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姜渔看他脸色不对,握了握他的手掌无声安慰,去收拾了他们的东西。
就是现在这情况,他们该去哪儿呢?
“爹,你不说句话吗?”一旁的章玉林实在看不下去了,“天色晚了,更何况老二他们还带着孩子,就非要现在赶他们走吗?”
“要不等咱们搬去新房,让老二先住这儿?”当了一整晚透明人的章父终于开口,刘氏不同意,“不行,就让他们走!”
“闭嘴!你一介妇人懂什么!”看到章父发火了,刘氏也不敢说话了,别看章父平日里都向着他,真发起火来是会打人的,刘氏只好识趣的闭嘴。
“不用,我自有去处。”章玉鸣接过姜渔收拾出来的包裹,牵着人就走。
乡间小路上,一家三口一直往远处走,直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章玉林第一次对自己父亲感到失望,往屋里存钱的地方一摸,找到钱袋子追了出去。
“老二!”他气喘吁吁追上去,把钱袋子递过去,却见这一家三口面容带笑,仿佛很开心一般。
“这钱你们拿着,不行先去镇上客栈将就几日。”他没说其他的,知道自己二弟是真心想离开这个家,他也为其感到高兴。
“不用了大哥。”章玉鸣知道这恐怕是自己大哥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当了,他哪里能要,“我能赚钱,等雪一化,我就去镇上谋生计,不会饿到自己的,大哥你放心。”
“我哪能放心。”他二弟是什么德行没人比章玉林更清楚了,何况带着夫郎孩子,他怕哪天章玉鸣又跑出去好几个月不回,可不坏事了吗?
“小渔你拿着。”他说什么都要让他们收下,姜渔想了想接过了钱袋子,“大哥你放心,我肯定看着玉鸣,让他踏实过日子。”
“行,大哥信你们。”
怕他们去晚了镇上客栈没落脚地,章玉林也不多耽误他们,“行了,天黑了天气越来越冷,早点带小渔他们去找个住处,分家了就好好过日子。”章玉鸣应着,兄弟俩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章玉林也就回去了。
姜渔不免有些艳羡,“大哥对你真好。”
“我俩从小相依为命,那时候我爹还没娶妻,是大哥背在背上把我带大的。”
他说着往事,没注意到姜渔脸上的伤感。
老宅里,刘氏正在计划着什么时候搬去新房,压根不知道这新房根本就不是给他们住的。
第28章
这边章玉鸣背着行李,姜渔牵着姜溯言,三人时不时说几句话,小孩子对新房子充满了憧憬,不时蹦出几句讨喜的稚言,其乐融融。
老宅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章玉林回去迎来的就是方氏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还真是个好兄长啊,你拿钱贴补自己兄弟,他们日子好过了!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难道乡试不考了吗!”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平淡的男人,方氏气得抹眼泪,“章玉林,你真是好狠的心,这一年,我替你操持家务孝敬父母,不说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敢把我送回娘家,我就让大家知道当年你是怎么侮辱我的!”
她不提这桩子事,章玉林还能由着她骂,一提这事,章玉林也升了怒意,“我侮辱你?”章玉林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能颠倒黑白的人,“需要我把你的手段告诉所有人吗?”
“你说啊!你看谁相信你!”方氏扯着嗓子,脸上带泪,凭心而讲她长得还不错,至少在村里算是个清秀的姑娘,可那副扭曲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子,“是你章玉林喝醉了非礼我,是你们章家求着我不要说出去坏了你的名声我才嫁给你的,这就是真相!你有本事就去告诉所有人啊,你看谁信你!”
“你……”章玉林只觉胸口涌上一股血腥气,他攥紧了拳头,这辈子,他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这女人。
慢慢松开手,章玉林找自己的事情做,他不看方氏,尽量不跟这女人争执,说不通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方氏却不肯放过他,见章玉林不理会自己,反而在烛光前拿起一本书看着,方氏又是一股气,冲上去夺过书两手扯着用力一撕,直到撕的四分五裂才解气般,“看看看!看了有什么用!你还有银子去科考吗!”
累了一整日的章玉林实在不想跟她闹,干脆出了门,随便找个地方打算歇一会儿,等方氏睡了他再回。
“章大哥……”身后有人喊,章玉林回头,是徐小满。
也不知道刚才的争吵他听了多少,章玉林干净的面庞稍显窘迫,“小满,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章二哥分家,来看看。”徐小满看他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很久没有休息好了,手里绞着帕子,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那个,章大哥……”
——
离开了章家,没有人闹事,章玉鸣他们的日子过得虽然累,但很有盼头。
他们临时在镇上租了一个小院子住,章玉鸣白天去村里建房子,夜里再回镇上休息。
从村里到镇上约莫半个时辰的脚程,为了尽早住进新房,章玉鸣每每都是乘着月色回去的。
这天夜里,快走到租的院子前,章玉鸣忽然听到一声求救的女声,听声音很年轻,章玉鸣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是几个喝醉了酒的小混混把一个女子围住了,章玉鸣几步上前挡在那姑娘面前。
“你们要做什么?”
