人了?”姜渔开始打量他,章玉鸣暗道这双儿又开始了,不厌其烦解释,“我日日与你同吃同睡,哪儿来的时间找别人?”
“你的意思是说,有时间了就要找别人呗?”姜渔松开他,把自己衣裳穿好,重重哼气,“原以为你跟其他男人不同,原来都是一丘之貉!”
“你这人,不让人说话。”章玉鸣摇头,“死刑犯还有个审理过程,你直接就给我判了?”
“谁让你不好好说!”姜渔喜欢钻牛角尖,章玉鸣这个态度让他觉得这人就是在瞒他,“你重新说,花样哪儿学的?”
“无师自通。”章玉鸣一字一顿道,目光凝在姜渔身上,仿佛能用眼神把他从上到下扒个干净。
“我瞧你还挺熟练的。”姜渔慢悠悠道,颇有些不依不饶,“无师自通能通到这个地步?”
那自然是不能的。
怎么说上辈子也是睡过几次的,怎么把这双儿伺候舒坦,他也算有点心得。
“以后你就知道了。”章玉鸣道。说不定哪一天这双儿就跟他一样,有了前世的记忆。
“我可告诉你,你不能逛花楼,大哥说过的,你如果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他亲自收拾你。”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没办法同房,姜渔还是有些内疚的。
不过他不会告诉章玉鸣,只会暗戳戳威胁这男人,让这人为他守身如玉才好。
感觉话说重了,姜渔又道,“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去逛花楼。你如果难受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姜渔又小小声道,章玉鸣眉头微挑,“哦?你怎么帮?”
这双儿开窍了?终于知道他整日憋的要死了?
“就,就像你帮我一样呗……”姜渔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章玉鸣,虽然觉得有些怪,还是道,“我已经学会了,下次我可以试试,不过,我不怎么会……”
“咳!咳咳咳咳!”章玉鸣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结合姜渔的眼神,他已经知道姜渔要说什么了,于是一把捂住姜渔的嘴,脸色可谓是精彩。
这双儿到底在说些什么!
该帮的不帮,添乱来的。
——
试种的洋芋不负众望,长势极好,慢慢爬满了田垄,翠绿的叶片在风里翻涌,看得村民们满心惊喜。消息一传出去,那些从南方逃难而来、家中无船无业的百姓,更是日日盼着能早日分到洋芋种。
章玉鸣给了那对发现洋芋的夫妇二十两银子,算作答谢他们,二人喜不自胜,更是觉得没有信错人。
因为想要种植的村民太多,种子尚未全数运到,数量有限,实在难以人人兼顾。章玉鸣和徐宏几番商议,最终定下了抽签之法。
白纸写下数字码在青石桌上,按照数字大小领种开荒,暂时没轮到的,只安心等候下一批种子。这法子尚且算公平,村民们无一不服,都老老实实等着。
另一边,“霸王花包子铺”的香气更浓了。海鲜包成了招牌,鲜美的鱼虾馅混着葱香,老远就能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上林村的渔户们得了他们的照拂,每日天不亮就驾着小船出海,一网网鲜鱼、螃蟹、海虾上岸,尽数送到包子铺。
送完海鲜,他们也不忘提溜着一筐筐活蹦乱跳的海货,往章玉鸣家送。起初他们不收,毕竟送到包子铺的海鲜也是按照市价收的,并非高价,可这些渔户们不依,还是固执地送,日子久了,姜渔他们也没办法,跟两位阿么一起变着法做海鲜,慢慢的,竟让他摸索出干货和腌货的制作法子,可谓意外之喜。
这般慢悠悠的日子过了一个月,村里的路修平整了,新开的洋芋田绿油油一片,包子铺的生意红红火火。
连楚怀笙,这个初来浑身消瘦的男人都被养得面色红润,陆戈也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亦是重了许多。这般下去,下次见到殿下,别认不出自己了。
说曹操,曹操到。
是夜,月色被浓云遮得严严实实,四下一片漆黑。姜渔窝在章玉鸣怀里,手环在他腰身,睡得正酣。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压抑的喘息,还有一声极轻的闷哼。
