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章玉鸣与姜渔都有些意外,不曾想,竟有这般多的人认识他们。
“东家真是大善人,护着我们望潮县安稳,咱们日子都好过了!”
“我闺女自打和离后,在布庄做活,人也精神多了,这多亏了章东家!”这是一位老者说的,章玉鸣记得他,是他们镖局接的第一桩生意那位老者。
“不敢当,章某也是拿钱办事,满身铜臭罢了。”章玉鸣拱手道。
“东家做的是善事!沾了铜臭也无妨!”
“就是就是!”
百姓们真诚道谢,几句寒暄,便又笑着各自散去。
等人走远,姜渔侧眸看向章玉鸣,眼底带着促狭笑意,“没想到啊,我们东家,如今还是望潮县的大善人了。”
话音未落,腰肢忽然一紧。
章玉鸣被他打趣面上微红,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大步往前跑去。
姜渔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立刻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心里暗骂他一声混蛋。
春日暖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衣袂,姜渔骂过,便没忍住唇边的笑,脸颊贴在他肩头。
这人,当真荒唐胡闹。
章玉鸣亦是胸中热血沸腾。
人间万般好,不及此刻怀中的分量。
行至僻静处,章玉鸣将人放下,往他白皙的额间重重一吻,留了一抹红痕。
姜渔小腿直发软,缓过气来抬脚便踢他,语调又气又软,“你这个莽夫!青天白日,无故让我丢脸!”
“要丢也是我丢!”章玉鸣不慌不忙躲闪着,姜渔追在他屁股后忙活半天,一脚没踢到,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还是章玉鸣怕累到他,主动停下不再闪躲,被他稳稳一脚踢在腿上。
反正这双儿力气也不大,踢他跟挠痒差不多。
姜渔看他气定神闲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黑,合着这人耍他!
“回去你想踢几脚是几脚,眼下先逛集市。”章玉鸣哄道,姜渔气得锤他,“已逛一半,平白又把我搬回来!”
“我再把你抱回去便是。”章玉鸣说抱便是真要抱,姜渔忙不迭推他。
“还想丢人不成!”嘴里骂着,却止不住笑,于是边笑边骂他。
二人闹作一团,忽的想起了什么,姜渔一慌。
“坏了!言儿!”他连忙回头,看着陆戈抱着姜溯言在身后才松一口气。
又狠狠瞪了章玉鸣一眼,“亏得陆统领跟着,不然言儿丢了我看你怎么办!”
“我知道陆戈跟着我们。”又是一记冷眼,章玉鸣赶忙认错,“是是是夫郎说的对,下次再不这样了。”
姜溯言咯咯笑着,人小鬼大,捂住眼睛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阿父要和阿爹一起,嫌言儿碍事。”
“没有的事,言儿怎么能这么想?”姜渔赶忙道,“阿父和阿爹都不嫌言儿。”
“小麻雀说了,他阿父和阿爹就这样,想生弟弟了就把他赶走,让他自己睡。”他们学堂有个话特别多的小汉子,大家都叫他小麻雀,小麻雀懂得多,姜溯言觉得自己一定是猜中了阿爹的心思,不然阿爹怎么会脸蛋那么红,肯定是害羞了。
“哇!”姜溯言嗷了一声,绕着章玉鸣四处逃。
他人小腿快,灵活得很,姜渔追了半晌,竟近不得身。
章玉鸣忍笑忍得胸口发紧,干咳一声,伸手把姜溯言一把捞住,沉声道,“臭小子,敢戏耍你阿爹?”