眼瞅着到嘴的肉飞了,几个混混满脸不爽,“哥几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算老几,赶紧给我滚开别耽误我们好事!”
说话的人应该是几个混混的老大,脸上有个刀疤看着挺唬人,不过也就能唬唬小姑娘了,章玉鸣让那姑娘先走,自己拦住了这些人。
“这事我管定了,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关你屁事!”让手下的小弟追那个已经跑远的女子,刀疤脸上去就想揍章玉鸣,没想到被章玉鸣反手制住,一脚踹出去好几米远,一张脸重重磕在地上,酒都醒了不少。
他们平时没少欺男霸女,跟章玉鸣过了几招就知道碰到硬茬了,吐出嘴里的鲜血,刀疤脸招呼其他兄弟快走,还不忘对章玉鸣做口型。
你给我等着,章玉鸣看的真切,拍拍双手不屑于搭理他们。
方才跑远的姑娘在拐角的地方躲着,见这些人走远才放心些,但却不敢自己回家了,于是蹑手蹑脚跟在章玉鸣身后,在另一处拐角被章玉鸣发现后有些尴尬。
“这位公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家也在这条街。”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章玉鸣好人做到底,这姑娘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也不知道这么晚了还在街上干什么。
护送这姑娘到家,章玉鸣打着哈欠往自己家走,身后姑娘的父亲急忙追上章玉鸣,表明身份,“我刚听小女说了,真是多谢这位少侠救命之恩。”
自古女子的名节就是最重要的,万一真被那几个混混祸害了,他闺女这辈子就完了,男人对章玉鸣不胜感激,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银锭子,“还请公子收下。”
“不必。”章玉鸣推拒,举手之劳而已。
“不不,您一定得收下。”那男人瞧着是诚心要给,“今儿个我下工晚了,没法接小女,这才差点导致悲剧发生,实在得多感谢你,几两银子不值当什么,您一定得收下”
“行,那我就收下了。”章玉鸣见男人态度诚恳,知道自己不收他是不会走的,又叮嘱一句,“以后还是不要让一个女子这么晚外出的好,总有些不怀好意之人。”
“是是,小女是在隔壁制衣坊做工的,有时下工晚些,平日都是我去接,今个儿实在太忙了。”男人说道,章玉鸣心神一转,跟男人道别,转身回自己家。
隔壁制衣厂……
他想到,这不乏一门生意。
世道不太平,总有些民众是需要武力的,就像刚才那女子,家里人都忙的没空的情况下,独自归家确实危险,如果有个专门的地方可以雇人,可避免这些危险的发生。
越想越觉得可行,章玉鸣瞌睡都消了不少。
经过几个昼夜更迭,房子院子以及家具陈设都已经安排好。
因为现在就他们一家三口住,所以章玉鸣只盖了三间房,加上一个小灶房。
房子座南朝北,门前的一大块地已经全部修整好,围出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堆了不少木材,是打家具剩下的。
卧房和堂屋紧挨着,卧房陈设朴素简单,靠窗是一张木床,铺着粗布床单,床头摆了个矮木柜,章玉鸣记得姜渔有夜里喝水的习惯,方便他放置水杯。墙角的位置立着一个大衣柜,里面目前十分空荡,只放了零星几件衣物。
值得一提的是,床前搁置了一个章玉鸣特意做的垫子,免得他洗脚擦不干净把水带到床上,姜渔又要念叨他。
堂屋的陈设相对简单些,正中摆着一张方桌,配四条长凳,桌上放着茶具,是胡海特地买来送他们的,靠墙立着的木柜里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堂屋也有个窗户,窗户边被章玉鸣刚搬来一个书桌。
“以后言儿就在这里温习功课,日头落了就休息。”他想得很周到,还在一旁放了个软塌,软塌边也有个矮木柜,里面是章玉鸣给小孩准备的木制小玩具。
总的来说,这个新房子,不管是姜渔还是姜溯言都十分满意。
“怎么样,是否合你心意?”两人站在卧房里,章玉鸣温柔看着姜渔,姜渔伸手摸了摸衣柜表面光滑的红漆,暗暗点头,“不错,有家的样子了。”
他见过不少名贵的家具摆设,却觉得眼前的一切更温馨些,充满了安稳和踏实。
回首看着男人温和的面庞,姜渔心想,要是能够维持下去,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章玉鸣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得他似乎心情不错,上前将人拥住,“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之前欠你的,我都会一一补偿。”
“咱们俩哪有什么亏欠的。”姜渔不是很习惯他这样,将人推开,往灶房走,“你以后能顾家不总往外跑我就知足了,钱赚多赚少的,饿不着就行,咱们又不图大富大贵。”
“我知晓。”章玉鸣跟在姜渔身后,跟着跟着眼神就有些变味了,慢慢落在姜渔的腰臀处来回逡巡。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相对安静,周围十米内没有其他邻居,章玉鸣心想他要是干点什么,应该可以了吧?
