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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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承宥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久留,因为姜渔和姜溯言,他已经在望潮县耽搁太久,此番便要启程前往其他州府。
当然,姜渔和姜溯言,他也一定会带走。
章玉鸣如今也跟在夏承宥身边做事,他与姜渔之间的事,夏承宥再没问过,待他如同其他下属一般,并无特殊。
临行前夜,章玉鸣一如往常,坐在姜渔院外。
这些时日二人明明在同一间宅子里,却再也没有见过一面,章玉鸣只以为姜渔刻意躲他,仍不愿见他。
谁知,夜色深沉之时,姜渔忽然推开了房门,彼时章玉鸣正坐在院内出神,见他出来拘谨了些,慌忙起身想靠近,又在离他半步距离之时堪堪停住。
姜渔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并未多加言语,将一个小小的包裹放在章玉鸣面前。
里面是二十两银子,足够章玉鸣新娶一个温柔贤惠、又合心意的夫郎。
去年给姜溯言买的长命锁,还有不久前,补给姜渔的定情信物——一只成色算不上极好,却已经是他倾尽所有的白玉手镯。
而最上方,平铺一纸。
笔墨清隽,字迹利落,是一纸和离书。
姜渔把所有东西都还了回去,也让他看见一个,他从不曾见过的姜渔。
“皇兄很看重你。”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以后,你便跟着皇兄吧。”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手腕骤然被一只灼热的大手紧紧攥住。
他回头,章玉鸣一言不发,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掌心滚烫,内心却空荡。
僵持片刻,章玉鸣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姜渔没有回头,径直离开,背影依旧单薄。章玉鸣站在原地,虚空攥了攥手心,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去找夏承宥,说愿意前往江南。
夏承宥斟了杯茶推过去,“想好了?顺天道不好对付,此去数年,未必能归。”
“想好了。”章玉鸣点头,他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姜渔一点时间。
此去经年,会有诸多变数,或许心仪之人会嫁作他人。
可是……
他敛下心绪,哪怕姜渔不同他和离,以现在的他,也没有资格与姜渔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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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玉鸣同姜溯言告别,九岁的孩子向来性子内敛,此刻眼眶微红,露出几分孩子的神情。
这几年,他是把章玉鸣当做亲阿父的,一时间难以割舍。
“放心,阿父会活着回来的。”
他的夫郎孩子还在这里呢。
姜溯言沉默地抱住他,眼泪止不住。
他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日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大人之间的事情不会告诉他,可是阿爹不高兴,阿父也是。
姜溯言随了夏家人,眼泪很多,哭得很乖,章玉鸣当亲儿子养的,哪能不心疼,抱在怀里哄,越哄眼泪越多,最后是姜溯言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脑袋埋在章玉鸣脖颈里,止住了眼泪。
“好儿子,你帮阿父一个忙。”章玉鸣擦干他的小脸,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姜溯言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头。
姜渔闭门不出,章玉鸣白天见不到,便只能趁夜里,避开下人,让姜溯言给他留了门,悄悄进了屋子。
床榻上,姜渔睡得正沉,呼吸平缓,只眉心蹙着,莫名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睁眼,黑暗中,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立在榻边,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声惊呼刚到喉间,一只温热的手便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第97章
看清来人的瞬间,姜渔眼底的情绪从惊惧变为愠怒。
嘴巴被捂住,半点声响也发不出,他气急挣扎了几下,喉咙发出几声呜咽。
后颈忽然覆上滚烫的指腹,章玉鸣修长的手指扣住了他脆弱的颈骨,低沉的嗓音压得很轻,带了些难以察觉的忐忑,“别出声,我就松开你。”
幽暗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堪堪勾勒出男人冷硬的轮廓。姜渔抬眸静静看了他半晌,眼中的怒火掩饰不住,最终还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重获自由的瞬间,姜渔立刻往床角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语气恼怒,“你疯了!”
他分明关好了房门,连窗户都锁得牢牢的,夜深人静,这人竟还能毫无声息地闯了进来。
“是快要疯了。”
章玉鸣浑身发抖,沙哑的声音砸在寂静的卧房里。夜色浓稠,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却透着一股危险。姜渔心头一紧,正要再往后退,腰间骤然缠上有力的臂膀,猛地将他一带。
二人贴近,胸膛紧紧相抵。
太过亲昵的距离让姜渔不太自在,于是抬手抵在两人之间,指尖微微发颤,声音戒备,“你想做什么?”