章玉鸣猛地睁眼,瞬间清醒,指尖轻轻拍了拍姜渔的背,示意他别出声,而后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出枕边的短刀,一步步走到门边。
陆戈听到动静与他一同来到门口,二人静下心一听,是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遂赶忙开门。
院门口站着的,是夏承宥、胡海,还有章玉林。
三人皆是一身风尘,风过带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章玉鸣神色凝重,看他三人不像受伤的样子。
终于卸下一身疲惫,夏承宥脚步虚浮险些一头栽在地上,好在章玉鸣搀了他一把。
“快让楚怀笙来!”夏承宥急道,他一开口,章玉鸣才发现他们身后马车中还有一人,虚弱的闷哼声正是从中传来。
陆戈急忙去喊楚怀笙,章玉鸣带着几人进屋,先把昏迷不醒的人安置好。姜渔这时也从屋内走出,见是他们,来不及打招呼,便见一位极为熟悉的女子躺在榻上,毫无声息,他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怎么回事?”章玉鸣见几人面色都不太好,沉声问。
“路上遇袭,她为护我被人暗算。”夏承宥的声音带着疲惫和难以言说的复杂。
楚怀笙睡得正熟,被叫醒时还带着迷糊,一听有急症,立马披上衣衫,提着药箱快步赶来。
他蹲在门板旁,伸手搭上萧清娆的手腕,接连探了两只手,才站起身来。
“如何?”夏承宥急声问。
楚怀笙未言其他,只问,“在座各位,谁是童子身?”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在座的章玉鸣、章玉林、夏承宥都已经娶妻,连陆戈都有孩子了,也就胡海……
章玉鸣看看胡海,正色道,“他是。”
胡海一听还有自己的事,一张脸涨得通红,闻言赶紧摆手,“我,我不是啊!”
“为何有此一问?”夏承宥一双如墨的深瞳看向楚怀笙,楚怀笙道,“太子妃中的是‘蚀心散’,此毒不算凶险。”
“我这有解药,但需以童子血为引。童子血纯阳,能中和蚀心散的阴毒,少了它,解药便成了废方。”
“海子,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章玉鸣又看向胡海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承认,胡海磕磕巴巴的,“我真不是,若是的话我肯定义不容辞!”
见他不似说谎,章玉鸣正要上前,却见夏承宥忽然站起身,声音沉稳中还带了几分虚弱,“我来。”
众人皆是一怔。
夏承宥没有多言,径直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章玉鸣和姜渔对视一眼,担忧中不免心生疑惑。
如果太子是童子身,那姜溯言是怎么来的?
第58章
“殿下千金之躯……”楚怀笙犹豫道,几人也从震惊中缓过神。
夏承宥倒是不甚在意,“无妨。”
他多少报了一些两不相欠的意味在里面。既然如此说了,楚怀笙也就不再多言,只取了银针在其指尖取了几滴血。
汤药服下,不过片刻,萧清娆苍白的面颊便渐渐染上血色。姜渔守在屋内寸步不离,屋外阿么们早已备下饭菜,招呼着连夜奔波、风尘仆仆的几人先用饭。
“究竟发生了何事?”饭桌上,章玉鸣率先打破沉默。
见夏承宥沉默不言,章玉林便代为解释,“正如夏兄所言,他在临水遭人追杀,那女子重伤昏迷。为免再生事端,我们便连夜赶来你这里暂避。”
章玉林虽已猜到夏承宥真实身份,碍于胡海在场,并未点破。章玉鸣垂眸沉思,上辈子的此刻,他与夏承宥尚未谋面,自然不知他身边凶险情况。
至于萧清娆,他记得清楚,往后十余年里,夏承宥从未提起过此人。而无论是身为太子,还是登基为帝,夏承宥身边始终无妾无侍。或许,那时的萧清娆,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气氛稍显沉闷,章玉鸣看向胡海,眉梢微挑,“看来这几个月,发生了不少事啊,海子。”
胡海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还有些复杂,想到方才胡海的反应,章玉林亦是嘴角微弯,“有什么事,是我不曾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