姜渔趁机上前,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一下,板着脸道,“往后再敢乱讲,仔细你的皮。”
“知道了。”姜溯言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
心中却暗道,小麻雀说得果然没错,阿爹最是喜怒无常,前一刻还温柔得很,下一刻便要打人。
三人在集市上闲逛,并未多买东西,只图个热闹。
正午便在临街酒楼用饭,菜肴滋味还行,姜渔尝过,心中却暗自比较,自觉还是他的手艺更胜一筹,暗暗盘算起来,待包子铺生意再稳些,他也要开间酒楼,大买卖才更赚钱。
用过午饭,章玉鸣将他们父子送回村中,寻了个由头独自离去,直至日暮西山才归来,衣间还带着山间风尘。
“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章玉鸣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锦囊,递到他面前。
姜渔接过时,便闻到一股清浅香气,混着淡淡的药香,指尖捏着锦囊两角轻轻一扯,便拿了出来。
是一串手串。
珠子色泽温润,赤、青、白诸色相间,是寺庙香火灰入瓷烧制而成,颗颗圆润小巧,无半点缀饰,只以素绳穿系,触手温软,不冰不重,看似朴素,却是住持亲诵多日经文开过光的,专求安神少痛、一生安稳。
自知晓姜渔生辰,章玉鸣便悄悄去了深山古寺,亲自求来这一串。
“这是?”
“我从前听村里老人提过,深山古寺里的香灰瓷手串最为灵验。”章玉鸣执起他的右手,小心翼翼将手串套上,“家中疼惜孩儿的,多会求上一串,护一生平安喜乐。”
玉瓷温润,衬得他腕间纤细,肌肤莹白如玉。章玉鸣垂眸,在他腕骨凸起处轻轻一吻,声音低沉,“小渔是我夫郎,自是我疼惜之人。住持说,红主姻缘美满,蓝主身康体健,白主心性如初。可我事事都求,愿你一切都好,便托住持穿了这各色的。”
姜渔心头微颤。
他早觉章玉鸣近日不对劲,自他兄长离去后,这人虽掩饰得极好,可他历经多年流离,察言观色早已刻入骨髓,如何能看不出他眼底深藏的沉郁。
前几日只当是自己多心,今日这般情形,却让他不得不多想。
他强压下心头杂念,扬起笑意,“很好看,我很喜欢。”
顿了顿,便又忍不住同他抱怨,“只是你与皇兄是商量好了吗?”
“嗯?”章玉鸣疑惑,姜渔时刻注意着他的神色,便道,“我已经十六岁了,皇兄年年依旧送我长命锁,是觉得我是短命鬼不成。”
“小渔!”章玉鸣被这句“短命鬼”骇得心脏一停,只沉声道,“勿要胡言。”
前世他本不信鬼神,可连重生这般荒诞之事都亲身经历,便对神明祸福,早已生出敬畏。
这般反应,姜渔心中已然明了,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怕我早逝,对不对?”
章玉鸣心思被人戳破,一时不知作何言语,姜渔牵着他转身回屋,顺势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胸前,“之前太医断言我活不过二十岁,可是皇兄把这事同你说了?”
“你竟知晓?”夏承宥叮嘱他瞒着姜渔,他只以为姜渔并不知。
姜渔坦然点头,“我早就知道了,不过长命百岁也好,薄命早逝也罢,都是命数。只活着的时候无愧于心、不负于人便罢,难道你会因为我活不过二十岁就不在意我了吗?”