章玉鸣垂眸凝着他,深邃的眼眸浸着滚烫的光,即便隔着暗夜,也一路烫到人心底。
“我要走了。”他叹息一声,一字一顿。
姜渔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唇瓣紧抿,一言不发。
他早从夏承宥口中得知,章玉鸣自请去往江南。
二人心底都清楚,眼下的局面,分开就是最好的选择。同住在一方宅院里,纵使刻意避而不见,心底那点残存的执念,还是会反反复复涌上来。
既然决定要分开,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姜渔心想。
他铁了心不说话,章玉鸣拿他没办法,臂弯依旧稳稳圈着他,自顾自继续开口,眸色怅然,“这一去,前路未知,或许九死一生。我若是活着回来,小渔你……”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余下冗长的沉默。
他怕世事无常,怕江南凶险,怕这一别,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卧房陷入沉寂,晚风穿窗,拂动床幔。姜渔垂着眼帘,睫毛微颤,眼底的情绪自认为藏得很好。他看不见章玉鸣的神情,便认为章玉鸣也一样,殊不知刚踏进着屋里,姜渔眼底的松动,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眼中。
他抵在章玉鸣身前的手力道卸去,下一秒,便被男人揽入怀中。
姜渔下意识挣扎了两下,而后身子一僵,还是任由对方将自己拥在怀里。
这般反应勾的章玉鸣心头发酸,将下巴抵在姜渔发顶,双手收紧,“和离书,你收好。”
他还是同意了姜渔和离的要求,至于以后如何,便只能看造化了。他的夫郎只是短暂在他身边停留了三年,已足够让他满足了。
姜渔紧绷的肩颈一松,心底五味杂陈,良久,终是缓缓抬起手臂,回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千思万绪盘在心头,姜渔翻来覆去,想说的话很多,能说的却很少,最终有“一路平安”四个字,轻的像一缕风,落在章玉鸣耳边。
怨也好恨也罢,全都来自前世那个薄情冷漠的章玉鸣,眼前之人不曾亏欠过他。
可过往横亘其间,像一道跨不过的沟壑,让他终究无法放下芥蒂。
姜渔轻轻推开他,想再叮嘱他几句,滚烫的唇舌却骤然覆下。
力道沉重又急切,带着积攒已久的思念与偏执。姜渔闷哼一声,下颌被稳稳扣住,只能被迫仰头承受。
唇上的力道很重,不能算是亲吻,应当是在发泄,含着他嘴唇碾转,想要把他吃进骨血里。姜渔被吻得眼底漫上一层水雾,双手推拒,被一股很大的力道反剪至身后。
“张嘴。”
章玉鸣与他额头相抵,粗重滚烫的呼吸,裹挟着压抑许久的欲念,让姜渔有些害怕。
他不肯再让男人碰他,身体力行地开始抗拒,章玉鸣没办法,只能放轻了动作。
细碎的啄吻落在他眉骨、脸颊,一下一下的,带着难得的珍视和柔和,最终重新落到唇瓣上。
年轻的男人终于学会了将隐忍的爱意,藏在温柔的唇舌纠缠之间。
姜渔喉头微哽,低吟压抑不住泄了出来,还有一滴微凉的眼泪。
他心里好难受,明明做好了决定,居然还是会舍不得。
到底哪里值得他不舍呢,姜渔想不通,分明该恨的,可到了这一步,恨意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多。
他气自己总是心软,满腹委屈竟然被男人一个轻轻的吻化解,悲上心头,哭得更狠。
章玉鸣无奈,轻轻吮舐着他微凉的唇瓣,抹掉他刚落下的眼泪。
哭什么呢,他不懂,也不敢问。
是委屈的哭,还是被自己这个登徒子欺负的哭,亦或是……
他不再往下想,轻柔的啄吻缓缓下移,掠过下颌,最终落在他纤细脆弱的脖颈。
卑劣地用了些力气,在那白皙的颈间吮出一抹刺目的红痕,叼这那一点软肉轻轻舔了舔,章玉鸣很得意。
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劲儿,总觉得夫郎还是自己的夫郎,这几日的冷淡躲避好像不曾发生过。
像以往一样,虽然不让他碰,但是可以由他亲近。
他想再亲近一会儿,姜渔却猛地一用力,狠狠推开了他。
抬手草草抹干湿濡的唇角,姜渔翻身拽过锦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缩在床榻内侧,声音疏离,“我们已经和离了。”
后半句“你要想做什么,去找旁人”,未曾说出口。
章玉鸣眸底掠过一抹受伤之色,明亮的眼眸也瞬间黯淡下去。
早知道不得意了。
他今晚来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不会强迫姜渔,如果姜渔拒绝,他不会再冒犯半分。
他见过姜渔手腕那点剔透的红痣,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甚至都看傻了眼。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连一颗痣都生的与旁人不一样,似乎格外耀眼一些。
这几日实在太想了,没有夫郎在侧,夜里甚至睡不踏实,于是干脆在姜渔院子里坐一晚上。
明日便要走了,相思实在太盛,他就想在今晚再见一面,夫郎能让他抱一下,甚至让他亲近了一番,他已经满足了。
短暂的沉默后,章玉鸣低声道歉,“对不起。”
他望着蜷缩在床角的人,想上前又不敢,不上前又实在想再碰碰他,最后干巴巴坐在原地,“你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