前头的人可不知道他的心思,姜渔扫视了一圈厨房,东西很齐全。
方便烧水的同时煮饭,章玉鸣特意安了两口锅,灶台边堆着码得整齐的干柴,靠墙位置是一个木架,木架上放满了锅碗瓢盆,门口靠近窗户边用剩下的砖垒了个结实的台子,放了案板刀具一类,墙角处是一口大水缸,也被章玉鸣挑满了水。
灶房分成两片区域,前头主要是厨房,后面还有个两米宽两米五长的大火炕。他们这儿冬天漫长而寒冷,垒个炕头一家人睡得舒坦。
“你把我的包裹拿来。”姜渔挽起袖子吩咐道,章玉鸣三两步去拿了来,见这人打开包裹,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吃的,难得还有两把蒜苗。
“是隔壁秦嫂给的。”姜渔把蒜苗拿出来放在盆里,“天色还早,你要不喊上大哥和胡海他们一起来吃个饭,这些日子多亏了他们帮忙,现在房子盖好了,合该请他们吃顿饭的,就当暖房了。至于村里其他汉子,等明天再请,不然咱家也招待不开。”
现在是冬天不能在院里待客,堂屋又不大,人多了确实坐不开。
他没提提章父和刘氏,章玉鸣心知肚明,点头应下,“行,我待会儿去喊,有没有其他要买的?”
姜渔准备的东西挺全的,一看就是早做好打算请客吃饭的准备,肉菜都有,还有一袋面粉。
“说来还真有。”姜渔懊恼,他忘买盐了,刚分家他们可谓是一穷二白,什么都得买,偏生忘买盐了,盐罐子倒是买上了。
“你先去借点盐吧,等明天再去镇上买。”
“好。”
傍晚时候几人都来了,胡海带着虎蛋,胡母有点不舒服就没来,章玉林和徐宏都是独自来的。
“家里还剩一坛子好酒,咱哥几个今天不醉不归!”胡海人刚到院子,爽朗的笑声就传遍了整个小屋,章玉鸣原本在厨房帮忙切菜,被姜渔赶了出去。
“剩下的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你去招待他们。”
“辛苦了。”章玉鸣洗净手,趁人不注意在姜渔脸上偷了个香,这才往院子里去,留下姜渔反应过来骂他一句臭流氓。
几人在堂屋落座,都是相熟的人也不拘谨,胡海又是个热络的,偶尔几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连虎蛋这么沉默的人在他家住了几天也变得开朗起来,牵着姜溯言的小手来灶房想帮姜渔干活,他们大人聊得东西这两个小孩不感兴趣。
“哥哥,需要帮忙吗?”虎蛋小声道,姜渔在炒菜锅铲碰撞的声音太大没听见他说话,看他们两个小的过来,往锅里添了点水,从炕上端了一小碗炸丸子给他们吃。
“去屋里吃吧,院里冷。”姜渔笑道,“刚炸出来正香。”
“谢谢姜哥哥。”虎蛋小心翼翼接过,他又问了句,“需要我帮忙吗?我,我可以烧火……”
姜渔身形一顿,随后摸了摸他的头,“好啊,你来,正好我一个人又炒菜又要添柴,还真有点忙不过来呢。”
虎蛋遂点头坐在灶台前,火光灼热,让他心里也热了起来。姜溯言端着碗,看自己阿爹跟虎蛋都忙着,拿小手抓丸子喂虎蛋,“虎蛋叔叔,我阿爹炸的丸子可好吃了!”
堂屋里,几人闲聊着,章玉鸣给几人添了茶暂时起身也来了灶台,他怕姜渔一个人太辛苦,寻思来帮忙,没成想看到两个小的都在帮忙,虎蛋依旧在添柴,姜溯言则听姜渔的吩咐,帮忙拿盐罐子或者添水,一时间其乐融融。
矮了下身子进来,章玉鸣凑到姜渔跟前,“忙的开吗?”
“放心,还差两个肉菜了,你瞧瞧应当够吃吧?我放炕上热着呢。”
先炒出来的菜都被姜渔放在热乎的炕头上暖着,章玉鸣一看,已经有四个菜了,酸辣白菜,炸丸子,清炒蒜苗,外加一个炖茄子,看着色香味俱全。姜渔现在正在炖酸菜大骨,已经添了水炖着,菜都备齐了,姜渔不着痕迹的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