“当然不会!”章玉鸣喉间发涩,心中弥漫上怜惜与酸涩。姜渔拍拍他胸口让他放宽心,“你一个汉子,何必整日愁绪满怀。即便真的只能陪你到二十岁,也尚有四年光阴呢。何况我如今身子康健,说不定还能多陪你许多年。”
“我只盼你此生能陪我白头。”
“不是早就陪你白头过了吗。”姜渔逗他,见他面露茫然,才道,“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歪理。”章玉鸣垂首看他瘦弱的面容,听他豁达之言,心中一时百味杂陈,“你是如何知晓的,殿下应当瞒着你才是。”
“皇兄自认瞒我瞒的很好,可我又不是愚钝之人。宫人们非同寻常的照顾,太医们来来回回都要把东宫的门槛踏破,皇兄亦对我百般珍视,我又怎会看不出。”
“也是。”章玉鸣下巴抵着他发顶,喉结轻滚,“我们小渔,本就聪慧。”
“你之前说唤我皎皎的,不占我便宜了?”章玉鸣见这人抬眸,便摸了摸他俏生生的眉眼,“既然是你阿爹起的,我若是喊了,怕他不悦。”
“阿爹才不会在意这么多。”
姜渔不想跟他聊这些沉郁的事情,他早已看开,哪怕命数至明日便到了头,他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先用饭。”他道,重新站回地面,只觉屁股发麻,这人大腿比板凳还硬,硌得他屁股疼。
他可要保护好屁股,晚上还有大用处呢。
第54章
晚饭是两位阿么做的,姜渔心思并不在此,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坐在一旁陪章玉鸣喝酒。
章玉鸣觉得今晚这双儿举止非常怪异。
他一味地给自己添酒,杯盏不曾空过,分明是存心要把自己灌醉。
又一杯酒被斟满时,章玉鸣伸手抽走他手中的酒壶,抬手搁在木架最高处,这处很高,姜渔踮脚也够不着。
“心里藏着坏主意呢。”章玉鸣笑着点破,却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什么。
“今日我生辰,你只能依我。”姜渔得意道,看章玉鸣吃的差不多了,就率先跑去沐浴。
夜色静谧。
阿么们早早烧了热水,听到姜渔的动静留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浴汤在盥洗室内。水汽氤氲中,他将一身衣裳褪去,慢悠悠地泡进木桶里。
虽是乡野简陋,章玉鸣却处处将他放在心上,偶尔上山,便会寻些野花瓣晒干给他。此地气候偏寒,野花本就难得,姜渔取出攒了许久的一小布袋花瓣,心疼了好一阵,才尽数撒入水中,霎时,清浅自然的馨香铺满一室。
温热的汤水漫过肩头,姜渔闭气沉入水底。
乡下的日子虽不甚细致,可这些时日过得舒心安稳,也不必操劳,他面色早已不似从前那般苍白,身子也养得好了许多。
憋气许久,忍不住在水底吹起泡来,思绪飞出去很远。
他没做过那事,心中大半是好奇,余下三分羞怯,两分忐忑。
可章玉鸣不会伤害他,这般一想,那点不安便又散去了。
先前同徐小满传过信件,内容皆是双儿间的私密话,不让章玉鸣和章玉林知道。
故而细细洗净身子和长发,擦干后他没有穿平日里纯白的亵衣,而是换上了一件柔软轻薄的大红寝衣,他在心里想,便算是,给自己与他补一场洞房吧。
衣襟宽松,走动间若隐若现露出一节细细的锁骨。他走到铜镜前,随意将湿漉漉的青丝拨到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姜渔对着镜子转了个圈,镜中人眉目清隽,皎皎如玉。他得意地扬了扬眉,唇角弯的厉害——今晚定要把章玉鸣迷得晕头转向,让他再也装不出那副沉稳冷硬的样子。
他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带着满心的欢喜与憧憬,脚步轻快跑进两人的卧房。
夜晚还带了几分凉意,姜渔天生畏寒,便先钻进被窝暖着。北地五月虽日渐暖和,于他而言仍带着凉意。
及腰的长发垂在身前,姜渔轻轻嗅了嗅,觉得身上似乎不够香,又下榻去取了香膏来,在几处略干的肌肤上细细抹匀,这才满意。
徐小满偷偷给他的压箱底的小画此刻也被他取出凑近细看。
画工并不精细,只隐约绘着两具相缠的身影。他已看过许多遍,每每将其中一人想成章玉鸣,便脸颊滚烫,心跳加速。
“唔……”他用微凉的指尖托着发烫的脸颊,微微苦恼。
“两个人这样缠在一起,便能有孩子了。”他嘀咕着,自认为已经什么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